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破局之法
聽完莫里亞蒂的話，成為囚徒之一的喬安心裡好想笑。
三分鐘。她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色長裙被血浸透，緊貼在身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莫里亞蒂把遙控器放在十字架頂端，一個她夠不到的地方。這哪裡是遊戲？這是處刑。
不公平。這個所謂的遊戲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她隔著泳池，看向夏洛克和華生。
泳池對面站著的，是她除了薇薇安之外，唯二的朋友了。
夏洛克站在那裡，槍已經別回了口袋。他的目光越過華生，越過莫里亞蒂，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華生就算自己身處險境，他也頂著狙擊手的壓力，溫柔地、堅定地看著她，沒有給她任何表情壓力。
喬安忽然不那麼想笑了。
他們在看她，仿佛不管她做出什麼選擇，他們都不會責怪她任何。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但夏洛克和華生沒有離開。他們站在泳池對面，像兩堵她可以依靠的牆。這讓她覺得，也許她還能再撐一下。
三分鐘——三分鐘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掙扎。
莫里亞蒂浮誇地「哇」了一聲：「我的天哪！莎士比亞小姐，我以為你在權衡利弊之下，會喪心病狂地選擇裝病，然後不動彈呢。」
華生狠狠地剜了莫里亞蒂一眼。
「嗚，被瞪了。」他嬉皮笑臉地看向夏洛克，「夏洛克，你的醫生在警告我。」
夏洛克淡淡地看了過去，冷漠的語氣下藏著難以察覺的自信：「受著。」
莫里亞蒂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然後又飛快地流動了起來：「算了算了，讓讓你們吧——畢竟，現在只剩下兩分鐘了，我還是願意聽幾位將死的天才說說最後的遺言。」
「那恐怕得讓你失望了。」夏洛克淡定地伸出手，理了理手腕上的衣袖，然後拿出了喬安的備用機，按下開關鍵——屏幕亮著，且正在錄音中。
「《韓非子·難一》中有句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焉知你的遊戲，非我攻擊之矛？」夏洛克滑了滑手機屏幕，一條幾小時前，由喬安錄下的錄音靜靜地躺在上面，「在出門前，我就和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進行了一次通話——」
莫里亞蒂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跟著手機走了一瞬。
夏洛克向莫里亞蒂走去，語速飛快：「儘管聲音做了處理、信息少到只有一句台詞，但我想，舉全英國之力，還是很容易的吧？」
「可惜，那位不放心。」他在莫里亞蒂身前站定，「感謝喬安給我的靈感，我在進門時便按下了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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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蒂斂去表情，伸出了手。
夏洛克將手機往身後一藏，「想搶？」
莫里亞蒂的手僵在半空。
夏洛克又把手機亮出來，屏幕朝外，讓莫里亞蒂看得清清楚楚，「出門前，我把這部手機的定位共享給了他。該收集的信息，他已經收集完了。」
他歪了歪頭：「你猜，他現在到哪了？」
喬安和華生對視了一眼，泳池另一邊，莫里亞蒂的手還僵在半空，沒人注意到他們——除了那把來福槍。
華生猛地看向夏洛克。這不是真的——夏洛克出門前沒有時間做這件事。
所以——
華生沒有說話。他又看向喬安，喬安微微點了點頭。
莫里亞蒂的臉色變了。
「從我走進游泳池開始計時，到現在剛好三十分鐘，」夏洛克繼續輸出，「你有足夠的時間殺我們所有人。可是，你沒有。難道——」
夏洛克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你從一開始，也在囚徒困境裡，對吧？」
「三十分鐘，夠你殺我們十次。為什麼？」夏洛克往前又走了兩步，幾乎要與莫里亞蒂貼上，「因為，如果你選擇『殺』，將會永遠失去我、華生和喬安；如果你選擇『不殺』，你就可以和我們繼續玩遊戲，直到遊戲結束。」
莫里亞蒂直視著夏洛克，在做最後的較量。
