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河無聲
將喬安強制送進心理諮詢室後，茉莉返回辦公室，查找到一篇當年讀研時看過的文獻。
這篇關於「人體谷歌」的論文，當時她只為獵奇，沒想到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大致瀏覽文獻一番後，茉莉更加驗證了心底的想法。
她的思緒飄到最初。當得到蘇格蘭場的通知安排後，雷斯垂德探長曾隱晦透露過喬安的不同尋常。
「夏洛克對她某些奇怪的天賦異常感興趣。」雷斯垂德當時是這樣說的。
「夏洛克？」據茉莉對夏洛克的了解，喬安的確會引起他的好奇心。
「你知道的，他背後那位大英政府僅用三分鐘就查到了喬安的所有信息，很普通。」
思緒回籠，茉莉關閉了電腦，踱步至心理科。或許除了心理科的介入，喬安還需要再做個更詳細的腦部檢查。
/
一天下來，喬安疲憊不堪。
身體累，心靈更累。
她很早便隱約察覺自己在某些方面異於常人，但因為現實因素，一直拖著沒去檢查。
如今，這份被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強硬地暴露在表面，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放鬆，而是……牴觸。
就像幼時寫的日記，無論上了多少層鎖，都能被父親輕而易舉地破解，然後讓赤裸的她暴露在家人面前。
可她的確很想被人看見。簽署協議後，華生問過她是否介意被工具化，她是這樣說的：比起被當做工具，她更想被「看見」。
現在有人「看見」了她，她卻退縮了。
矛盾、複雜，或許就連喬安自己都說不清。
她回到221B時，時間尚早。夏洛克不知去向，華生估計在診所值班。喬安看了看時間，臨近晚餐時分。她打開冰箱，拿出一份速凍餃子，隨便熱了熱。
見餃子差不多熟了，她用漏勺將它們撈了起來，簡單地解決了晚餐。
晚餐之後便是藍調時刻。喬安站在窗前，看著由藍轉黑的天空，複雜的情緒逐漸平息。
心理諮詢與腦部檢查的結果未出，實在不必提前焦慮。看看被人遺忘的天空，吹吹偶爾溫柔的夜風，亦算作美事一樁。
於是，夏洛克和華生到家時，便見喬安坐在窗台扶欄上，晃蕩著雙腿，右邊還擱著一個倒滿紅酒的高腳杯。
華生被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前，想要觸碰又害怕刺激到她，立刻收回手，溫和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喬安，今天上課上得開心嗎？」
喬安早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因此沒被嚇到。她回頭，表情平靜自然：「今天沒上課。」
「那你……？」華生想到了什麼，他急忙掰過她的雙臂，見上面沒有針眼，鬆了口氣，語氣恢復正常：「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學夏洛克，無聊了想尋求刺激。」
喬安聞言，看向夏洛克。果然，夏洛克的臉黑了黑，並一本正經地反駁華生：「約翰，你這是刻板印象。」
喬安跳下扶欄，回到客廳。她拿起高腳杯，抿了一口，問：「先生們，你們吃飯了嗎？」
「沒有。」華生脫下外套，「今天病人太多，我都快忙不過來了。」
「不是還有薩拉醫生嗎？」喬安放下高腳杯，走進廚房，打算給兩人做一頓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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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們吹了。」夏洛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幸災樂禍。
「夏洛克，你太冒昧了！」
起鍋燒油，刺啦作響的聲音蓋過了客廳兩人的對話聲。
儘管喬安一個人待在廚房，但她明顯能感到夏洛克的目光不斷掃過她，像打量，更像審視。
他在想什麼？又在觀測她、推理她？喬安聽華生提過夏洛克有一套名為「演繹法」的推理方法，僅需通過人的微表情、穿搭以及細節來推演某個人剛才或當下的經歷和狀態。
聽上去玄之又玄，可提出這套方法的是夏洛克，又顯得合理起來。
無所謂，他要觀察便觀察吧，總比在221B搞破壞強。
喬安簡單做了個晚飯，慢慢將菜端上桌，在華生面前的位置坐下，單手托腮，盯著虛空某處發呆。
「鹽加少了。」夏洛克冷不丁道。
華生吃了一口：「胡說，明明很合適。」
「不合適。千人千味，每個人都不一樣。」夏洛克話是衝著華生說的，目光卻落在喬安身上。
華生又吃了一口：「我吃著正好，你少挑三揀四。」
她嘴角翹了翹，心情終於奇蹟般地寧靜了：「這下合適了。」
對面的華生：「哈哈哈——」
夏洛克的臉微乎其微地抽了抽，然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喬安：「……」
華生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
飯後，三人在泰晤士河旁散步。
夜晚降臨，華燈初映。人造燈光灑進緩緩流淌的泰晤士河，像極了無數碎鑽鑲嵌在墨色綢緞上，一閃一閃地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孤獨。
