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保密協議
喬安幽靈似的飄上二樓。
「心肝寶貝，」跟在喬安身後的哈德森太太聲音聽上去很擔憂，「你的臉色很不好，需要休息嗎？」
喬安進了門，遲鈍地搖搖頭。她需要這份兼職，不然光靠咖啡館的薪水，她在倫敦根本活不下去。
「哦對了，今天他倆都在……」哈德森太太似乎有意叮囑喬安，卻很快被關門聲打斷。大門「砰」的一聲，讓喬安那顆疲倦的心猛地一跳。
喬安沒在意，她現在純靠意志力支撐著。她拿出掃帚，欲俯身掃地，有人卻從身後一把奪走清潔工具。
在她犯懵時，一雙手用力下按肩膀，她很快便落入軟軟的沙發上。
困意止不住上涌，但精神緊繃著，因此喬安強行眨眼，試圖清醒過來。
「看來喬安小姐需要一杯暖胃的咖啡。」
聲音很溫和，對於喬安來說，這道聲音像從天邊傳來的天音，在她腦中盪起了回聲。
華生將咖啡放在喬安面前的矮几上，退兩步坐回他的專屬沙發。夏洛克在門前踱步，目光鎖定喬安，似乎又在進行新的推斷。
喬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口感在她口腔里蔓延開來。一杯咖啡下肚後，她強行打起精神：「有事找我嗎？」
夏洛克從一旁亂糟糟的櫥櫃裡掏出一份檔案袋，喬安微微眯眼，正是昨晚雷斯垂德給她的那份。
不過為什麼會把這樣重要的協議隨意塞在櫥櫃裡啊！
「簽了它。」夏洛克扔到矮几上，說得言簡意賅。
華生一言不發。喬安悄悄地瞅了瞅，發現華生醫生的臉有些黑。
她勉強提起精神，拿出那張薄薄的紙。只一眼，她的瞌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大都會警察局特別人事安排通知》？這是蘇格蘭場的人事調動？
「……雷斯垂德探長不是說這是保密協議嗎？」這下喬安不困了，而是驚訝地看向夏洛克，嗓音尖細得變形。
「保密協議？那是雷斯垂德的說法。」夏洛克不帶任何情緒，「簽下它。據我所知，這筆錢可以給你一個寬裕的生活。」
「夏洛克！」華生忍不了了，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問喬安，「你看清內容了嗎？」
喬安低頭，完整地看了一遍這份足以改變她人生方向的通知。
「看清了。」許久，喬安應道：「雖然我不明白，但……」
「你還是選擇答應？」敦厚有禮的醫生的聲音染上了怒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只要你簽字，你的記憶只供蘇格蘭場和更高單位使用！這是把你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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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夠了，讓她自己決定。」夏洛克冷靜，在此刻卻顯得足夠冰冷。
「自己決定？」華生顯然在氣頭上。他討厭上位者的虛偽，更對喬安的懵懂感到生氣，「夏洛克，她是個人！凌晨麥考夫提起這回事時我就不同意，你們……」
耳邊是冰火兩重天，喬安低下頭，再沉默地看了一遍。
「MI5/MI6/NSY/221B/WS-01」，「官方機密」，「無需改變現有生活狀態」，「無需接受固定辦公場所安排」，「每月500英鎊」，「免稅」，「可在緊急情況下向任何警局尋求協助」，「免費培養職業素質」，「心理健康支持服務」，「每周一次」，「費用全免」……
這看上去很人性，可喬安也明白華生為何生氣。
「醫生。」
兩人都看向了她。喬安微微笑了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華生頓時語塞。良久，他生氣地扔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吧」，便奪門而出。
一片狼藉的客廳里只剩下兩人。
「他生氣了。」夏洛克陳述道。
「……我知道。」喬安簽下完整的名字，「夏洛克先生，你知道的，我無法拒絕這筆錢。」
夏洛克看著她，停頓了一秒。
「錢會到帳。」他收好協議，把其中一份遞給喬安，另一份又隨手塞回了櫥櫃。
/
做完清潔後，喬安的身體疲倦到了極致。當她回到咖啡館時，正在忙碌中的薇薇安猛一抬頭，差點以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
「天哪。親愛的，你還是上樓休息一下吧。」
喬安無言地點了點頭，輕飄飄地走上二樓後，放下清潔工具，衣服鞋子都來不及脫，整個人便倒在床上，呼吸間就陷入了睡眠。
她做了個夢，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她決絕離家的場景，也有在倫敦四處碰壁的畫面，更多的是被各種各樣記憶折磨的縮影。