夏洛克卻往前，與他擦肩而過。他一邊向喬安方向走去，一邊說：「而你，選擇了『不殺』。你的目的昭然若揭——你痴迷於我，你捨不得為了三條命，放棄與我繼續玩遊戲的機會。」
喬安聞言，無聲地動了動唇。夏洛克看見了，笑說：「喬安說，『於你，死亡不是酷刑，而感情才是。』莫里亞蒂，你的感情弱點，是我。」
莫里亞蒂轉身，冰冷地看著夏洛克和喬安。室內忽然陷入一陣沉默。
莫里亞蒂的目光落到了夏洛克身上，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夏洛克無法解讀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近乎尊敬的東西。
華生眉心微動，略有不爽——他不喜歡莫里亞蒂看夏洛克的眼神。
「你很聰明，夏洛克。」莫里亞蒂笑了，「但你忘了一件事。莎士比亞小姐身上的炸彈——她只有三分鐘，哦不對，現在只剩下一分鐘了。」
夏洛克俯身，撿起地上的玫瑰花。花莖帶刺，持花的人稍不注意，就會被尖刺扎出鮮血。
「不用一分鐘。」他轉身，站在十字架旁，對莫里亞蒂遙遙舉起玫瑰，「你在劇院裡讓她看見玫瑰隕落，你在車裡放了一朵紅玫瑰，你在泳池邊又放了一朵——你一直在用玫瑰告訴她——你在看著她。」
夏洛克折斷玫瑰的莖，把鮮紅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來，然後全都扔進了泳池裡。花瓣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流淌的血。
他把光禿禿的花莖扔在地上，似乎在宣告莫里亞蒂——這場遊戲，你輸了。
「沒用，莫里亞蒂。」夏洛克踮起腳，輕鬆地從十字架頂端拿下了白色遙控器。
莫里亞蒂沒有阻止他，只是站在泳池邊，漠然地笑著。
「你不怕我按下這個？」夏洛克問。
「你不會按。」莫里亞蒂回答得很肯定。
「為什麼？」夏洛克漫不經心地問。
「因為你不知道按下它會發生什麼。可能是解除炸彈，也可能是引爆炸彈。你不會拿她的命去賭。」
夏洛克看著手裡的遙控器，莫里亞蒂說得對——他確實不會賭。
但，他可以繼續刺激他。
「但你，不會讓我們死在這裡。」夏洛克將白色遙控器放進口袋。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很篤定。
「為什麼不？」
「這不符合你的暴力美學。」
又是一陣沉默。
莫里亞蒂看著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亮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病態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你總是讓我驚喜，夏洛克。」莫里亞蒂轉身，朝黑暗中走去，「下次，我會設計一個你無法打破的困境。」聲音越飄越遠。
夏洛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你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你不想。」
莫里亞蒂沒再回答，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華生身上的紅點隨之消失。
夏洛克迅速掏出白色遙控器——就是他剛才放進口袋裡的那個，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喬安身上的炸彈計時器瞬間停止了跳動；他又飛快地跑到泳池另一端，按下了黑色遙控器，華生也被成功解救。
三人默契地沒有說話。幾秒後，夏洛克和華生救下了喬安，華生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後，夏洛克立刻致電巴茨醫院和蘇格蘭場。
/
巴茨醫院，手術室前。
夏洛克和華生裹著應急毯，兩人沉默地坐著，偶爾說一兩句話。
「你剛才在泳池邊說的那些，」華生問，「麥考夫、位置共享、信息同步，是真的嗎？」
「騙他的。」夏洛克說。
「他信了？」
「他不想知道答案。」
「那個遙控器——」
「這就是他拙劣的把戲。」
「他還會再來嗎？」
「會，但不是現在。」夏洛克頓了一下，「麥考夫給你發消息了嗎？」
華生掏出手機，上面有兩條幾小時前麥考夫發來的簡訊。
「發了。」
「那我們跑一趟吧。」夏洛克說著，取下身上的毯子，就要往外沖。
「等等老兄。」華生脫險之後疲憊不堪。他抓住夏洛克的衣角，「喬安手術還沒完成，我也太累了，再等幾小時，好嗎？」
夏洛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他看了看還亮著的「手術中」的燈牌，又看向華生，發現華生坐著都險些睡著，便不動聲色地坐回華生身邊，任他的頭落在他的左肩上。
