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篇五:喜歡與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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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馨提示:時間線為S2E3至S3E1間,夏洛克假死階段,對標神夏劇情《福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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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初春,淒風苦雨。

  熱鬧的貝克街上,只有221B的窗不見天日。

  幾縷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無序的塵埃翩翩起舞。本應工作的壁爐冷冷清清,如同一樓轉角的老座鐘,逐漸沉默。

  喬安鋪開紙,為著下頜骨的傷,挺直背脊,僵硬地俯視紙面。她右手握筆,不敢使勁,於是光滑的紙上落下一個個輕飄飄的單詞。

  她在寫日記。

  那一槍給喬安帶來的不止記憶混亂,還有好不容易適應的刺激猛的歸於平淡之感。華生搬家,記憶里那些關於驚心動魄的噪音,忽然便失去穩定的錨,把她重新打回幾年前的渾渾噩噩。

  刺激是一劑令人上癮的毒藥,幾年的浸潤,喬安早已無法離開腎上腺素飆升的生活。所以她執筆,執拗地以為只要把大腦里那些凌亂的記憶書寫下來,生活就會自動回拉進度條,使她重返之前的時光。

  畫地,為牢。

  她想念從前,想念華生,想念……那一抹模糊的身影。

  他們叫他夏洛克。「他們」,指華生、麥考夫、茉莉、雷斯垂德、哈德森太太,Oh,還有多諾萬和安德森。

  儘管在墓園裡親眼見到「亡魂」,喬安也不曾聲揚,因為心的陣痛無法辨別那是否為幻覺。

  輕飄飄的單詞布滿白紙,喬安定定地瀏覽,忽然緩慢而認真地把紙張對摺,而後鄭重地塞進大衣口袋。

  她裹緊大衣,扣上羊羔絨護耳帽,帶上雨傘,沒有驚動哈德森太太,安靜地離開公寓。

  風撲面而來,面紗隨風而動。喬安打開雨傘,在冰冷的倫敦里,綻放一朵咖色的花。

  華生的新住處距離貝克街不遠,她行動緩慢,也在一小時內抵達。

  喬安站在路邊,透過未關的窗戶,一眼便看見清瘦的華生。

  華生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張光碟。他注視光碟,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她撐傘按下門鈴,孟德爾頌的《無詞歌》悠揚飄來。三分鐘後,一曲畢,黑色的大門才被人從里打開。

  「抱歉,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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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安看見,華生的眼尾洇出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抬臉,臉上的面紗晃晃悠悠。華生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轉身往裡走:「是你啊,進來。」

  華生新租的公寓沒有地暖,也沒有壁爐,蕭索得就像221B沒有生火的春日,兩座冰冷的牢籠囚禁著兩個底色些許相似的人。

  喬安收傘,臉重新埋進毛茸茸的圍巾里。她走進客廳,落座沙發,視線轉向電視,發現屏幕定格在一張熟悉的臉上。

  「夏……洛克?」她問。

  華生從廚房出來,遞給她一杯咖啡,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喬安接過杯子,猶豫片刻,還是選擇放下咖啡杯。

  儘管那是她最愛的卡布奇諾。

  「是,他的惡作劇。」華生一切都看在眼裡。他也放下杯子,似乎不想提及夏洛克,所以華生關閉了電視。

  喬安移開視線,輕聲問:「你還好嗎?」

  「啊,顯然,」華生摸了摸鼻子,然後攤開雙手,「還不錯,這裡的環境不錯。麥考夫每周都會登門,倒是你,第一次來——麥考夫告訴你的地址?」

  喬安沒有拆穿他,只是點了點頭,拿出那張白紙:「嗯。約翰,我們很久沒有討論文字了。」

  她抻平白紙,繼續說:「你看看,這些文字與現實是否有出入?」

  [……博爾赫斯說過,我是自己記憶的囚徒。如今我患上心因性失憶,方覺此話不假。]

  [……心會很奇怪,這種奇怪,在我對鏡自照時,更為劇烈。]

  華生看得極為專注。在等待的時間裡,喬安深吸一口氣,聞到一股淡淡的炸魚薯條味。

  味道猶如一把鑰匙,打開部分記憶的魔盒。她驀地看見,被所有人稱作「夏洛克」的男人在孤獨的壁燈下,安靜地食用炸魚薯條。一圈昏黃的光籠罩著他,隔絕了周圍無盡的黑暗。

  那是怎樣的寂寥?

