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請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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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趙家祖宅。

  趙無極跪在趙家祖宅正堂的地上,面前站著一個穿黑斗篷的人。

  那人看不清面容,斗篷的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枯瘦的手。

  他身上的氣息冷得異常,趙無極跪在他面前,膝蓋底下的青磚都泛了一層薄薄的霜。

  趙無極的心跳得厲害。

  他跪在這人面前,只感覺膝蓋發麻,後背冒冷汗。

  那種冷是從骨子裡寒意,寒意更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跟冬天的冷完全是兩回事。

  他見過不少高手,他爹趙天雄就是宗師。

  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比他爹還要深不可測。

  趙傳山拄著黃銅拐杖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心裡也在打鼓。

  趙家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把最後的臉面都扔了。

  請暗殿出手,等於向整個江南圈子宣告,趙家自己搞不定了,要靠外人來撐場子,也同時表明了趙家的態度。

  可他沒有別的路。

  趙天雄倒了,趙無極廢了,趙家就像一間被抽了頂樑柱的房子。

  外面的風一吹,就會塌。

  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豪門世家,隔天就會變成餓狼。

  他寧可把趙家賣給暗殿,也不能讓趙家倒在他手裡。

  「你說趙天雄被一個鍊氣期的後生廢了?」

  黑斗篷的聲音沙啞,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

  「一個武道宗師,被鍊氣期的人一指破了罡氣?」

  趙無極咬著牙點了點頭。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唇色發青,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半。

  血遁的副作用還在,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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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腦子裡翻湧著更痛苦的東西。

  他爹被廢了,趙家完了,他的一切都沒了。

  那個叫陸塵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他爹就飛出去了。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出現,像一把刀來回拉。

  他恨。

  恨陸塵,恨自己,恨所有人。

  他現在只想報仇,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黑斗篷沉默了幾秒,發出一聲極短的嗤笑。

  「趙家,比我想的還廢物。」

  趙傳山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但到最終還是沒敢出說一句反駁的話。

  趙家此時,已經沒了跟暗殿討價還價的資本。

  趙天雄廢了,趙無極廢了,趙家能打的只剩幾個化勁長老和趙天壽。

  而那個叫陸塵的年輕人,連宗師都能廢。

  「使者大人。」

  趙傳山壓著聲音開口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趙家願意傾盡所有,請暗殿出手。」

  黑斗篷偏了偏頭,似乎對這個態度他還算滿意。

  他伸出右手,從袖中摸出一卷暗黃色的帛書,丟在趙無極面前。

  帛書落在地上,攤開了一角,上面的紋路像蛇一樣扭曲盤繞。

  「萬鬼噬魂陣。陣圖在這裡,材料你們出。硃砂三百斤,黑狗血一百斤,死人骨三十六副,活祭三人。」

  黑斗篷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陣成之後,金丹以下,無人可活。」

  趙無極的手在發抖。

  他撿起帛書,展開看了一眼。

  陣圖上的紋路密密麻麻,扭曲盤繞,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從小到大,練的是趙家祖傳的玄陽裂碑功,走的是至陽至剛的路子。

  可這張陣圖上的東西,陰森、詭譎、邪氣凜然。

  跟他以前接觸過的一切都背道而馳。

  他知道這東西邪門。

  可他的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陸塵必須死。

  只要能殺陸塵,別說一張邪陣圖,就算是把他的命搭進去,他也認。

  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我去準備。」

  趙家當夜就開始採買。

  硃砂和黑狗血還好說,中藥鋪和屠宰場就能湊齊。

  死人骨和活祭才是麻煩。

  趙傳山派了趙天壽帶人去城郊幾個義莊轉了一圈,把能收的屍骨全收了回來。

  趙天壽半夜回到祖宅的時候,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幹過這種事。

  挖人墳墓,取人屍骨。

  他的手在抖,可他沒有停下來。

  趙家已經沒有退路了。

  活祭那邊,趙無極從趙家旁支里挑了兩個犯了事的弟子,又花錢從外面買了一個流浪漢,湊夠了三個人數。

  消息當然傳不到陸塵耳朵里。

  可陸塵有別的辦法。

  昨天晚上,他故意放走的那個人,是趙家外院的一個暗勁弟子。

  那人回趙家之後果然去報了信,陸塵的仙識跟著那道元力痕跡,一路探到了趙家祖宅外圍。

  他沒進去,但祖宅里的動靜他摸了個七七八八。

  有人在後院進進出出,搬著大包的硃砂和成桶的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陰煞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酵。

