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別
尹思衡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身上的傷口都不覺得痛了。
他以為再醒來夜錦安肯定已經走了，結果一睜開眼，夜錦安那張絕美的臉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夜錦安趴在床邊睡得很熟，身上蓋著薄毯。尹思衡一瞬不瞬地盯著看了許久。
自從發現自己對他的心思後，他就日夜想著這樣近距離把人看個夠的機會。
夜錦安的容貌遺傳了言槿，俊逸精緻，眉眼如畫。平日裡端方如玉，溫潤清雅。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亮，讓人移不開眼。
屋裡安靜極了，晨曦透過薄紗窗簾照進屋裡，灑在夜錦安身上。
尹思衡看得如痴如醉，一陣突兀的鈴聲突然響起，夜錦安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他忙接通電話，聽了兩句後臉色就變了變，眉頭緊鎖，「嗯，我馬上趕過來。」
「要走了？」尹思衡心裡空落落的，但他明白他沒理由一直留著人不撒手。
「得去一趟奚州。」夜錦安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好好休養，不許挑食，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奚州？出什麼事了？」
尹思衡知道夜錦安的祖父夜華章晚年和愛人言諾就常居在奚州。
————
奚州是言諾的故鄉，也是言諾和夜華章初遇的地方。
所以在夜天逸繼任家主位後，夜華章就讓人在奚州修建了一座別院，離雲岫山和言家都不遠，二人常年居住此地。
夜錦安的飛機降落在棲凰園的停機坪時，林懿寧領著方昀霆和穆叡也剛到。
「哥…」林懿寧心情也有些沉重，懨懨的。
「先去看看再說。」夜錦安拍了拍林懿寧的肩，幾人一起進了棲凰園。
言諾寢居的側間裡已經圍了不少人。言諾坐在床沿上，滿臉憂慮地握著床上言柒的手。
言槿坐在床邊凳子上，正在施針。夜華章和夜天逸站在一旁，臉色也有幾分擔憂。
言柒已經瘦得有些脫形，雙眼浮腫無神，嘴唇努力張著，呼吸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要斷掉。
夜錦安和林懿寧甚至都沒顧得上與幾位長輩問安，也是急急就湊到了床前。
他倆小時候都常常住在錦華苑，言柒每日裡給他們做好吃的，陪他們遊戲，照顧他們生活起居。言柒對他們兄弟倆而言，也是祖父般的存在。
言柒的神識已經有些渙散了，在言槿施針後略微好了一些。
他朝夜錦安和林懿寧愧疚地笑了笑，為自己一個不中用的老奴驚動了這麼多主子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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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諾寬慰地拍了拍他的手，「柒哥，會好起來。」
「主子…阿柒怕是得…先走一步了…」言柒費盡了氣力，說出口的話還是輕飄飄的讓人聽不真切。
「柒哥，別丟下我。」言諾強忍著淚意，心裡痛得像被利劍穿心般。
言柒緩過一陣暈厥，接著低語，「這回…請恕阿柒…沒辦法…聽命了…主子，剛開春，早晚…涼…陪老家主晨練…記得多披…披件外套…晚上記得…喝了補湯再睡…還有…」
言柒絮絮叨叨地叮囑言諾。言諾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了出來，
「柒哥，我很不聽話的…你得監督我…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主子…阿柒也捨不得您啊……」
言柒顫巍巍地抬手擦掉言諾眼角的淚。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這輩子都陪在了最愛的人身邊，他是幸福知足的。
他似乎猶豫了很久，才抬眸對上言諾的眼睛。
從決定了做言諾隨奴起，他就很少再這麼直視他。
如今…他只想再好好看他一眼，就如同五十年前初見的第一面那樣。
「小諾…」他換了他小時候對他的稱呼，「我…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你了…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柒哥…」
言諾與言柒相識五十年，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了言柒這隱藏在心底的愛意，一時間沒有言語能夠表述清楚他的心情。
「能陪你…走過幾十載，我…無憾的…小諾…來生咱們還做…兄弟…好不好？」
「好。」言諾流著淚，揚起嘴角笑了笑，「你可一定要等著我。」
