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崖邊的守望
倫敦陰冷，冬天則更讓人沒有出門的欲望。
自從出院之後，喬安徹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每天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廚房、客廳、盥洗室和臥室。
華生幾乎每天都要上班，因此一天裡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夏洛克和喬安共處一室。
他們很少交流，偶爾的對話也是基於某些有趣現象的推論。
某日哈德森太太一瘸一拐地上了樓，罕見地沒有念叨整天蜷在家裡的兩人。
喬安手捧《犯罪心理學》，聽到了聲響，抬頭瞟了一眼，對夏洛克說：「哈德森太太摔倒了。」
夏洛克連頭都沒抬，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整理他創建的網站：「不準確。哈德森太太並非主動摔跤，而是趕早市時，被同行的老太太們擠到的。」
喬安默了默，埋頭看起了書：「堅強的老太太。」
「哈德森太太基於對現實情況的了解，選擇不向我們求——」
夏洛克終於抬起了頭。他放下電腦，跑到華生常用的書桌前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酒精與棉簽。
喬安看似在專心看書，實則注意力全在夏洛克身上。
「喬安。」夏洛克的聲音很平。
喬安翻了下一頁，沒有回應，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這一頁上。
再比如——
某天晚上六點，渾身濕透的華生衝進客廳，看了正在射擊的夏洛克一眼，又跑到廚房前看了正在研究試劑的喬安一眼，滿臉怒氣卻又一言不發。
夏洛克朝最近才掛上牆的骷髏畫像的邊緣連開幾槍，他腳邊的地上散落著幾枚黃銅彈殼，表面還蒙著一層薄灰。
「請問你們在幹什麼？」華生似乎在強壓怒火。
夏洛克撣了撣身上的灰，一邊瞄準一邊語速飛快：「你去約會了，但你們的約會很不愉快。」
喬安聽到對話聲才注意到華生回來了。她左手插兜，右手取下護目鏡，站在門框處，上下打量了華生一番，說：「然後你很窩火，走出餐廳時發現下大雨了，或許你打了電話，但沒人理會，於是你淋著大雨回來的。」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Oh,不是或許。」夏洛克放下槍，拿起手機上下滑動了一下，補充道：「是一定沒人理。」
喬安走出廚房，拿起沙發上的手機，看了看，恍然大悟：「哦，你也給我打電話了啊。」
華生終於爆發：「不然呢？我難道和兩個幽靈在一起生活？！」
夏洛克翻進他的沙發里，一言不發。他向喬安投去一個眼神，沒想到她竟轉身進入了廚房，還順便帶上了吊軌門。
夏洛克：「……」
那天的華生非常生氣，他一個人在廚房前踱來踱去，自言自語地發泄了半小時，發現沒有一人有悔過的意思，便忿忿地將此事寫到了博客上。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這樣的事多了，就連茉莉都察覺到了不對。
於是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實在受不了221B里出現第二個夏洛克的華生，強行拉上不情願的夏洛克，聯繫了茉莉，三人在巴茨醫院的花園空間裡會面。
「……事情就是這樣，自從那件事後，喬安越來越像夏洛克，甚至連他的陋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夏洛克蹙眉，非常不解：「我不反感成為別人的榜樣，更遑論是喬安這樣聰明的人。」言下之意就是，他沒覺得任何不妥，甚至樂在其中。
茉莉和華生面面相覷。天才的大腦結構天生和普通人不同嗎？
「想辦法讓喬安做心理諮詢。」茉莉說，「雷斯垂德探長說，喬安請假後，沒有做過一次心理諮詢。」
華生沉默了，他知道茉莉說的是對的。但前提是，若喬安自己不願意，他們要怎樣說服她做心理諮詢呢？
「夏洛克。」華生看向一直在看手機的夏洛克，非常慎重地拍拍他的肩，叫了他一聲。
夏洛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注意到華生說的什麼，敷衍地「嗯」了兩聲。
