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隱藏第四簽
【保持判斷！保持判斷！保持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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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輛黑色的車幽幽停靠路邊，女人抱著小姑娘下車，隨手合上車門。
車門閉合「砰」的一聲關上，鳥獸應聲而散，只剩月色如華，靜謐地灑向空蕩蕩的人間。
透過樹葉層層疊疊的罅隙，所有人可見馬斯格雷夫莊園沐浴在纏綿的月光里，以包容的姿態，沉穩地迎接夜訪者冒昧的到來。
小姑娘抱著女人的脖子，粉嘟嘟的小臉埋進母親的肩窩。紅髮男人下車，吊兒郎當地揉了一把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正欲開口暗諷最近心思不安定的科學家，忽然猛地一怔，呼吸一時微微停滯。
那是一個怎樣駭人的眼神？十歲的小姑娘，一雙空洞麻木的碧藍色雙眼，折射出冰冷的視線，仿佛那個小小的軀殼裡，住著一位歷經千帆的成人。
她明明在看他，卻又似乎沒在看他。
紅毛怔忡片刻，回神之後，心跳聲不絕於耳。
他竟被一個小姑娘駭住。
憤怒悄然滋生，紅毛狠踹腳下的石子。石子倏忽騰空，在明亮的月色下，恰好砸中女人的小腿，而後宛如失去動力的火箭，「咻」地栽回石子路上。
小姑娘眉梢上挑，目光流轉。半秒，她把臉埋回女人的肩窩，小小的身軀抖動了起來。
女人正為紅毛的冒犯窩火，忽覺後頸一片冰涼。她深吸一口氣，另一隻手撫上女兒的後腦勺，柔聲安撫：「怎麼了，寶貝？」
十年來，女兒首次落淚，女人聲音柔和，心底卻陰雲密布。
因為這個外表看似軟萌的小姑娘，在面對刀尖遊走肌理時，她的臉上只有……剖析似的專注。
「媽媽，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稚嫩的嗓音染上哭腔。
紅毛啐一口痰，方才那點被激起的害怕瞬間撫平。不過一小破孩，眼神再陰冷她能厲害到哪去？於是他甩髮繞到女人面前，竹竿似的身子沒個定形：「走吧，科學怪人，早回去早交差，別耽誤老子的時間！」
小姑娘的哭聲撕碎了夜的寧靜，不遠處黑漆漆的莊園亮了燈，少頃，一道胖胖的身影出現在門前的石子路上。
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輪廓，女人輕揚嘴角，片刻，又克制下撇，依依不捨地放下女兒，蹲身抹去女兒臉上的淚水。
月色浮動，幾隻不知名的鳥在林間跳躍，「窸窸窣窣」的聲響摻進螽斯的微鳴。除此之外，林間再無別的聲音，就連月光都柔和幾分，落得格外謹慎。
胖胖的少年關閉手電筒，整個人融進亮眼的車燈里。紅毛不耐煩極了，正要催促，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向他跑來，一把抱住他的右腿：「威廉叔叔，我、我馬上走，你、你不要為難媽媽……」
「喲，這麼維護你媽？」紅毛戲謔地又狠狠揉了一把小姑娘的頭髮，出言不遜，「那得看你媽的誠意，我……」
「威廉！」女人急忙呵斥，「不必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另一個男人從駕駛位探出頭，刻薄地揶揄：「女兒還真是媽媽的小棉襖，不像兒子，來了這麼大半天，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嚇唬誰呢？」
無人看清少年的表情，唯聞略微青澀、卻絕對沉穩的音色，緩緩流淌在林間、月光以及車燈下：「那只能說明，您——以及您，狹隘了。」
怒火「噌」的一聲，在紅毛心間劇烈燃燒。他轉身，小姑娘死死拽住他的腿，剛才帶有溫度的聲調驀地冷了起來：「威廉叔叔，給你糖。」
蒼白的手掌攤開，一顆皺巴巴的糖果靜靜地躺在小姑娘的手心上。
「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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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你別逼老子動手，放開！」
老天，一個小女孩，怎麼力氣這麼大！紅毛匪夷所思地在心底暗嚎。
