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理性與感性
一連幾天喬安都沒去上班，整天蜷在房間裡，幾乎不吃不喝。哈德森太太端去的食物，常常會被原樣送回。
「她還是沒怎麼吃嗎？」華生見哈德森太太端著的托盤上，基本沒動過的貝果和果汁，語氣擔憂且無奈。
作為醫生，華生非常擔心這位朋友。哈德森太太走後，他站在喬安的房門前，仔細傾聽了幾秒，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就像房間裡沒人一樣。
「別管她，約翰。」夏洛克手持試管，對著自然光輕輕振盪，「她是學戲劇的，知道該如何謝幕。」
華生顧及喬安，沒有大聲喊叫。他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快步進入客廳，低吼道：
「她這是急性應激反應，不需要謝幕，需要心理醫生！專業的、能讓她快速恢復的心理醫生！」
夏洛克將試管放回試管架，拿起手機定了一個五分鐘倒計時。然後，他倚在窗邊，雙手抱胸，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寂靜無波：
「約翰，你在害怕什麼？」
華生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本想反駁，說夏洛克不懂感情，不明白喬安的心情。
可他是夏洛克，一句輕飄飄的話，宛如一塊重重的石頭，狠狠地砸向心間。
夏洛克立在窗前，自然光灑在背上。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隱在陰影里，叫人看不清臉上的……悲憫。
為約翰，為喬安。
感情會干擾判斷，他從始至終這樣認為。可自從認識華生後，他的胸腔偶爾會被奇怪的生理活動占據。
哈德森太太打趣他倆時，他會下意識觀察華生的反應；
塞巴斯蒂安詢問他倆關係，聽到華生的糾正時，他會莫名覺得煩躁；
西奧多誇張地逼向他，華生強硬地隔開他們的間距時，他的嘴角會不自覺地上翹……
他曾說過，自己唯一的弱點就是太聰明了。這種胸腔內奇怪的生理活動，他似乎隱隱知曉它的名字。
理性的神終被鍍上感性的光。
後來，喬安搬來了221B。夏洛克對她，最初只是在對待一個「異常案例」。
她愛盯著虛空發呆，她做事做到一半會突然恍惚，她的作息比華生還要規律，她非常缺錢，她很少在家裡，她過目不忘，她……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比華生還要平凡的普通人，只在乎實際利益的普通人。
後來，她數次救他，雖不像華生那樣直接將罪犯一槍斃命，但她卻用獨特的方式，給了他一次又一次逆風翻盤的機會。
她成長的速度很快。僅憑他寥寥幾句的推理，以及與華生素日的聊天，她便學得演繹法的精髓；
他不過是無聊時的偶然點撥，她便真的學會了思維宮殿。
她似乎也不普通。
所以，她並不是麥考夫口中的「無聊的猜人遊戲」，而是一個值得培養的觀察樣本。
但現在，他們都掉進了不同程度的旋渦，尤其是喬安。
「叮叮叮！」五分鐘倒計時結束，夏洛克拉回思緒，重新回到化學實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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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五分鐘內，站在面前的男人經歷了一番怎樣的心理活動。他折回喬安房門前，準備敲門，猶豫片刻又放下。
他看喬安，就像在看當初剛退役的自己。他渴望戰爭，卻患上PTSD，得了心因性跛足。
他不希望喬安和他一樣，患上任何心理疾病。因為那是折磨的、痛苦的、讓人夜不能寐的惡魔。
華生嘆了口氣，剛轉身，身後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他扭頭，只見喬安頭髮凌亂，面容枯槁。
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見到她。
「……夏洛克呢？」她開口，嗓子沙啞到別人幾乎聽不見聲音。
「夏……他在做實驗。」華生欣喜地返回客廳，「夏洛克，喬安找你。」
夏洛克放下試管：「什麼事？」
他隨華生一起，拐進走廊里。
「我餓了。」
夏洛克的身子一頓，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他看向華生，希望這位「感情擁有者」能告訴他其中的邏輯。
華生聞言連忙翻遍全身，沒有任何吃的。
他「哎呀」了一聲：「麻煩了，哈德森太太剛剛出門。」
話雖這麼說，但他直直地看向夏洛克。喬安也學著華生，無神地望向偵探。
夏洛克看著兩雙藍色的眼睛，終於明白了喬安說餓的邏輯。
「走吧，餓鬼們，貝克街新開了一家中餐廳很不錯。」
/
三人吃了一頓大餐，行至泰晤士河旁。夜風刺骨，颳得臉生疼。喬安將臉埋進溫暖的圍巾里，一言不發。
觀賞船緩緩駛過泰晤士河面，他們能隱約聽見船上熱鬧的音樂聲。三人靜默地散步，誰都沒有說話的欲望。
喬安知道他們在等她先開口。躊躇良久，在快要拐進肯辛頓教堂街時，她終於說話：「換條路吧？」
目前她不想走這條路回家。