回到221B後，客廳竟是這段時日來少見的乾淨整潔。華生見狀，還以為喬安恢復了原樣，他激動地連叫了幾聲「喬安」，卻見喬安圍著圍裙，戴著護目鏡，兩隻手各拿著兩瓶不同牌子的潔廁靈，從盥洗室走了出來。
「有事？」
華生剛要說什麼，跟在他身後的夏洛克立刻來了興趣。他走到喬安身邊，問：「研究得如何？」
「這兩種加在溶劑里，效果明顯強於另外兩種。我記錄了相關數據，看看是否有用。」
華生：……
他就不該對他們抱有什麼期待。
那天晚上，三人在沉默里吃過晚飯後，華生叫住了喬安。
「喬安，我們來談談。」他的語氣很強硬。
喬安的動作一頓。她知道華生要說什麼，但她認為談這種事純粹是浪費時間——她的生命不應該消耗在這種事上。
於是，她拒絕了：「多謝，約翰，但我不需要。」
「十分鐘後，就在客廳。」華生軍人的氣魄頓時顯現。他不容置喙：「這是命令，喬安·韋爾。」
一邊的夏洛克終於意識到，華生是真生氣了。
喬安嘴角緊繃，滿臉的不情願。
一小時後，艾拉醫生走出喬安的臥室，對華生微微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華生站在走廊里，很久沒有動。
夏洛克從沙發上抬起頭：「她說什麼？」
「PTSD。」華生的聲音很平，「迴避行為、情感隔離、理智化防禦機制。她在用理性把自己裹起來。」
一連串專業術語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從艾拉嘴裡說出來更讓夏洛克意外。但夏洛克沒有追問。
華生也沒再說。他沒有告訴夏洛克，這些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個都能在他自己的病歷上找到對應。雖然喬安越來越像夏洛克，但從心理上來講，喬安何嘗不是與他越來越像呢？
他在戰場上見多了生死，退役後患上了嚴重的PTSD。但他曾一度渴望重返戰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逃避死亡還是在尋找死亡——竟因此患上心因性跛足，直到後來遇到了夏洛克，讓他有種重返戰場的錯覺，他的跛足才漸漸轉好。
喬安身上的傷漸好，心上的傷卻一直不見好。華生也不再強行干預，只會在她偏激時出現，輕輕拽住她，將她拖回懸崖邊。
這下，在貝克街221B，華生的存在徹底無可替代。
自從出院之後，喬安徹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每天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廚房、客廳、盥洗室和臥室。
華生幾乎每天都要上班，因此一天裡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夏洛克和喬安共處一室。
他們很少交流，偶爾的對話也是基於某些有趣現象的推論。
某日哈德森太太一瘸一拐地上了樓，罕見地沒有念叨整天蜷在家裡的兩人。
喬安手捧《犯罪心理學》，聽到了聲響，抬頭瞟了一眼，對夏洛克說：「哈德森太太摔倒了。」
夏洛克連頭都沒抬，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整理他創建的網站：「不準確。哈德森太太並非主動摔跤，而是趕早市時，被同行的老太太們擠到的。」
喬安默了默，埋頭看起了書：「堅強的老太太。」
「哈德森太太基於對現實情況的了解，選擇不向我們求——」
夏洛克終於抬起了頭。他放下電腦，跑到華生常用的書桌前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酒精與棉簽。
喬安看似在專心看書，實則注意力全在夏洛克身上。
「喬安。」夏洛克的聲音很平。
喬安翻了下一頁，沒有回應，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這一頁上。
再比如——
某天晚上六點，渾身濕透的華生衝進客廳，看了正在射擊的夏洛克一眼，又跑到廚房前看了正在研究試劑的喬安一眼，滿臉怒氣卻又一言不發。
夏洛克朝最近才掛上牆的骷髏畫像的邊緣連開幾槍，他腳邊的地上散落著幾枚黃銅彈殼，表面還蒙著一層薄灰。
「請問你們在幹什麼？」華生似乎在強壓怒火。
夏洛克撣了撣身上的灰，一邊瞄準一邊語速飛快：「你去約會了，但你們的約會很不愉快。」