  今天白天,陸塵又去了一趟城南老街區。

  他沒找常三娘,只是在附近轉了一圈。

  仙識在一條窄巷的盡頭捕捉到了一道鍊氣三層的陰冷氣息,跟之前廢廠和紡織廠的邪修屬於同一脈。

  那人身上帶著暗殿令牌,腰間別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裡散發著死人骨才有的陰寒味。

  陸塵沒有打草驚蛇。

  他記下了那人的長相和氣息,然後回了城東醫院。

  下午,陳虎在醫院走廊里找到了他。

  「陸哥,趙家那邊有動靜。我托人打聽了,趙家這兩天花了大錢,光硃砂就買了三百多斤。還有黑狗血,把城南幾個屠宰場的存貨全掃光了。」

  陸塵靠在牆上,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

  三百斤硃砂,一百斤黑狗血,加上死人骨。

  這個材料清單他認得。

  萬鬼噬魂陣,一種以大量陰煞材料為基、活人為祭的邪陣。

  陣成之後,陣內陰氣如潮,活物氣血會被絞殺殆盡。

  品級不高,但覆蓋範圍極大,足夠把一座宅院整個罩進去。

  趙家打算用這個陣來殺他。

  他的心裡很平靜。

  這種陣,在修仙界連三流都算不上。

  可在地球上,趙家拿它來對付一個凝元境的修士,已經算是傾盡所有了。

  「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陸塵輕聲問道。

  「最快明天晚上。」

  陳虎神色凝重。

  「陣圖是暗殿的人帶來的,據說布陣需要一整天。趙家現在正在後院挖坑埋那些搜羅來的人骨。」

  陸塵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

  如果趙家明天晚上陣成,那他今晚就必須動手。

  等陣布好了再衝進去,就算他扛得住,趙家祖宅附近的普通人也會被波及。

  「你留在這裡,看好蘇清寒和你媽。」

  陸塵從牆上直起身。

  「我出去一趟。」

  陳虎拉住他的胳膊,擔心地問道。

  「陸哥,你一個人?」

  「嗯。」

  「我跟你去。」

  「你去了,她們沒人看著。」

  陸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今晚之後,趙家就沒了。」

  陳虎的手這才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陸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他的心裡堵得慌。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陸哥一個人沖在前面。

  他陳虎除了看門,什麼都做不了。

  夜,十一點。

  趙家祖宅坐落在城北半山腰上,青磚高牆,前後兩進院子。

  陸塵到的時候,仙識已經將整座宅子的布局掃了一遍。

  前院正堂里坐著趙傳山和趙天壽,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老。

  後院被挖開了好幾個大坑,坑裡填著暗紅色的泥土和碎骨渣。

  硃砂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畫著巨大的陣紋。

  陣紋還沒完全連通,但已經能感覺到陰氣在匯聚。

  趙無極跪在陣紋中央。

  他身前站著一個穿黑斗篷的人,手裡握著一柄短刀。

  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刀刃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冷光。

  陣中還有三個人,被綁著跪在陣紋的節點上。

  兩個是趙家旁支弟子,一個是陌生面孔的流浪漢。

  三個人嘴裡塞著布,滿臉驚恐。

  陸塵蹲在祖宅後牆外的一棵老樟樹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趙無極身上。

  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趙家少主,此刻跪在自己布的邪陣中央,像一條待宰的魚。

  趙無極似乎有所察覺,忽然抬頭朝後牆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心跳得飛快。

  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可四周只有夜風和黑暗。

  他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快了。

  只要陣成了,陸塵就死定了。

  陸塵從樹上無聲滑落,腳踩在牆根的陰影里。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高牆。

  牆頭沒有碎玻璃,也沒有鐵絲網,只有一個年久失修的瓦檐。

  他翻過去的動作輕得像一片紙。

  落地時,仙識已經鎖定了後院每一個人的位置。

  趙傳山在前院,趙天壽在側屋。

  後院裡,除了趙無極和黑斗篷,還有四個趙家弟子守在陣紋四角。

  氣息都不強,暗勁而已。

  陸塵沒有隱藏腳步。

  他從陰影里走出來,朝陣中走去。

  「趙無極。」

  陣中的人同時轉頭。

  趙無極看到陸塵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恐懼、憤怒、絕望,三種情緒在幾秒內交替閃過。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他怎麼來了?