夏洛克和華生對視了一眼，華生清了清嗓：「行，那我們就繞一段路。」
三人轉身，走了另一個岔路。
這條路是小路，少有人過。初冬的風呼嘯而過，喬安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斟酌開口：「我……想辭職。」
「……蘇格蘭場嗎？」華生沉默了一下，輕聲詢問。
夏洛克拍了拍華生的肩：「咖啡館。」
「嗯。」喬安聲音低低的。
他們來到了攝政公園，夜裡的公園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樹影間投下斑駁的光。
三人挑了張長椅坐下。喬安在左，華生在中，夏洛克在右。遠處櫻草山上，倫敦的燈火在樹影間明明滅滅，就像她思維宮殿裡從未停止播放的電影。
「好。」華生說。
夏洛克沒說話。
「……我能相信你們嗎？」喬安無意識地摳著手指，問。
華生給她順背，用肢體接觸讓她感到被接納：「當然，我們一直會在。至於夏洛克，」他輕笑一聲，玩笑似的說，「他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爛的開場白。」
夏洛克聞言，眼神不禁晃動幾下。還真被華生說對了，他的確覺得這個開場白爛透了。
「我……這次事情後，我覺得感情的確會影響判斷，」喬安邊想邊說，「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在薇薇安表現出對西……對那個男人有興趣時，我立刻阻止她，會不會後面的事情……」
她越說聲音越小，說到後面，還染上了哭腔。
夏洛克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就被華生搶先道：「你在質疑自己的情感嗎？」
「……是。」喬安承認得很乾脆。
「人有七情六慾，被感情絆腳很正常。」華生持續拍著喬安的後背，聲音非常溫柔。
「對手是那個男人，若因為我的感情而讓薇薇安置身險境，那我……」她無法構想那個恐怖的後果。
夏洛克終於說話：「設想未發生的事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喬安，你的大腦是寶貴的，別用這些虛設填滿思維宮殿。」
喬安抹掉眼淚，透過華生看向夏洛克：「……夏洛克，你說話真的很傷人。」她平息了情緒，「我已經知道如何做了。」
華生收回手，起身：「想明白了就好，現在我們回家吧。」
喬安起身，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半張臉。他們沿途返回，路燈一盞一盞地被他們拋至身後。
初冬的夜風還在呼呼地吹，喬安已經覺得不冷了。
現在這樣，挺好。
「她還是沒怎麼吃嗎？」華生見哈德森太太端著的托盤上，基本沒動過的貝果和果汁，語氣擔憂且無奈。
作為醫生，華生非常擔心這位朋友。哈德森太太走後，他站在喬安的房門前，仔細傾聽了幾秒，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就像房間裡沒人一樣。
「別管她，約翰。」夏洛克手持試管，對著自然光輕輕振盪，「她是學戲劇的，知道該如何謝幕。」
華生顧及喬安，沒有大聲喊叫。他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快步進入客廳，低吼道：
「她這是急性應激反應，不需要謝幕，需要心理醫生！專業的、能讓她快速恢復的心理醫生！」
夏洛克將試管放回試管架，拿起手機定了一個五分鐘倒計時。然後，他倚在窗邊，雙手抱胸，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寂靜無波：
「約翰，你在害怕什麼？」
華生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本想反駁，說夏洛克不懂感情，不明白喬安的心情。
可他是夏洛克，一句輕飄飄的話，宛如一塊重重的石頭，狠狠地砸向心間。
夏洛克立在窗前，自然光灑在背上。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隱在陰影里，叫人看不清臉上的……悲憫。
為約翰，為喬安。
感情會干擾判斷，他從始至終這樣認為。可自從認識華生後，他的胸腔偶爾會被奇怪的生理活動占據。
哈德森太太打趣他倆時，他會下意識觀察華生的反應；
塞巴斯蒂安詢問他倆關係，聽到華生的糾正時，他會莫名覺得煩躁；
西奧多誇張地逼向他，華生強硬地隔開他們的間距時，他的嘴角會不自覺地上翹……
他曾說過，自己唯一的弱點就是太聰明了。這種胸腔內奇怪的生理活動，他似乎隱隱知曉它的名字。
理性的神終被鍍上感性的光。
後來，喬安搬來了221B。夏洛克對她，最初只是在對待一個「異常案例」。
她愛盯著虛空發呆，她做事做到一半會突然恍惚，她的作息比華生還要規律，她非常缺錢，她很少在家裡，她過目不忘，她……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比華生還要平凡的普通人，只在乎實際利益的普通人。
後來，她數次救他，雖不像華生那樣直接將罪犯一槍斃命，但她卻用獨特的方式，給了他一次又一次逆風翻盤的機會。
她成長的速度很快。僅憑他寥寥幾句的推理，以及與華生素日的聊天，她便學得演繹法的精髓；