三分鐘。她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色長裙被血浸透，緊貼在身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莫里亞蒂把遙控器放在十字架頂端，一個她夠不到的地方。這哪裡是遊戲？這是處刑。
不公平。這個所謂的遊戲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她隔著泳池，看向夏洛克和華生。
泳池對面站著的，是她除了薇薇安之外，唯二的朋友了。
夏洛克站在那裡，槍已經別回了口袋。他的目光越過華生，越過莫里亞蒂，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華生就算自己身處險境，他也頂著狙擊手的壓力，溫柔地、堅定地看著她，沒有給她任何表情壓力。
喬安忽然不那麼想笑了。
他們在看她，仿佛不管她做出什麼選擇，他們都不會責怪她任何。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但夏洛克和華生沒有離開。他們站在泳池對面，像兩堵她可以依靠的牆。這讓她覺得，也許她還能再撐一下。
三分鐘——三分鐘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掙扎。
莫里亞蒂浮誇地「哇」了一聲：「我的天哪！莎士比亞小姐，我以為你在權衡利弊之下，會喪心病狂地選擇裝病，然後不動彈呢。」
華生狠狠地剜了莫里亞蒂一眼。
「嗚，被瞪了。」他嬉皮笑臉地看向夏洛克，「夏洛克，你的醫生在警告我。」
夏洛克淡淡地看了過去，冷漠的語氣下藏著難以察覺的自信：「受著。」
莫里亞蒂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然後又飛快地流動了起來：「算了算了，讓讓你們吧——畢竟，現在只剩下兩分鐘了，我還是願意聽幾位將死的天才說說最後的遺言。」
「那恐怕得讓你失望了。」夏洛克淡定地伸出手，理了理手腕上的衣袖，然後拿出了喬安的備用機，按下開關鍵——屏幕亮著，且正在錄音中。
「《韓非子·難一》中有句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焉知你的遊戲，非我攻擊之矛？」夏洛克滑了滑手機屏幕，一條幾小時前，由喬安錄下的錄音靜靜地躺在上面，「在出門前，我就和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進行了一次通話——」
莫里亞蒂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跟著手機走了一瞬。
夏洛克向莫里亞蒂走去，語速飛快：「儘管聲音做了處理、信息少到只有一句台詞，但我想，舉全英國之力，還是很容易的吧？」
「可惜，那位不放心。」他在莫里亞蒂身前站定，「感謝喬安給我的靈感，我在進門時便按下了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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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蒂斂去表情，伸出了手。
夏洛克將手機往身後一藏，「想搶？」
莫里亞蒂的手僵在半空。
夏洛克又把手機亮出來，屏幕朝外，讓莫里亞蒂看得清清楚楚，「出門前，我把這部手機的定位共享給了他。該收集的信息，他已經收集完了。」
他歪了歪頭：「你猜，他現在到哪了？」
喬安和華生對視了一眼，泳池另一邊，莫里亞蒂的手還僵在半空，沒人注意到他們——除了那把來福槍。
華生猛地看向夏洛克。這不是真的——夏洛克出門前沒有時間做這件事。
所以——
華生沒有說話。他又看向喬安，喬安微微點了點頭。
莫里亞蒂的臉色變了。
「從我走進游泳池開始計時，到現在剛好三十分鐘，」夏洛克繼續輸出，「你有足夠的時間殺我們所有人。可是，你沒有。難道——」
夏洛克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你從一開始，也在囚徒困境裡，對吧？」
「三十分鐘，夠你殺我們十次。為什麼？」夏洛克往前又走了兩步，幾乎要與莫里亞蒂貼上，「因為，如果你選擇『殺』，將會永遠失去我、華生和喬安；如果你選擇『不殺』，你就可以和我們繼續玩遊戲，直到遊戲結束。」
莫里亞蒂直視著夏洛克，在做最後的較量。
夏洛克卻往前，與他擦肩而過。他一邊向喬安方向走去，一邊說：「而你，選擇了『不殺』。你的目的昭然若揭——你痴迷於我，你捨不得為了三條命，放棄與我繼續玩遊戲的機會。」