言柒也笑著，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言諾的臉上，直到眼神漸漸渙散，最後慢慢闔上了眼睛。他被言諾抓著的手頓時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喪失生機。
言諾閉了閉眼睛，顫抖著手捧著言柒的臉，緩緩在他額頭落下淺淺地一吻。
言槿轉身靠進了夜天逸懷裡，淚水打濕了夜天逸胸膛。言柒對言槿而言，如同親叔叔一般。他拼盡了全力，卻還是留不住他。
夜華章心疼地摟住言諾，言諾捂著嘴，哭得聲嘶力竭，緊接著眼前一黑，人就暈厥了過去。
言諾暈倒，屋裡人頓時都慌了神。言槿給他探了探脈後，直接抱起回了隔壁言諾和夜華章的主臥。
好在只是一時氣血攻心，問題不大。言槿勸不動夜華章，夜天逸最後只能留下和言槿一起陪著他。
————
言柒再得主子們看重，也只是個奴才。他的後事夜錦安親自安排了方昀霆配合如今的內侍局總管蘇知昕負責料理，也算是奴才里極為難得的隆重厚待了。
言柒也病了有段時間了，所以一應身後的物品早就準備妥當了。
方昀霆從旁協助，由蘇知昕給換上了壽衣。兩個一直伺候言柒的小奴在一旁燒著紙錢。
「今晚我守著就行，你先回去伺候少主吧。」
都是做奴隸的，蘇知昕自然早就看出了方昀霆身上有傷。
看他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將屋裡擺放的白菊全都整理得整整齊齊，情緒也有些不對勁。
「蘇叔，我沒事。還是您先歇吧，我…想多待會兒。」
方昀霆往火盆里添了幾張紙錢，目光落在安詳躺在那裡的言柒身上。
蘇知昕這些年一直全心全意伺候夜天逸，還接過了內侍局總管的位置。
他是蘇家庶子，當年被家族犧牲送到了夜天逸身邊。在認主後第二年通過夜天逸的幫助，將生母接出了蘇家安置。這麼多年他也一直獨身，一直都把方昀霆當成親子侄來看待。
「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些羨慕柒前輩。」
方昀霆忍不住在心裡祈禱，自己也能如同言柒一樣幸運，陪伴主人到生命的盡頭。
「是挺讓人羨慕的。」蘇知昕也露出羨慕的神色來。
身為奴隸，能夠一直被主人信賴留用，順利走完一生，真的太難了。
兩人這麼想著的時候，林懿寧身邊一個近侍尋了過來，遞給了方昀霆一瓶九香凝雪膏。
「方大人，小少爺說夜裡涼，您傷還沒好，要多注意。」
方昀霆接過藥膏，讓那近侍代他給小少爺道謝。
緊接著夜錦安這邊也派了人過來，給他帶了厚外套和吃食。
蘇知昕看得有些泛酸，「行了，你先回去伺候少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他以為再醒來夜錦安肯定已經走了，結果一睜開眼，夜錦安那張絕美的臉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夜錦安趴在床邊睡得很熟，身上蓋著薄毯。尹思衡一瞬不瞬地盯著看了許久。
自從發現自己對他的心思後，他就日夜想著這樣近距離把人看個夠的機會。
夜錦安的容貌遺傳了言槿，俊逸精緻，眉眼如畫。平日裡端方如玉，溫潤清雅。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亮，讓人移不開眼。
屋裡安靜極了，晨曦透過薄紗窗簾照進屋裡，灑在夜錦安身上。
尹思衡看得如痴如醉，一陣突兀的鈴聲突然響起，夜錦安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他忙接通電話，聽了兩句後臉色就變了變，眉頭緊鎖，「嗯，我馬上趕過來。」
「要走了？」尹思衡心裡空落落的，但他明白他沒理由一直留著人不撒手。
「得去一趟奚州。」夜錦安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好好休養，不許挑食，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奚州？出什麼事了？」
尹思衡知道夜錦安的祖父夜華章晚年和愛人言諾就常居在奚州。
————
奚州是言諾的故鄉，也是言諾和夜華章初遇的地方。
所以在夜天逸繼任家主位後，夜華章就讓人在奚州修建了一座別院，離雲岫山和言家都不遠，二人常年居住此地。
夜錦安的飛機降落在棲凰園的停機坪時，林懿寧領著方昀霆和穆叡也剛到。
「哥…」林懿寧心情也有些沉重，懨懨的。
「先去看看再說。」夜錦安拍了拍林懿寧的肩，幾人一起進了棲凰園。
言諾寢居的側間裡已經圍了不少人。言諾坐在床沿上，滿臉憂慮地握著床上言柒的手。
言槿坐在床邊凳子上，正在施針。夜華章和夜天逸站在一旁，臉色也有幾分擔憂。
言柒已經瘦得有些脫形，雙眼浮腫無神，嘴唇努力張著，呼吸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要斷掉。
夜錦安和林懿寧甚至都沒顧得上與幾位長輩問安，也是急急就湊到了床前。
他倆小時候都常常住在錦華苑，言柒每日裡給他們做好吃的，陪他們遊戲，照顧他們生活起居。言柒對他們兄弟倆而言，也是祖父般的存在。
