第56章 疼嗎？
「主人……」
榮華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手指蜷在胸前，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隔著衣料攥住了主人的前襟：
「您、您放奴下來吧……奴自己能走……」
「能走？」李芳景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膝蓋上掃過，「剛才摔那一跤還不夠疼？」
榮華連忙搖頭：「不疼！一點都——」
「閉嘴。」
李芳景打斷他，語氣不怎麼客氣，腳下卻沒停。
他抱著榮華穿過院子，步子又穩又快，幾步就進了主屋的門，用腳把門帶上，發出一聲輕響。
榮華身子一顫，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主人還是生氣了，他看出來了。
可主人又說不是他的錯，難道是……壓抑著火氣，不願意對他發泄嗎？
可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主人瀉火的啊。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臉上泛出一陣紅暈，繼而又蒼白下來。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看起來親密得不像話。
榮華聽著自己的心跳砰砰撞著胸口，耳朵尖一陣陣發燙，卻連抬眼都不敢。
李芳景把他放在床沿上，動作不算多輕柔，卻也沒弄疼他。
然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
榮華坐著的姿勢很拘謹，屁股只沾了床沿一點點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頭埋得低低的，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他不敢抬眼，只能看見主人的靴尖就在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近得仿佛他稍一低頭就能碰到。
他……還是更想跪著。
但他不敢動。
屋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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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褲腿撩上去，給你上藥。」
李芳景開口了，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榮華猛地抬頭，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主人，不用了！奴回去自己塗藥就行！不敢勞煩主人——」
「我說，把褲腿撩上去。」李芳景的聲音沉了一分。
榮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拒絕，可他更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
不敢耽擱，他手指輕輕揪了一下衣角，還是一點一點，把褲腿慢慢卷了起來。
布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當褲腿卷到膝蓋以上的時候，李芳景的眉頭猛地一擰。
榮華的膝蓋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從膝蓋骨一直蔓延到小腿上方。
皮膚下淤著暗紅色的血塊，腫得老高，像發麵的饅頭一樣鼓著。
膝蓋正中間擦破了皮，滲出來的血已經乾涸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四周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亮光，看著又腫又熱。
這還不止。
李芳景目光往下掃，發現榮華小腿上還有幾道舊傷痕。
深淺不一的，有的已經淡了，有的還泛著青色，明顯是這幾個月留下的。
榮華察覺到主人的目光停在自己小腿上，慌亂地想把褲腿放下來：
「主人，別看了，髒……」
「別動。」李芳景按住他的手。
榮華不敢動了。
李芳景蹲下身，一隻手按著他的膝蓋上方不讓他亂動，另一隻手抬起他的小腿，湊近了看那些舊傷痕。
榮華小腿纖細白皙，李芳景感覺自己幾乎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皮膚相當嫩滑，簡直不像一個男孩子，摸起來的手感非常好。
可在這一大片的傷疤面前，李芳景根本沒有時間心猿意馬。
一陣尖銳的，幾乎不像是他能感受到的疼痛，席捲了他的整顆心臟。
他不用問也知道這些是哪來的。
鞭子抽的，繩子勒的，還有磕碰和凍傷留下的疤。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腿上橫七豎八全是傷，新傷疊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李芳景心裡那股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氣什麼。
按理說他是最理智的人。
他知道這個世道奴隸就是這樣的。
他知道周先生有讀書人的氣節也無可厚非。
他知道榮華身上的傷大部分都是在遇到他之前落下的，跟他沒有關係。
可他蹲在那兒盯著那些傷口看了好幾息，胸口像堵了團東西，悶得發脹。
「……疼不疼？」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中更啞一些。
榮華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疼！真的不疼！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他說到一半，發現李芳景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不敢說了。
李芳景沒再問。
問這種矯情的廢話做什麼？
都是人，都是肉體凡胎，都是活生生的皮肉。
哪能不疼呢？
被鞭打、被欺負、被虐待，哪能不疼呢？
被貶為官奴，被萬人唾棄，被送進小倌館，被小廝鄙夷，被先生厭惡……
哪能不委屈呢？
他站起身，轉身去柜子里翻找藥膏。
榮華坐在床沿上，望著主人翻找的背影，心裡又慌又亂。
他能感覺到主人不高興了，可他不知道主人為什麼不高興。
是他身上的傷太醜了讓主人看著礙眼，還是他剛才說錯了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主人把他抱回了房間，主人蹲在他面前看他的膝蓋，主人問他疼不疼。
除了主人，再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喉嚨發緊，他趕緊把視線移開，死死瞪著地面，不敢再看主人的方向。
李芳景翻了一通，從柜子里拿出三四個瓶瓶罐罐，一股腦放到桌上。
他挑出最合適的兩隻，又折回床邊蹲下。
「抬腿。」他說。
榮華心裡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說什麼，乖乖把腿抬起來，搭在他手上。
他不敢用力，怕壓疼了主人，腳踝輕輕擱在李芳景的掌心，繃著不敢動。
李芳景一手托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蘸了藥膏，塗在他膝蓋上。
藥膏接觸傷處的瞬間是冰涼的，榮華下意識縮了一下腿。
「疼？」
「不疼……對不起，主人，奴不躲了。」榮華連忙說。
李芳景沒再問，繼續塗。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薄繭，小心翼翼地把藥膏揉進腫起的皮肉里，從膝蓋骨的中心慢慢往外推，力道均勻，不急不緩。
榮華低頭看著主人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主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抿著，眉心蹙起一道淺淺的紋路。
主人明明很年輕，眉宇間卻總是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那種獨特的成熟氣質，配著主人堪稱精緻的面龐，格外地……