  喬安想起了咖啡館的時日,重複、枯燥,包括諾亞的挑剔,每天的說辭如出一轍。

  她不是沒有想過,終有一日會掙脫無聊的束縛。那兩道影子的闖入,給予她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時,喬安是欣喜的、不安的、期待的。

  可現在面臨失去,她隱隱察覺內心深處的恐慌。這是一種被拋下的孤獨,她自是不願。

  所以她登門,企圖讓華生搬回221B。

  「沒有出入。」華生閱完道。

  喬安把紙張重新疊好,放回口袋:「看來我記憶快要恢復了?」她故作俏皮。

  華生沒有接話,只靜靜地觀察她。喬安不自覺地垂頭,迴避朋友的視線。

  風吹進室內,利落地斬斷從咖啡杯里冒出的裊裊輕煙。

  「恢復了嗎?」華生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問。

  喬安下意識捂臉,滑溜溜的面紗貼著溫熱的掌心:「恢復了。」

  「喬安,你應當知道,我是醫生。」華生加重語氣。

  「約翰,我的朋友,請讓我們跳過這個不愉快的話題,好嗎?」喬安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快言快語道,「我們來探討文字,如何?」

  華生噎了一下,深呼吸一口:「你有話直說,如果想遊說我搬回去……請恕我拒絕,喬安。」

  這下,輪到喬安無話可說。

  她冷靜片刻,忽然開口:「你究竟是害怕回憶,還是害怕我這張和他高度相似的臉?」

  一室寂靜。

  風呼啦啦地吹,大雨無情地沖洗街道。寒冷的客廳里,坐著兩個同樣心寒的人。

  良久,華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喬安,一字一句道:「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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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安沒能挽回華生。

  雨停了,她拎著濕淋淋的雨傘,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

  她掉進某種思維怪圈,固執地認為,華生的拒絕是因為那張與夏洛克相像的臉。

  喬安恍惚地走上馬路,辱罵聲、車鳴聲連成一片。她置若罔聞,宛如沒有靈魂的傀儡,機械地邁著步伐。

  「小姐!」

  忽然,一道強大的力道扯住她的胳膊,鑽心的疼痛猛然席捲。喬安清醒過來,只見一個同齡的女孩,神色擔憂地注視她:「小姐,你還好嗎?」

  女孩的語調很輕柔,就像夏洛克演奏的安魂曲一樣,輕柔到催眠的程度。

  喬安迷迷糊糊地回答:「還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要疼死了。

  生理心理雙重意義上的疼。

  女孩察覺到她的異樣,動作變輕了許多。她帶領喬安平安走過馬路,揚起柔和的笑,邀約這位剛才險些遭遇事故的小姐,去喝一杯咖啡。

  「啊,抱歉,我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喬安誤會了。

  女孩輕笑一聲:「當作朋友間的邀請吧。」她不容她拒絕,轉身拐進咖啡館。

  喬安抬頭看了看店名,不知為何,她找不出拒絕這個女孩的理由。

  這是她之前工作的咖啡館,諾亞依舊在。看見客人是她,一向尖酸刻薄的領班竟然沒有諷刺喬安。

  「一杯黑咖啡,一杯卡布奇諾。」喬安剛落座,就聽見女孩對諾亞這樣說。

  女孩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得喬安沒有洞悉任何異常。

  今天的諾亞難得安靜,喬安也懶得理會,一味地怔愣,還是女孩先開口打破沉默:「有心事也要注意安全啊。」

  喬安苦澀地翹起嘴角:「你觀察力不錯。」

  「你都寫在臉上了。」女孩說,「介意說說嗎?」

  ——別說。

  喬安開口,積攢在心間的話於舌尖打轉。她抬頭,一眼撞進女孩碧藍的眸。一汪平靜的大海寧靜地注視著她,喬安居然覺得,整個人被和順地接納了。

  「只是一些煩惱……」她說出一些無關緊要卻又首尾相連的小事,詭異地忘卻了對面坐著的人,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朋友拒絕了你,所以你很傷心?」女孩總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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