喬安聽到對話聲才注意到華生回來了。她左手插兜，右手取下護目鏡，站在門框處，上下打量了華生一番，說：「然後你很窩火，走出餐廳時發現下大雨了，或許你打了電話，但沒人理會，於是你淋著大雨回來的。」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Oh,不是或許。」夏洛克放下槍，拿起手機上下滑動了一下，補充道：「是一定沒人理。」
喬安走出廚房，拿起沙發上的手機，看了看，恍然大悟：「哦，你也給我打電話了啊。」
華生終於爆發：「不然呢？我難道和兩個幽靈在一起生活？！」
夏洛克翻進他的沙發里，一言不發。他向喬安投去一個眼神，沒想到她竟轉身進入了廚房，還順便帶上了吊軌門。
夏洛克：「……」
那天的華生非常生氣，他一個人在廚房前踱來踱去，自言自語地發泄了半小時，發現沒有一人有悔過的意思，便忿忿地將此事寫到了博客上。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這樣的事多了，就連茉莉都察覺到了不對。
於是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實在受不了221B里出現第二個夏洛克的華生，強行拉上不情願的夏洛克，聯繫了茉莉，三人在巴茨醫院的花園空間裡會面。
「……事情就是這樣，自從那件事後，喬安越來越像夏洛克，甚至連他的陋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夏洛克蹙眉，非常不解：「我不反感成為別人的榜樣，更遑論是喬安這樣聰明的人。」言下之意就是，他沒覺得任何不妥，甚至樂在其中。
茉莉和華生面面相覷。天才的大腦結構天生和普通人不同嗎？
「想辦法讓喬安做心理諮詢。」茉莉說，「雷斯垂德探長說，喬安請假後，沒有做過一次心理諮詢。」
華生沉默了，他知道茉莉說的是對的。但前提是，若喬安自己不願意，他們要怎樣說服她做心理諮詢呢？
「夏洛克。」華生看向一直在看手機的夏洛克，非常慎重地拍拍他的肩，叫了他一聲。
夏洛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注意到華生說的什麼，敷衍地「嗯」了兩聲。
回到221B後，客廳竟是這段時日來少見的乾淨整潔。華生見狀，還以為喬安恢復了原樣，他激動地連叫了幾聲「喬安」，卻見喬安圍著圍裙，戴著護目鏡，兩隻手各拿著兩瓶不同牌子的潔廁靈，從盥洗室走了出來。
「有事？」
華生剛要說什麼，跟在他身後的夏洛克立刻來了興趣。他走到喬安身邊，問：「研究得如何？」
「這兩種加在溶劑里，效果明顯強於另外兩種。我記錄了相關數據，看看是否有用。」
華生：……
他就不該對他們抱有什麼期待。
那天晚上，三人在沉默里吃過晚飯後，華生叫住了喬安。
「喬安，我們來談談。」他的語氣很強硬。
喬安的動作一頓。她知道華生要說什麼，但她認為談這種事純粹是浪費時間——她的生命不應該消耗在這種事上。
於是，她拒絕了：「多謝，約翰，但我不需要。」
「十分鐘後，就在客廳。」華生軍人的氣魄頓時顯現。他不容置喙：「這是命令，喬安·韋爾。」
一邊的夏洛克終於意識到，華生是真生氣了。
喬安嘴角緊繃，滿臉的不情願。
一小時後，艾拉醫生走出喬安的臥室，對華生微微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華生站在走廊里，很久沒有動。
夏洛克從沙發上抬起頭：「她說什麼？」
「PTSD。」華生的聲音很平，「迴避行為、情感隔離、理智化防禦機制。她在用理性把自己裹起來。」
一連串專業術語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從艾拉嘴裡說出來更讓夏洛克意外。但夏洛克沒有追問。
華生也沒再說。他沒有告訴夏洛克，這些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個都能在他自己的病歷上找到對應。雖然喬安越來越像夏洛克，但從心理上來講，喬安何嘗不是與他越來越像呢？
他在戰場上見多了生死，退役後患上了嚴重的PTSD。但他曾一度渴望重返戰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逃避死亡還是在尋找死亡——竟因此患上心因性跛足，直到後來遇到了夏洛克，讓他有種重返戰場的錯覺，他的跛足才漸漸轉好。
喬安身上的傷漸好，心上的傷卻一直不見好。華生也不再強行干預，只會在她偏激時出現，輕輕拽住她，將她拖回懸崖邊。
這下，在貝克街221B，華生的存在徹底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