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交的世界
華燈初上，貝克街221B里，哈德森太太端著晚餐走上二樓。
房間昏暗，靜謐，空氣里還殘留著清新劑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味道，幾縷路燈的燈光灑進屋內，模糊中似有人影晃動。
「Oh,壞孩子，怎麼不開燈呢。」哈德森太太一邊嘀咕，一邊用手肘戳下開關。
客廳登時亮堂，一直垂在沙發上的人猛地眯起眼，像被灼傷的夜行動物。
「哈德森太太。」夏洛克聲音平直，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在控訴，「我正在處理一個異常案例。」
「什麼？」
「喬安·韋爾。」他盯著天花板，仿佛那裡寫著她的檔案，「女，二十四歲，教育背景乏善可陳，工作經歷毫無亮點，社交半徑不超過咖啡館五百米。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徵，除了一個細節。」
他停頓片刻，灰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發亮。
「今天下午，她在咖啡館看見我的時候，說聞到了臭雞蛋的味道。而我的房間裡確實有過一個腐爛的煎蛋，但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沒有明白夏洛克的邏輯：「所以呢？」
夏洛克慢慢轉頭，看著她。
「所以她記得。」他說，「她記得一個月前我的房間裡有什麼。這是她自己控制不了的事，顯然那個記憶是自動跳出來的。」
他重新躺回沙發，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這不合邏輯，她沒有理由擁有這項能力，其履歷里沒有任何東西能解釋這一點。所以……」
夏洛克閉上眼睛，「我在建立一個異常檔案，需要安靜。」
哈德森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晚餐放在茶几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但她絕不會想到，那盤由她精心烹製的牛排，被夏洛克徹底忘掉了。
/
幾日後的清晨時分，咖啡館。
客人不多，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室內。喬安機械地擦著杯子，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站在一旁的薇薇安小嘴叭叭：「喬安，你知道嗎，大衛他竟然是個醫生！」
大衛？一張鬍子邋遢的大叔臉驀地呈現在喬安眼前。
「……確實讓人驚訝。」喬安慢半拍回應。
薇薇安早已習慣喬安慢吞吞的性子，她拿起放在水槽里的抹布，一邊抹桌子一邊說：「而且他還是巴茨醫院的醫生，更驚訝了吧？」
喬安緩緩點頭，「他那麼邋遢，居然在巴茨醫院工作。」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個反應……」
「呼啦。」門口的風鈴晃動，有人推門而入。薇薇安聞言，迅速小聲說了一句「客人來了」，便秒切工作模式，帶著職業微笑迎了上去。
是兩個人，他們似乎在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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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咖啡機壞了。」
「還不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非要拿咖啡機做實驗，它是不會壞的。」
走在前面的那個高個子掃了一眼室內，目光掠過薇薇安，落在吧檯後面的喬安身上。他頓了一下，然後徑直朝她走來。
喬安認出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
夏洛克·福爾摩斯站在吧檯前，沒有點單，只是看著她。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矮壯的男人，表情有些無奈。
「韋爾小姐。」夏洛克開口。
喬安慢慢眨了眨眼，腦子裡自動跳出畫面：221B的臭煎蛋，樓梯上已填補的裂縫，還有他問她「你看到了什麼」時的目光。
她不知道這些畫面為什麼會同時出現。
「……嗯。」喬安緩慢回應。
薇薇安：「你認識？」
喬安看了夏洛克一眼，說得很慢：「認識，是來找我的，你忙你的事去吧。」
薇薇安比了一個「OK」的手勢，離開了吧檯。
「叮——」
夏洛克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雷斯垂德。」夏洛克聽了幾秒，眉頭微動，「四起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隱約傳來，喬安聽不清內容，只感到夏洛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哪兒？」他問。
又是幾秒沉默。
「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注視著她，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麼。「韋爾小姐，」他問，「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在哪兒？」
喬安愣了愣，夏洛克的問題跳得太快，她需要從無數個「昨天」里找到他需要的「昨天」。
「……在上班。」她終於說，「這裡。」
「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金色短髮，粉色外套，神情緊張？」
粉色外套。
那個畫面自動彈了出來，不需要喬安主動回憶，它就在那裡：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靠窗的位子，一個金髮女人坐了很久，點了拿鐵卻一口沒喝，不停地看手機，手指一直在發抖。
走的時候，她甚至把圍巾忘在了椅子上。
——那是一條粉色的圍巾。
喬安眨了眨眼，細節像倒帶一樣在她眼前重播了一遍。
「她來過。」她說。