格外地吸引人，格外地有魅力。
榮華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手指蜷在胸前，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隔著衣料攥住了主人的前襟：
「您、您放奴下來吧……奴自己能走……」
「能走？」李芳景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膝蓋上掃過，「剛才摔那一跤還不夠疼？」
榮華連忙搖頭：「不疼！一點都——」
「閉嘴。」
李芳景打斷他，語氣不怎麼客氣，腳下卻沒停。
他抱著榮華穿過院子，步子又穩又快，幾步就進了主屋的門，用腳把門帶上，發出一聲輕響。
榮華身子一顫，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主人還是生氣了，他看出來了。
可主人又說不是他的錯，難道是……壓抑著火氣，不願意對他發泄嗎？
可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主人瀉火的啊。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臉上泛出一陣紅暈，繼而又蒼白下來。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看起來親密得不像話。
榮華聽著自己的心跳砰砰撞著胸口，耳朵尖一陣陣發燙，卻連抬眼都不敢。
李芳景把他放在床沿上，動作不算多輕柔，卻也沒弄疼他。
然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
榮華坐著的姿勢很拘謹，屁股只沾了床沿一點點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頭埋得低低的，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他不敢抬眼，只能看見主人的靴尖就在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近得仿佛他稍一低頭就能碰到。
他……還是更想跪著。
但他不敢動。
屋裡安靜了片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把褲腿撩上去，給你上藥。」
李芳景開口了，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榮華猛地抬頭，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主人，不用了！奴回去自己塗藥就行！不敢勞煩主人——」
「我說，把褲腿撩上去。」李芳景的聲音沉了一分。
榮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拒絕，可他更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
不敢耽擱，他手指輕輕揪了一下衣角，還是一點一點，把褲腿慢慢卷了起來。
布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當褲腿卷到膝蓋以上的時候，李芳景的眉頭猛地一擰。
榮華的膝蓋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從膝蓋骨一直蔓延到小腿上方。
皮膚下淤著暗紅色的血塊，腫得老高，像發麵的饅頭一樣鼓著。
膝蓋正中間擦破了皮，滲出來的血已經乾涸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四周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亮光，看著又腫又熱。
這還不止。
李芳景目光往下掃，發現榮華小腿上還有幾道舊傷痕。
深淺不一的，有的已經淡了，有的還泛著青色，明顯是這幾個月留下的。
榮華察覺到主人的目光停在自己小腿上，慌亂地想把褲腿放下來：
「主人，別看了，髒……」
「別動。」李芳景按住他的手。
榮華不敢動了。
李芳景蹲下身，一隻手按著他的膝蓋上方不讓他亂動，另一隻手抬起他的小腿，湊近了看那些舊傷痕。
榮華小腿纖細白皙，李芳景感覺自己幾乎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皮膚相當嫩滑，簡直不像一個男孩子，摸起來的手感非常好。
可在這一大片的傷疤面前，李芳景根本沒有時間心猿意馬。
一陣尖銳的，幾乎不像是他能感受到的疼痛，席捲了他的整顆心臟。
他不用問也知道這些是哪來的。
鞭子抽的，繩子勒的，還有磕碰和凍傷留下的疤。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腿上橫七豎八全是傷，新傷疊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李芳景心裡那股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氣什麼。
按理說他是最理智的人。
他知道這個世道奴隸就是這樣的。
他知道周先生有讀書人的氣節也無可厚非。
他知道榮華身上的傷大部分都是在遇到他之前落下的，跟他沒有關係。
可他蹲在那兒盯著那些傷口看了好幾息，胸口像堵了團東西，悶得發脹。
「……疼不疼？」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中更啞一些。
榮華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疼！真的不疼！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他說到一半，發現李芳景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不敢說了。
李芳景沒再問。
問這種矯情的廢話做什麼？
都是人，都是肉體凡胎，都是活生生的皮肉。
哪能不疼呢？
被鞭打、被欺負、被虐待，哪能不疼呢？
被貶為官奴，被萬人唾棄，被送進小倌館，被小廝鄙夷，被先生厭惡……
哪能不委屈呢？
他站起身，轉身去柜子里翻找藥膏。
榮華坐在床沿上，望著主人翻找的背影，心裡又慌又亂。
他能感覺到主人不高興了，可他不知道主人為什麼不高興。
是他身上的傷太醜了讓主人看著礙眼，還是他剛才說錯了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主人把他抱回了房間，主人蹲在他面前看他的膝蓋，主人問他疼不疼。
除了主人，再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喉嚨發緊，他趕緊把視線移開，死死瞪著地面，不敢再看主人的方向。
李芳景翻了一通，從柜子里拿出三四個瓶瓶罐罐，一股腦放到桌上。
他挑出最合適的兩隻，又折回床邊蹲下。
「抬腿。」他說。
榮華心裡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說什麼，乖乖把腿抬起來，搭在他手上。
他不敢用力，怕壓疼了主人，腳踝輕輕擱在李芳景的掌心，繃著不敢動。
李芳景一手托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蘸了藥膏，塗在他膝蓋上。
藥膏接觸傷處的瞬間是冰涼的，榮華下意識縮了一下腿。
「疼？」
「不疼……對不起，主人，奴不躲了。」榮華連忙說。
李芳景沒再問，繼續塗。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薄繭，小心翼翼地把藥膏揉進腫起的皮肉里，從膝蓋骨的中心慢慢往外推，力道均勻，不急不緩。
榮華低頭看著主人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主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抿著，眉心蹙起一道淺淺的紋路。
主人明明很年輕，眉宇間卻總是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那種獨特的成熟氣質，配著主人堪稱精緻的面龐，格外地……
格外地吸引人，格外地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