喬安聞言，無聲地動了動唇。夏洛克看見了，笑說：「喬安說，『於你，死亡不是酷刑，而感情才是。』莫里亞蒂，你的感情弱點，是我。」
莫里亞蒂轉身，冰冷地看著夏洛克和喬安。室內忽然陷入一陣沉默。
莫里亞蒂的目光落到了夏洛克身上，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夏洛克無法解讀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近乎尊敬的東西。
華生眉心微動，略有不爽——他不喜歡莫里亞蒂看夏洛克的眼神。
「你很聰明，夏洛克。」莫里亞蒂笑了，「但你忘了一件事。莎士比亞小姐身上的炸彈——她只有三分鐘，哦不對，現在只剩下一分鐘了。」
夏洛克俯身，撿起地上的玫瑰花。花莖帶刺，持花的人稍不注意，就會被尖刺扎出鮮血。
「不用一分鐘。」他轉身，站在十字架旁，對莫里亞蒂遙遙舉起玫瑰，「你在劇院裡讓她看見玫瑰隕落，你在車裡放了一朵紅玫瑰，你在泳池邊又放了一朵——你一直在用玫瑰告訴她——你在看著她。」
夏洛克折斷玫瑰的莖，把鮮紅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來，然後全都扔進了泳池裡。花瓣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流淌的血。
他把光禿禿的花莖扔在地上，似乎在宣告莫里亞蒂——這場遊戲，你輸了。
「沒用，莫里亞蒂。」夏洛克踮起腳，輕鬆地從十字架頂端拿下了白色遙控器。
莫里亞蒂沒有阻止他，只是站在泳池邊，漠然地笑著。
「你不怕我按下這個？」夏洛克問。
「你不會按。」莫里亞蒂回答得很肯定。
「為什麼？」夏洛克漫不經心地問。
「因為你不知道按下它會發生什麼。可能是解除炸彈，也可能是引爆炸彈。你不會拿她的命去賭。」
夏洛克看著手裡的遙控器，莫里亞蒂說得對——他確實不會賭。
但，他可以繼續刺激他。
「但你，不會讓我們死在這裡。」夏洛克將白色遙控器放進口袋。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很篤定。
「為什麼不？」
「這不符合你的暴力美學。」
又是一陣沉默。
莫里亞蒂看著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亮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病態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你總是讓我驚喜，夏洛克。」莫里亞蒂轉身，朝黑暗中走去，「下次，我會設計一個你無法打破的困境。」聲音越飄越遠。
夏洛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你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你不想。」
莫里亞蒂沒再回答，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華生身上的紅點隨之消失。
夏洛克迅速掏出白色遙控器——就是他剛才放進口袋裡的那個，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喬安身上的炸彈計時器瞬間停止了跳動；他又飛快地跑到泳池另一端，按下了黑色遙控器，華生也被成功解救。
三人默契地沒有說話。幾秒後，夏洛克和華生救下了喬安，華生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後，夏洛克立刻致電巴茨醫院和蘇格蘭場。
/
巴茨醫院，手術室前。
夏洛克和華生裹著應急毯，兩人沉默地坐著，偶爾說一兩句話。
「你剛才在泳池邊說的那些，」華生問，「麥考夫、位置共享、信息同步，是真的嗎？」
「騙他的。」夏洛克說。
「他信了？」
「他不想知道答案。」
「那個遙控器——」
「這就是他拙劣的把戲。」
「他還會再來嗎？」
「會，但不是現在。」夏洛克頓了一下，「麥考夫給你發消息了嗎？」
華生掏出手機，上面有兩條幾小時前麥考夫發來的簡訊。
「發了。」
「那我們跑一趟吧。」夏洛克說著，取下身上的毯子，就要往外沖。
「等等老兄。」華生脫險之後疲憊不堪。他抓住夏洛克的衣角，「喬安手術還沒完成，我也太累了，再等幾小時，好嗎？」
夏洛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他看了看還亮著的「手術中」的燈牌，又看向華生，發現華生坐著都險些睡著，便不動聲色地坐回華生身邊，任他的頭落在他的左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