華生站在兩人中間，聊著今天的奇葩見聞。喬安默默聽著，偶爾表達一兩句自己的觀點；而夏洛克，自晚飯後一直板臉，就算華生一直在活躍氣氛，他也一言不發。
於是華生放棄了，乾脆和喬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
聊了五分鐘，某位偵探終於皺了皺眉：「好沒營養的對話。」
喬安淡淡地回擊：「那你來。」
「關於泰晤士河的水文特徵……」
「不要！」華生立刻阻止。
「好吧。」夏洛克換了一個話題，「一個成年男性，體內所含水量約占體重的60％……」
喬安擰開瓶蓋。剛出門時，她就猜到夏洛克會口渴。畢竟是她捉弄了夏洛克，有點過意不去。她把水遞給了夏洛克：「剛才我就是故意的。」
夏洛克接過水，三兩口就喝完了一整瓶，看來是真口渴了。
華生偏頭對喬安說：「我竟然有一天能看到夏洛克吃癟。」
喬安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她生硬地打趣道：「說不定以後你會經常看見。」
「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只能是0％。」夏洛克將塑料瓶扔進垃圾桶，面無表情地闡述：「你的心理諮詢和腦部檢查出結果了。」
喬安平靜的心頓時高懸。
結果如何？夏洛克怎麼會知道？華生會如何看待她？
她滿腹疑問，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倒是華生愣了一下，問：「你真去醫院檢查了？」
在喬安和夏洛克爆發衝突的那個晚上，華生曾端著一杯熱牛奶與喬安進行了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
他站在朋友的角度先安撫了一下喬安，簡單聊了幾句後，又以醫生的立場建議喬安去醫院檢查一下。
無其他原因，僅是華生直覺喬安需要。當時喬安含糊其辭，顯然不願去醫院檢查，他也就沒強迫她。
乍聽夏洛克這樣說，他心裡感到吃驚的同時，還有一些欣慰：還好，喬安將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這是協議要求，她一開始是衝著免費去的。」夏洛克無情地揭穿了喬安。
「好吧。」華生毫不意外，無論怎樣，她做了檢查就好。
「……你怎麼知道？」喬安看向夏洛克，眼裡出現了戒備。
「因為今天我也在巴茨醫院。」夏洛克坦誠地回答。
泰晤士河上，一艘夜間觀光船緩緩駛過。船內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三人站在橋上，路燈的燈光灑在三人的頭頂上，悄無聲息。
這是一個沉重的夜。
這篇關於「人體谷歌」的論文，當時她只為獵奇，沒想到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大致瀏覽文獻一番後，茉莉更加驗證了心底的想法。
她的思緒飄到最初。當得到蘇格蘭場的通知安排後，雷斯垂德探長曾隱晦透露過喬安的不同尋常。
「夏洛克對她某些奇怪的天賦異常感興趣。」雷斯垂德當時是這樣說的。
「夏洛克？」據茉莉對夏洛克的了解，喬安的確會引起他的好奇心。
「你知道的，他背後那位大英政府僅用三分鐘就查到了喬安的所有信息，很普通。」
思緒回籠，茉莉關閉了電腦，踱步至心理科。或許除了心理科的介入，喬安還需要再做個更詳細的腦部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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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來，喬安疲憊不堪。
身體累，心靈更累。
她很早便隱約察覺自己在某些方面異於常人，但因為現實因素，一直拖著沒去檢查。
如今，這份被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強硬地暴露在表面，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放鬆，而是……牴觸。
就像幼時寫的日記，無論上了多少層鎖，都能被父親輕而易舉地破解，然後讓赤裸的她暴露在家人面前。
可她的確很想被人看見。簽署協議後，華生問過她是否介意被工具化，她是這樣說的：比起被當做工具，她更想被「看見」。
現在有人「看見」了她，她卻退縮了。
矛盾、複雜，或許就連喬安自己都說不清。
她回到221B時，時間尚早。夏洛克不知去向，華生估計在診所值班。喬安看了看時間，臨近晚餐時分。她打開冰箱，拿出一份速凍餃子，隨便熱了熱。
見餃子差不多熟了，她用漏勺將它們撈了起來，簡單地解決了晚餐。
晚餐之後便是藍調時刻。喬安站在窗前，看著由藍轉黑的天空，複雜的情緒逐漸平息。
心理諮詢與腦部檢查的結果未出，實在不必提前焦慮。看看被人遺忘的天空，吹吹偶爾溫柔的夜風，亦算作美事一樁。
於是，夏洛克和華生到家時，便見喬安坐在窗台扶欄上，晃蕩著雙腿，右邊還擱著一個倒滿紅酒的高腳杯。
華生被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前，想要觸碰又害怕刺激到她，立刻收回手，溫和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喬安，今天上課上得開心嗎？」