  他怎麼知道這裡的?

  陣還沒成,陣還沒成啊!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他來了!他來了!」

  黑斗篷緩緩轉過身來。

  兜帽下那雙枯井似的眼睛盯著陸塵,嘴角彎了一下。

  「你就是陸塵。」

  「你是暗殿的人。」

  「外堂執事,秦越。」

  黑斗篷把短刀橫在胸前,刀刃上的青黑光芒映亮了他半張枯瘦的臉。

  「你殺了我們的人,壞了我們的買賣,今天還敢闖到這裡來。」

  「原來,你就是那個姓秦的!」

  陸塵走到陣紋邊緣,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紋路。

  萬鬼噬魂陣,還差最後三條連線沒有接上。

  如果他現在動手,陣成不了。

  「秦越。」

  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目光從黑斗篷身上移開,落在趙無極臉上。

  趙無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嘴唇都是灰白的。

  「趙無極,你趙家祖宅下面的陰脈,已經被你們挖出來的死人骨激活了。

  今晚這個陣就算成了,你們趙家上下也活不過三個月。陰氣入體,經脈盡毀。」

  趙無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陰脈?

  什麼陰脈?

  他轉頭看向秦越,眼裡全是驚慌。

  秦越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別聽他胡扯。陣成之後,陰氣全數鎖在陣內,不會外泄。」

  陸塵看了他一眼。

  「你連自己布的陣都沒搞明白。」

  他抬手指了指陣紋外圍的一圈暗紅色標記。

  「這裡,你用了硃砂封邊,但地底的陰脈在陣眼正下方。

  陣成瞬間,陰氣會從地底反灌進來。你鎖得住陣內的,鎖不住陣底的。」

  秦越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就在他低頭的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

  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趙無極也感覺到了。

  他的膝蓋下面,青磚的寒氣比剛才重了十倍。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傳山不知什麼時候從正堂走了出來,站在後院的月洞門口。

  他手裡的黃銅拐杖在抖。

  他聽到了陸塵剛才說的話。

  陰脈。

  陣成之後,趙家上下活不過三個月。

  他看著後院那個跪在地上的孫子,又看著那個穿黑斗篷的暗殿執事。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幾十年前的畫面。

  趙家的祖宅,是他爺爺選的址。

  當年建宅的時候,風水先生說這塊地背山面水,是塊寶地。

  可從來沒有人提過什麼陰脈。

  趙傳山攥緊了拐杖,指節發白。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陸塵抬腳踏入陣中。

  他這一步落下的時候,整個後院的空氣猛地一沉。

  陣紋上那些還沒連通的線條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同時亮了一下。

  趙無極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映著陣紋亮起的光。

  他的臉上全是恐懼。

  可恐懼的深處,還有一絲瘋狂。

  陣成了。

  陣成了!

  陸塵踏進陣里了!

  趙無極的嘴角咧開,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你進來了……你進來了……陣成了……你死定了!」

  秦越也笑了。

  他手裡的短刀緩緩抬起,刀刃上的青黑光芒猛地暴漲。

  「陸塵,你自己踏進來的。這陣成與不成,你都在裡面了。」

  陸塵站在陣紋中央,雙手插兜,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的仙識已經探到了地底。

  那道陰脈確實被激活了。

  可它激活的方向,跟秦越以為的不一樣。

  「秦越。」

  陸塵的聲音很平。

  「你知道這陣為什麼會反噬嗎?」

  秦越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為你忘了一件事。」

  陸塵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腳下。

  「陰脈的流向,是靠地氣決定的。你挖了死人骨埋在這裡,死人骨的陰氣會吸引地底的陰脈。

  可你埋骨的位置,在陣眼正下方偏南三尺。那裡是地氣最薄的地方。

  陰脈會從那裡反灌,第一個沖的就是你站的位置。」

  秦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他的腳底下,青磚的縫隙里,,正往外滲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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