言柒的神識已經有些渙散了，在言槿施針後略微好了一些。
他朝夜錦安和林懿寧愧疚地笑了笑，為自己一個不中用的老奴驚動了這麼多主子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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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諾寬慰地拍了拍他的手，「柒哥，會好起來。」
「主子…阿柒怕是得…先走一步了…」言柒費盡了氣力，說出口的話還是輕飄飄的讓人聽不真切。
「柒哥，別丟下我。」言諾強忍著淚意，心裡痛得像被利劍穿心般。
言柒緩過一陣暈厥，接著低語，「這回…請恕阿柒…沒辦法…聽命了…主子，剛開春，早晚…涼…陪老家主晨練…記得多披…披件外套…晚上記得…喝了補湯再睡…還有…」
言柒絮絮叨叨地叮囑言諾。言諾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了出來，
「柒哥，我很不聽話的…你得監督我…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主子…阿柒也捨不得您啊……」
言柒顫巍巍地抬手擦掉言諾眼角的淚。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這輩子都陪在了最愛的人身邊，他是幸福知足的。
他似乎猶豫了很久，才抬眸對上言諾的眼睛。
從決定了做言諾隨奴起，他就很少再這麼直視他。
如今…他只想再好好看他一眼，就如同五十年前初見的第一面那樣。
「小諾…」他換了他小時候對他的稱呼，「我…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你了…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柒哥…」
言諾與言柒相識五十年，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了言柒這隱藏在心底的愛意，一時間沒有言語能夠表述清楚他的心情。
「能陪你…走過幾十載，我…無憾的…小諾…來生咱們還做…兄弟…好不好？」
「好。」言諾流著淚，揚起嘴角笑了笑，「你可一定要等著我。」
言柒也笑著，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言諾的臉上，直到眼神漸漸渙散，最後慢慢闔上了眼睛。他被言諾抓著的手頓時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喪失生機。
言諾閉了閉眼睛，顫抖著手捧著言柒的臉，緩緩在他額頭落下淺淺地一吻。
言槿轉身靠進了夜天逸懷裡，淚水打濕了夜天逸胸膛。言柒對言槿而言，如同親叔叔一般。他拼盡了全力，卻還是留不住他。
夜華章心疼地摟住言諾，言諾捂著嘴，哭得聲嘶力竭，緊接著眼前一黑，人就暈厥了過去。
言諾暈倒，屋裡人頓時都慌了神。言槿給他探了探脈後，直接抱起回了隔壁言諾和夜華章的主臥。
好在只是一時氣血攻心，問題不大。言槿勸不動夜華章，夜天逸最後只能留下和言槿一起陪著他。
————
言柒再得主子們看重，也只是個奴才。他的後事夜錦安親自安排了方昀霆配合如今的內侍局總管蘇知昕負責料理，也算是奴才里極為難得的隆重厚待了。
言柒也病了有段時間了，所以一應身後的物品早就準備妥當了。
方昀霆從旁協助，由蘇知昕給換上了壽衣。兩個一直伺候言柒的小奴在一旁燒著紙錢。
「今晚我守著就行，你先回去伺候少主吧。」
都是做奴隸的，蘇知昕自然早就看出了方昀霆身上有傷。
看他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將屋裡擺放的白菊全都整理得整整齊齊，情緒也有些不對勁。
「蘇叔，我沒事。還是您先歇吧，我…想多待會兒。」
方昀霆往火盆里添了幾張紙錢，目光落在安詳躺在那裡的言柒身上。
蘇知昕這些年一直全心全意伺候夜天逸，還接過了內侍局總管的位置。
他是蘇家庶子，當年被家族犧牲送到了夜天逸身邊。在認主後第二年通過夜天逸的幫助，將生母接出了蘇家安置。這麼多年他也一直獨身，一直都把方昀霆當成親子侄來看待。
「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些羨慕柒前輩。」
方昀霆忍不住在心裡祈禱，自己也能如同言柒一樣幸運，陪伴主人到生命的盡頭。
「是挺讓人羨慕的。」蘇知昕也露出羨慕的神色來。
身為奴隸，能夠一直被主人信賴留用，順利走完一生，真的太難了。
兩人這麼想著的時候，林懿寧身邊一個近侍尋了過來，遞給了方昀霆一瓶九香凝雪膏。
「方大人，小少爺說夜裡涼，您傷還沒好，要多注意。」
方昀霆接過藥膏，讓那近侍代他給小少爺道謝。
緊接著夜錦安這邊也派了人過來，給他帶了厚外套和吃食。
蘇知昕看得有些泛酸，「行了，你先回去伺候少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