喬安早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因此沒被嚇到。她回頭，表情平靜自然：「今天沒上課。」
「那你……？」華生想到了什麼，他急忙掰過她的雙臂，見上面沒有針眼，鬆了口氣，語氣恢復正常：「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學夏洛克，無聊了想尋求刺激。」
喬安聞言，看向夏洛克。果然，夏洛克的臉黑了黑，並一本正經地反駁華生：「約翰，你這是刻板印象。」
喬安跳下扶欄，回到客廳。她拿起高腳杯，抿了一口，問：「先生們，你們吃飯了嗎？」
「沒有。」華生脫下外套，「今天病人太多，我都快忙不過來了。」
「不是還有薩拉醫生嗎？」喬安放下高腳杯，走進廚房，打算給兩人做一頓晚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顯然，他們吹了。」夏洛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幸災樂禍。
「夏洛克，你太冒昧了！」
起鍋燒油，刺啦作響的聲音蓋過了客廳兩人的對話聲。
儘管喬安一個人待在廚房，但她明顯能感到夏洛克的目光不斷掃過她，像打量，更像審視。
他在想什麼？又在觀測她、推理她？喬安聽華生提過夏洛克有一套名為「演繹法」的推理方法，僅需通過人的微表情、穿搭以及細節來推演某個人剛才或當下的經歷和狀態。
聽上去玄之又玄，可提出這套方法的是夏洛克，又顯得合理起來。
無所謂，他要觀察便觀察吧，總比在221B搞破壞強。
喬安簡單做了個晚飯，慢慢將菜端上桌，在華生面前的位置坐下，單手托腮，盯著虛空某處發呆。
「鹽加少了。」夏洛克冷不丁道。
華生吃了一口：「胡說，明明很合適。」
「不合適。千人千味，每個人都不一樣。」夏洛克話是衝著華生說的，目光卻落在喬安身上。
華生又吃了一口：「我吃著正好，你少挑三揀四。」
她嘴角翹了翹，心情終於奇蹟般地寧靜了：「這下合適了。」
對面的華生：「哈哈哈——」
夏洛克的臉微乎其微地抽了抽，然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喬安：「……」
華生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
飯後，三人在泰晤士河旁散步。
夜晚降臨，華燈初映。人造燈光灑進緩緩流淌的泰晤士河，像極了無數碎鑽鑲嵌在墨色綢緞上，一閃一閃地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孤獨。
華生站在兩人中間，聊著今天的奇葩見聞。喬安默默聽著，偶爾表達一兩句自己的觀點；而夏洛克，自晚飯後一直板臉，就算華生一直在活躍氣氛，他也一言不發。
於是華生放棄了，乾脆和喬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
聊了五分鐘，某位偵探終於皺了皺眉：「好沒營養的對話。」
喬安淡淡地回擊：「那你來。」
「關於泰晤士河的水文特徵……」
「不要！」華生立刻阻止。
「好吧。」夏洛克換了一個話題，「一個成年男性，體內所含水量約占體重的60％……」
喬安擰開瓶蓋。剛出門時，她就猜到夏洛克會口渴。畢竟是她捉弄了夏洛克，有點過意不去。她把水遞給了夏洛克：「剛才我就是故意的。」
夏洛克接過水，三兩口就喝完了一整瓶，看來是真口渴了。
華生偏頭對喬安說：「我竟然有一天能看到夏洛克吃癟。」
喬安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她生硬地打趣道：「說不定以後你會經常看見。」
「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只能是0％。」夏洛克將塑料瓶扔進垃圾桶，面無表情地闡述：「你的心理諮詢和腦部檢查出結果了。」
喬安平靜的心頓時高懸。
結果如何？夏洛克怎麼會知道？華生會如何看待她？
她滿腹疑問，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倒是華生愣了一下，問：「你真去醫院檢查了？」
在喬安和夏洛克爆發衝突的那個晚上，華生曾端著一杯熱牛奶與喬安進行了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
他站在朋友的角度先安撫了一下喬安，簡單聊了幾句後，又以醫生的立場建議喬安去醫院檢查一下。
無其他原因，僅是華生直覺喬安需要。當時喬安含糊其辭，顯然不願去醫院檢查，他也就沒強迫她。
乍聽夏洛克這樣說，他心裡感到吃驚的同時，還有一些欣慰：還好，喬安將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這是協議要求，她一開始是衝著免費去的。」夏洛克無情地揭穿了喬安。
「好吧。」華生毫不意外，無論怎樣，她做了檢查就好。
「……你怎麼知道？」喬安看向夏洛克，眼裡出現了戒備。
「因為今天我也在巴茨醫院。」夏洛克坦誠地回答。
泰晤士河上，一艘夜間觀光船緩緩駛過。船內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三人站在橋上，路燈的燈光灑在三人的頭頂上，悄無聲息。
這是一個沉重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