處於人生不同階段的喬安齊齊出來，統統凝視虛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似的吶喊：「神啊，放過我吧。」
下一秒，二十四歲的她又現身一隅明亮的地方。這裡一片空白，唯遠處有一座雪白的雙螺旋樓梯，向上交織，無限延長，沒人知道它的終點在哪。
喬安站在原地，注視著這座沒有盡頭的樓梯。
「往上走嗎？」
無人應答。只有她的聲音在上空迴蕩。
走吧。
喬安抓著扶手，一步一步緩慢而上。
「你決意向前嗎？」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聲音落下的瞬間，喬安就被一道隱形的牆彈回起始點。
不疼。
喬安整理了衣衫，慢慢起身。雪白的雙螺旋樓梯還在原地，靜靜的，好像有股隱秘的魔力，吸引她再次踏足。
喬安又一次拾級而上。這一次，瓦白的環境出現變化，一些模糊的片段呈量子狀態，不斷拉長，直至消散。
「……不用詢問喬安的意見，她對什麼都沒意見的。」
「你記性好有什麼了不起？誰讓你多管閒事？」
「……還想去倫敦？我讓你去！」
喬安的唇暗自發抖。
別聽，別聽，別聽。
她抬腳，這一腳異常沉重地踏在梯面上。「砰——」腳步聲綿長，就像她沉默的反抗。
「你仍執意向前嗎？」那道聲音客觀、冰冷。
喬安緊緊抓著扶手，這一次，她的聲音異常堅定：「是的。」
「滋滋——」
一陣電流聲划過，那些不斷閃回的記憶和阻撓她的天音，徹底坍縮。
沒有東西阻礙她向上了。
那天，喬安在夢裡走完了那座看似沒有盡頭的雙螺旋樓梯。等她睜開雙眼時，窗外已夜幕降臨，人們穿街走巷，慶祝下班快樂。
喬安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
整理過後，喬安趕緊下樓。
薇薇安剛完成一份訂單，見喬安精神煥發地出現，笑問道，「醒了？」
儘管仍反應了一會兒，喬安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嗯，睡醒了。」
「看來確實醒了。」薇薇安指了指玄關，「喏，那位帥哥在這等你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快去處理一下吧。」
喬安順著薇薇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華生坐在玄關靠窗的位置，手上拿著一份報紙，身前的桌上擱置著好幾個空杯。
看來確實等了很久呢，她想。
「心肝寶貝，」跟在喬安身後的哈德森太太聲音聽上去很擔憂，「你的臉色很不好，需要休息嗎？」
喬安進了門，遲鈍地搖搖頭。她需要這份兼職，不然光靠咖啡館的薪水，她在倫敦根本活不下去。
「哦對了，今天他倆都在……」哈德森太太似乎有意叮囑喬安，卻很快被關門聲打斷。大門「砰」的一聲，讓喬安那顆疲倦的心猛地一跳。
喬安沒在意，她現在純靠意志力支撐著。她拿出掃帚，欲俯身掃地，有人卻從身後一把奪走清潔工具。
在她犯懵時，一雙手用力下按肩膀，她很快便落入軟軟的沙發上。
困意止不住上涌，但精神緊繃著，因此喬安強行眨眼，試圖清醒過來。
「看來喬安小姐需要一杯暖胃的咖啡。」
聲音很溫和，對於喬安來說，這道聲音像從天邊傳來的天音，在她腦中盪起了回聲。
華生將咖啡放在喬安面前的矮几上，退兩步坐回他的專屬沙發。夏洛克在門前踱步，目光鎖定喬安，似乎又在進行新的推斷。
喬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口感在她口腔里蔓延開來。一杯咖啡下肚後，她強行打起精神：「有事找我嗎？」
夏洛克從一旁亂糟糟的櫥櫃裡掏出一份檔案袋，喬安微微眯眼，正是昨晚雷斯垂德給她的那份。
不過為什麼會把這樣重要的協議隨意塞在櫥櫃裡啊！
「簽了它。」夏洛克扔到矮几上，說得言簡意賅。
華生一言不發。喬安悄悄地瞅了瞅，發現華生醫生的臉有些黑。
她勉強提起精神，拿出那張薄薄的紙。只一眼，她的瞌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大都會警察局特別人事安排通知》？這是蘇格蘭場的人事調動？
「……雷斯垂德探長不是說這是保密協議嗎？」這下喬安不困了，而是驚訝地看向夏洛克，嗓音尖細得變形。
「保密協議？那是雷斯垂德的說法。」夏洛克不帶任何情緒，「簽下它。據我所知，這筆錢可以給你一個寬裕的生活。」
「夏洛克！」華生忍不了了，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問喬安，「你看清內容了嗎？」
喬安低頭，完整地看了一遍這份足以改變她人生方向的通知。
「看清了。」許久，喬安應道：「雖然我不明白，但……」