女人連忙上前：「你收下吧，我女兒，」她笑，「可是『科學怪人』的孩子。」
「一家子神經！」
紅毛惡狠狠地抄起糖果，隨手塞進口袋裡。小姑娘鬆手，「噠噠噠」地向少年奔去。紅毛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一些莫名的冷意漸漸漫上心尖。
……神經，他暗想。
少年牽起小姑娘的手：「老媽，我這幾天都在家，您放心吧。」
女人強壓下某些情緒，看似平靜地回應：「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敘舊時間到咯——女士，我們該返程了。」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縮回頭，一邊催促一邊打火。紅毛撞過女人的肩，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馬達轟鳴，女人最後看了兒子和女兒一眼，折回車上。
車燈晃悠一圈，光亮漸遠。微暗的石子路旁，兄友妹恭的畫面驟然崩塌。
「幾年沒見。你聽說過保羅·梅森嗎？」小姑娘鬆開少年的手，冷冷詢問。
「夏洛克呢？」小姑娘跟在後面，月光在他們之間輕輕跳躍。
「他在維克多家，老爸在廚房做飯。」
又是維克多。
又是維克多——
又是維克多！
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
海邊，海盜帽，潮水，微風，嬉鬧聲。
眼前晃動、聲聲不息。
小姑娘平淡地問：「他……」
「老爸接到電話時，只有我在家。」
哦……
她低頭，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層淡淡的粘液粘在掌紋上。
「吃飯，需要洗手。」小姑娘勾起嘴角，說。
今晚，會很快樂吧？
一定會。
可惜，喬安不能看見這場美妙的殺戮。啊，不對，是「美妙的毀滅」，毀滅以後，才能迎來創造的新生。
可惜，她也不能看見這場蓄謀已久的「清理」。
不過，算了，重場戲從來都是耀眼奪目，所以今夜的戲碼就當前菜吧。
少年回頭：「你又做什麼了？」
做的可多了，但是……
「我？」小姑娘收回上揚的唇角，「痴迷上養芭比了。」
「詭異的愛好。」
「你應該將其定義為『天才的行為』。」
「我不苟同。」
小姑娘沒再接話，而是幽幽地盯著少年寬闊的背影，愉悅擺脫正常基線，迅速充盈全身，整個靈魂為之顫抖。
和一位頂尖的天才鬥智鬥勇，比戲耍一群無聊的客觀存在，還要令人……興奮呢。
/
She is not who she thinks she...is（她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
耳鳴漸退，刺痛如潮水般退去。
喬安滿頭大汗地抬起頭，身邊一直站著的人此刻在賓客間竄來竄去。
一杯水被人推來，她順著修長的手指看去，一眼撞進瑪麗擔憂的藍色眼睛裡。華生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低聲說：「你已經很久沒有信息過載的症狀了，先喝點水。」
信息……過載？
啊，對，信息過載。
封鎖解除之後，那些記憶碎片猶如泛濫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向她打來。
她拼命地掙扎，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喬安端起水杯，一口溫潤的水浸進乾澀的喉嚨；大腦就像電腦重啟，把那些凌亂的、細碎的、繁雜的記憶，重新分門別類。
那短短五分鐘，她好似沒有電源的機器人，一動也不動地捧著水杯，目光呆滯地望著某個方向。
昏暗的燈光，安靜的賓客，夏洛克在席間走來走去，雙手合十抵在嘴前，語速飛快地進行……推理？
所有人都注視著這個滿場奔走的偵探，唯有一人，直勾勾地凝視主桌的方向。
喬安眼神空洞地與其對視。
諾亞。
這位奇怪的前領導，她要好好會會他了。
雜亂無章的線團總有線頭，如若現在的記憶可靠，所有亂七八糟的人事物總有某個共同的突破。
/
註：
1.科學怪人：英文science geek,英國貶義俚語，側重痴迷冷門科學、古怪孤僻，這裡紅毛在譏諷福爾摩斯女士。