他不過是無聊時的偶然點撥，她便真的學會了思維宮殿。
她似乎也不普通。
所以，她並不是麥考夫口中的「無聊的猜人遊戲」，而是一個值得培養的觀察樣本。
但現在，他們都掉進了不同程度的旋渦，尤其是喬安。
「叮叮叮！」五分鐘倒計時結束，夏洛克拉回思緒，重新回到化學實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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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五分鐘內，站在面前的男人經歷了一番怎樣的心理活動。他折回喬安房門前，準備敲門，猶豫片刻又放下。
他看喬安，就像在看當初剛退役的自己。他渴望戰爭，卻患上PTSD，得了心因性跛足。
他不希望喬安和他一樣，患上任何心理疾病。因為那是折磨的、痛苦的、讓人夜不能寐的惡魔。
華生嘆了口氣，剛轉身，身後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他扭頭，只見喬安頭髮凌亂，面容枯槁。
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見到她。
「……夏洛克呢？」她開口，嗓子沙啞到別人幾乎聽不見聲音。
「夏……他在做實驗。」華生欣喜地返回客廳，「夏洛克，喬安找你。」
夏洛克放下試管：「什麼事？」
他隨華生一起，拐進走廊里。
「我餓了。」
夏洛克的身子一頓，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他看向華生，希望這位「感情擁有者」能告訴他其中的邏輯。
華生聞言連忙翻遍全身，沒有任何吃的。
他「哎呀」了一聲：「麻煩了，哈德森太太剛剛出門。」
話雖這麼說，但他直直地看向夏洛克。喬安也學著華生，無神地望向偵探。
夏洛克看著兩雙藍色的眼睛，終於明白了喬安說餓的邏輯。
「走吧，餓鬼們，貝克街新開了一家中餐廳很不錯。」
/
三人吃了一頓大餐，行至泰晤士河旁。夜風刺骨，颳得臉生疼。喬安將臉埋進溫暖的圍巾里，一言不發。
觀賞船緩緩駛過泰晤士河面，他們能隱約聽見船上熱鬧的音樂聲。三人靜默地散步，誰都沒有說話的欲望。
喬安知道他們在等她先開口。躊躇良久，在快要拐進肯辛頓教堂街時，她終於說話：「換條路吧？」
目前她不想走這條路回家。
夏洛克和華生對視了一眼，華生清了清嗓：「行，那我們就繞一段路。」
三人轉身，走了另一個岔路。
這條路是小路，少有人過。初冬的風呼嘯而過，喬安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斟酌開口：「我……想辭職。」
「……蘇格蘭場嗎？」華生沉默了一下，輕聲詢問。
夏洛克拍了拍華生的肩：「咖啡館。」
「嗯。」喬安聲音低低的。
他們來到了攝政公園，夜裡的公園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樹影間投下斑駁的光。
三人挑了張長椅坐下。喬安在左，華生在中，夏洛克在右。遠處櫻草山上，倫敦的燈火在樹影間明明滅滅，就像她思維宮殿裡從未停止播放的電影。
「好。」華生說。
夏洛克沒說話。
「……我能相信你們嗎？」喬安無意識地摳著手指，問。
華生給她順背，用肢體接觸讓她感到被接納：「當然，我們一直會在。至於夏洛克，」他輕笑一聲，玩笑似的說，「他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爛的開場白。」
夏洛克聞言，眼神不禁晃動幾下。還真被華生說對了，他的確覺得這個開場白爛透了。
「我……這次事情後，我覺得感情的確會影響判斷，」喬安邊想邊說，「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在薇薇安表現出對西……對那個男人有興趣時，我立刻阻止她，會不會後面的事情……」
她越說聲音越小，說到後面，還染上了哭腔。
夏洛克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就被華生搶先道：「你在質疑自己的情感嗎？」
「……是。」喬安承認得很乾脆。
「人有七情六慾，被感情絆腳很正常。」華生持續拍著喬安的後背，聲音非常溫柔。
「對手是那個男人，若因為我的感情而讓薇薇安置身險境，那我……」她無法構想那個恐怖的後果。
夏洛克終於說話：「設想未發生的事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喬安，你的大腦是寶貴的，別用這些虛設填滿思維宮殿。」
喬安抹掉眼淚，透過華生看向夏洛克：「……夏洛克，你說話真的很傷人。」她平息了情緒，「我已經知道如何做了。」
華生收回手，起身：「想明白了就好，現在我們回家吧。」
喬安起身，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半張臉。他們沿途返回，路燈一盞一盞地被他們拋至身後。
初冬的夜風還在呼呼地吹，喬安已經覺得不冷了。
現在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