夏洛克的眼睛亮了一度，「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她坐在窗邊，點了一杯拿鐵，沒喝。她一直在看手機，手指發抖。走的時候，她把圍巾忘在椅子上了。」
另一個男人看了看夏洛克，又看向喬安，目光一滯：「圍巾？」
眼前這個不同於夏洛克的男人相貌端正，語氣溫和，神情專注。他穿著得體，周身卻散發著淡淡的化學試劑味道，是和221B一樣的味道。
喬安問：「這位是？」
「約翰·華生，是一個剛退役且因心理問題造成腿腳不便的軍醫……」
「你叫我華生就好。」華生打斷夏洛克的話，對喬安笑了笑，「那條圍巾還留著嗎？」
喬安：「Hmm（嗯）,粉色的。我收起來了，等她回來拿。」
夏洛克和華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沒有回來，」夏洛克說，「也不會回來了。」
喬安看著他，慢慢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華生：「那條圍巾還在嗎？」
喬安點頭：「在後面的失物櫃裡。」
夏洛克沒有動。他盯著她，那種目光讓喬安想起在高空上盤旋的鷹，讓她心裡陡生一種他在審視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嗎？
「我需要它。」他說。
喬安轉身走向後面的儲物間。她能感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隨她，像某種無法擺脫的東西。而她的腦子裡，那個金髮女人坐在窗邊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手指發抖，拿鐵沒喝，粉色圍巾忘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這些細節意味著什麼，但她記得，永遠記得這些畫面。
/
夏洛克和華生拿著粉色圍巾走後，喬安仍按部就班地工作。
臨近打烊，煩人的領班提前開溜，空蕩的咖啡館裡只剩下薇薇安和喬安在做收尾工作。
喬安拖地，薇薇安清洗咖啡機。蒸汽棒噴出最後一道蒸汽，薇薇安用抹布擦了兩下，回頭看她。
「親愛的喬安，今天早晨來找你的兩個帥哥是？」
喬安反應了一會兒，「你不是最近在和大衛熱聊嗎？」
「哎呀，認識朋友嘛。多認識一些朋友，沒有壞處囉。」
喬安直起身子，揉了揉腰，然後撐在拖把的柄上。
薇薇安的問題還懸在空氣里，喬安看向她，大腦卻自動播放起了清晨的畫面：高個子男人灰綠色如鷹般的眼睛，矮個子男人溫和敦厚的笑，還有他問「圍巾」時的聲音。
畫面循環了三遍，喬安才意識到薇薇安還在等。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他們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她們不應相交的世界。
良久，她說：「……不知道。」
薇薇安苦笑：「好吧親愛的，那我們來聊聊別的。大衛今天給我發消息了，你知道嗎？」
她滔滔不絕地將話題從發消息互動延伸到他們之前約會的場景，喬安靜靜地聆聽。
拖完地後，喬安拿出鑰匙，準備關門，懸停在玄關處上空的風鈴卻輕輕晃動起來。
深夜十二點，咖啡館有客人來訪。
房間昏暗，靜謐，空氣里還殘留著清新劑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味道，幾縷路燈的燈光灑進屋內，模糊中似有人影晃動。
「Oh,壞孩子，怎麼不開燈呢。」哈德森太太一邊嘀咕，一邊用手肘戳下開關。
客廳登時亮堂，一直垂在沙發上的人猛地眯起眼，像被灼傷的夜行動物。
「哈德森太太。」夏洛克聲音平直，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在控訴，「我正在處理一個異常案例。」
「什麼？」
「喬安·韋爾。」他盯著天花板，仿佛那裡寫著她的檔案，「女，二十四歲，教育背景乏善可陳，工作經歷毫無亮點，社交半徑不超過咖啡館五百米。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徵，除了一個細節。」
他停頓片刻，灰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發亮。
「今天下午，她在咖啡館看見我的時候，說聞到了臭雞蛋的味道。而我的房間裡確實有過一個腐爛的煎蛋，但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沒有明白夏洛克的邏輯：「所以呢？」
夏洛克慢慢轉頭，看著她。
「所以她記得。」他說，「她記得一個月前我的房間裡有什麼。這是她自己控制不了的事，顯然那個記憶是自動跳出來的。」
他重新躺回沙發，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這不合邏輯，她沒有理由擁有這項能力，其履歷里沒有任何東西能解釋這一點。所以……」
夏洛克閉上眼睛，「我在建立一個異常檔案，需要安靜。」
哈德森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晚餐放在茶几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但她絕不會想到，那盤由她精心烹製的牛排，被夏洛克徹底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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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清晨時分，咖啡館。
客人不多，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室內。喬安機械地擦著杯子，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站在一旁的薇薇安小嘴叭叭：「喬安，你知道嗎，大衛他竟然是個醫生！」
大衛？一張鬍子邋遢的大叔臉驀地呈現在喬安眼前。
「……確實讓人驚訝。」喬安慢半拍回應。
薇薇安早已習慣喬安慢吞吞的性子，她拿起放在水槽里的抹布，一邊抹桌子一邊說：「而且他還是巴茨醫院的醫生，更驚訝了吧？」
喬安緩緩點頭，「他那麼邋遢，居然在巴茨醫院工作。」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個反應……」
「呼啦。」門口的風鈴晃動，有人推門而入。薇薇安聞言，迅速小聲說了一句「客人來了」，便秒切工作模式，帶著職業微笑迎了上去。