「你還是選擇答應？」敦厚有禮的醫生的聲音染上了怒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只要你簽字，你的記憶只供蘇格蘭場和更高單位使用！這是把你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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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夠了，讓她自己決定。」夏洛克冷靜，在此刻卻顯得足夠冰冷。
「自己決定？」華生顯然在氣頭上。他討厭上位者的虛偽，更對喬安的懵懂感到生氣，「夏洛克，她是個人！凌晨麥考夫提起這回事時我就不同意，你們……」
耳邊是冰火兩重天，喬安低下頭，再沉默地看了一遍。
「MI5/MI6/NSY/221B/WS-01」，「官方機密」，「無需改變現有生活狀態」，「無需接受固定辦公場所安排」，「每月500英鎊」，「免稅」，「可在緊急情況下向任何警局尋求協助」，「免費培養職業素質」，「心理健康支持服務」，「每周一次」，「費用全免」……
這看上去很人性，可喬安也明白華生為何生氣。
「醫生。」
兩人都看向了她。喬安微微笑了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華生頓時語塞。良久，他生氣地扔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吧」，便奪門而出。
一片狼藉的客廳里只剩下兩人。
「他生氣了。」夏洛克陳述道。
「……我知道。」喬安簽下完整的名字，「夏洛克先生，你知道的，我無法拒絕這筆錢。」
夏洛克看著她，停頓了一秒。
「錢會到帳。」他收好協議，把其中一份遞給喬安，另一份又隨手塞回了櫥櫃。
/
做完清潔後，喬安的身體疲倦到了極致。當她回到咖啡館時，正在忙碌中的薇薇安猛一抬頭，差點以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
「天哪。親愛的，你還是上樓休息一下吧。」
喬安無言地點了點頭，輕飄飄地走上二樓後，放下清潔工具，衣服鞋子都來不及脫，整個人便倒在床上，呼吸間就陷入了睡眠。
她做了個夢，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她決絕離家的場景，也有在倫敦四處碰壁的畫面，更多的是被各種各樣記憶折磨的縮影。
處於人生不同階段的喬安齊齊出來，統統凝視虛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似的吶喊：「神啊，放過我吧。」
下一秒，二十四歲的她又現身一隅明亮的地方。這裡一片空白，唯遠處有一座雪白的雙螺旋樓梯，向上交織，無限延長，沒人知道它的終點在哪。
喬安站在原地，注視著這座沒有盡頭的樓梯。
「往上走嗎？」
無人應答。只有她的聲音在上空迴蕩。
走吧。
喬安抓著扶手，一步一步緩慢而上。
「你決意向前嗎？」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聲音落下的瞬間，喬安就被一道隱形的牆彈回起始點。
不疼。
喬安整理了衣衫，慢慢起身。雪白的雙螺旋樓梯還在原地，靜靜的，好像有股隱秘的魔力，吸引她再次踏足。
喬安又一次拾級而上。這一次，瓦白的環境出現變化，一些模糊的片段呈量子狀態，不斷拉長，直至消散。
「……不用詢問喬安的意見，她對什麼都沒意見的。」
「你記性好有什麼了不起？誰讓你多管閒事？」
「……還想去倫敦？我讓你去！」
喬安的唇暗自發抖。
別聽，別聽，別聽。
她抬腳，這一腳異常沉重地踏在梯面上。「砰——」腳步聲綿長，就像她沉默的反抗。
「你仍執意向前嗎？」那道聲音客觀、冰冷。
喬安緊緊抓著扶手，這一次，她的聲音異常堅定：「是的。」
「滋滋——」
一陣電流聲划過，那些不斷閃回的記憶和阻撓她的天音，徹底坍縮。
沒有東西阻礙她向上了。
那天，喬安在夢裡走完了那座看似沒有盡頭的雙螺旋樓梯。等她睜開雙眼時，窗外已夜幕降臨，人們穿街走巷，慶祝下班快樂。
喬安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
整理過後，喬安趕緊下樓。
薇薇安剛完成一份訂單，見喬安精神煥發地出現，笑問道，「醒了？」
儘管仍反應了一會兒，喬安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嗯，睡醒了。」
「看來確實醒了。」薇薇安指了指玄關，「喏，那位帥哥在這等你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快去處理一下吧。」
喬安順著薇薇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華生坐在玄關靠窗的位置，手上拿著一份報紙，身前的桌上擱置著好幾個空杯。
看來確實等了很久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