是兩個人，他們似乎在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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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咖啡機壞了。」
「還不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非要拿咖啡機做實驗，它是不會壞的。」
走在前面的那個高個子掃了一眼室內，目光掠過薇薇安，落在吧檯後面的喬安身上。他頓了一下，然後徑直朝她走來。
喬安認出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
夏洛克·福爾摩斯站在吧檯前，沒有點單，只是看著她。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矮壯的男人，表情有些無奈。
「韋爾小姐。」夏洛克開口。
喬安慢慢眨了眨眼，腦子裡自動跳出畫面：221B的臭煎蛋，樓梯上已填補的裂縫，還有他問她「你看到了什麼」時的目光。
她不知道這些畫面為什麼會同時出現。
「……嗯。」喬安緩慢回應。
薇薇安：「你認識？」
喬安看了夏洛克一眼，說得很慢：「認識，是來找我的，你忙你的事去吧。」
薇薇安比了一個「OK」的手勢，離開了吧檯。
「叮——」
夏洛克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雷斯垂德。」夏洛克聽了幾秒，眉頭微動，「四起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隱約傳來，喬安聽不清內容，只感到夏洛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哪兒？」他問。
又是幾秒沉默。
「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注視著她，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麼。「韋爾小姐，」他問，「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在哪兒？」
喬安愣了愣，夏洛克的問題跳得太快，她需要從無數個「昨天」里找到他需要的「昨天」。
「……在上班。」她終於說，「這裡。」
「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金色短髮，粉色外套，神情緊張？」
粉色外套。
那個畫面自動彈了出來，不需要喬安主動回憶，它就在那裡：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靠窗的位子，一個金髮女人坐了很久，點了拿鐵卻一口沒喝，不停地看手機，手指一直在發抖。
走的時候，她甚至把圍巾忘在了椅子上。
——那是一條粉色的圍巾。
喬安眨了眨眼，細節像倒帶一樣在她眼前重播了一遍。
「她來過。」她說。
夏洛克的眼睛亮了一度，「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她坐在窗邊，點了一杯拿鐵，沒喝。她一直在看手機，手指發抖。走的時候，她把圍巾忘在椅子上了。」
另一個男人看了看夏洛克，又看向喬安，目光一滯：「圍巾？」
眼前這個不同於夏洛克的男人相貌端正，語氣溫和，神情專注。他穿著得體，周身卻散發著淡淡的化學試劑味道，是和221B一樣的味道。
喬安問：「這位是？」
「約翰·華生，是一個剛退役且因心理問題造成腿腳不便的軍醫……」
「你叫我華生就好。」華生打斷夏洛克的話，對喬安笑了笑，「那條圍巾還留著嗎？」
喬安：「Hmm（嗯）,粉色的。我收起來了，等她回來拿。」
夏洛克和華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沒有回來，」夏洛克說，「也不會回來了。」
喬安看著他，慢慢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華生：「那條圍巾還在嗎？」
喬安點頭：「在後面的失物櫃裡。」
夏洛克沒有動。他盯著她，那種目光讓喬安想起在高空上盤旋的鷹，讓她心裡陡生一種他在審視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嗎？
「我需要它。」他說。
喬安轉身走向後面的儲物間。她能感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隨她，像某種無法擺脫的東西。而她的腦子裡，那個金髮女人坐在窗邊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手指發抖，拿鐵沒喝，粉色圍巾忘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這些細節意味著什麼，但她記得，永遠記得這些畫面。
/
夏洛克和華生拿著粉色圍巾走後，喬安仍按部就班地工作。
臨近打烊，煩人的領班提前開溜，空蕩的咖啡館裡只剩下薇薇安和喬安在做收尾工作。
喬安拖地，薇薇安清洗咖啡機。蒸汽棒噴出最後一道蒸汽，薇薇安用抹布擦了兩下，回頭看她。
「親愛的喬安，今天早晨來找你的兩個帥哥是？」
喬安反應了一會兒，「你不是最近在和大衛熱聊嗎？」
「哎呀，認識朋友嘛。多認識一些朋友，沒有壞處囉。」
喬安直起身子，揉了揉腰，然後撐在拖把的柄上。
薇薇安的問題還懸在空氣里，喬安看向她，大腦卻自動播放起了清晨的畫面：高個子男人灰綠色如鷹般的眼睛，矮個子男人溫和敦厚的笑，還有他問「圍巾」時的聲音。
畫面循環了三遍，喬安才意識到薇薇安還在等。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他們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她們不應相交的世界。
良久，她說：「……不知道。」
薇薇安苦笑：「好吧親愛的，那我們來聊聊別的。大衛今天給我發消息了，你知道嗎？」
她滔滔不絕地將話題從發消息互動延伸到他們之前約會的場景，喬安靜靜地聆聽。
拖完地後，喬安拿出鑰匙，準備關門，懸停在玄關處上空的風鈴卻輕輕晃動起來。
深夜十二點，咖啡館有客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