2.保羅·梅森：英國有史可查體重最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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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輛黑色的車幽幽停靠路邊，女人抱著小姑娘下車，隨手合上車門。
車門閉合「砰」的一聲關上，鳥獸應聲而散，只剩月色如華，靜謐地灑向空蕩蕩的人間。
透過樹葉層層疊疊的罅隙，所有人可見馬斯格雷夫莊園沐浴在纏綿的月光里，以包容的姿態，沉穩地迎接夜訪者冒昧的到來。
小姑娘抱著女人的脖子，粉嘟嘟的小臉埋進母親的肩窩。紅髮男人下車，吊兒郎當地揉了一把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正欲開口暗諷最近心思不安定的科學家，忽然猛地一怔，呼吸一時微微停滯。
那是一個怎樣駭人的眼神？十歲的小姑娘，一雙空洞麻木的碧藍色雙眼，折射出冰冷的視線，仿佛那個小小的軀殼裡，住著一位歷經千帆的成人。
她明明在看他，卻又似乎沒在看他。
紅毛怔忡片刻，回神之後，心跳聲不絕於耳。
他竟被一個小姑娘駭住。
憤怒悄然滋生，紅毛狠踹腳下的石子。石子倏忽騰空，在明亮的月色下，恰好砸中女人的小腿，而後宛如失去動力的火箭，「咻」地栽回石子路上。
小姑娘眉梢上挑，目光流轉。半秒，她把臉埋回女人的肩窩，小小的身軀抖動了起來。
女人正為紅毛的冒犯窩火，忽覺後頸一片冰涼。她深吸一口氣，另一隻手撫上女兒的後腦勺，柔聲安撫：「怎麼了，寶貝？」
十年來，女兒首次落淚，女人聲音柔和，心底卻陰雲密布。
因為這個外表看似軟萌的小姑娘，在面對刀尖遊走肌理時，她的臉上只有……剖析似的專注。
「媽媽，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稚嫩的嗓音染上哭腔。
紅毛啐一口痰，方才那點被激起的害怕瞬間撫平。不過一小破孩，眼神再陰冷她能厲害到哪去？於是他甩髮繞到女人面前，竹竿似的身子沒個定形：「走吧，科學怪人，早回去早交差，別耽誤老子的時間！」
小姑娘的哭聲撕碎了夜的寧靜，不遠處黑漆漆的莊園亮了燈，少頃，一道胖胖的身影出現在門前的石子路上。
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輪廓，女人輕揚嘴角，片刻，又克制下撇，依依不捨地放下女兒，蹲身抹去女兒臉上的淚水。
月色浮動，幾隻不知名的鳥在林間跳躍，「窸窸窣窣」的聲響摻進螽斯的微鳴。除此之外，林間再無別的聲音，就連月光都柔和幾分，落得格外謹慎。
胖胖的少年關閉手電筒，整個人融進亮眼的車燈里。紅毛不耐煩極了，正要催促，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向他跑來，一把抱住他的右腿：「威廉叔叔，我、我馬上走，你、你不要為難媽媽……」
「喲，這麼維護你媽？」紅毛戲謔地又狠狠揉了一把小姑娘的頭髮，出言不遜，「那得看你媽的誠意，我……」
「威廉！」女人急忙呵斥，「不必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另一個男人從駕駛位探出頭，刻薄地揶揄：「女兒還真是媽媽的小棉襖，不像兒子，來了這麼大半天，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嚇唬誰呢？」
無人看清少年的表情，唯聞略微青澀、卻絕對沉穩的音色，緩緩流淌在林間、月光以及車燈下：「那只能說明，您——以及您，狹隘了。」
怒火「噌」的一聲，在紅毛心間劇烈燃燒。他轉身，小姑娘死死拽住他的腿，剛才帶有溫度的聲調驀地冷了起來：「威廉叔叔，給你糖。」
蒼白的手掌攤開，一顆皺巴巴的糖果靜靜地躺在小姑娘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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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逼老子動手，放開！」
老天，一個小女孩，怎麼力氣這麼大！紅毛匪夷所思地在心底暗嚎。
女人連忙上前：「你收下吧，我女兒，」她笑，「可是『科學怪人』的孩子。」
「一家子神經！」
紅毛惡狠狠地抄起糖果，隨手塞進口袋裡。小姑娘鬆手，「噠噠噠」地向少年奔去。紅毛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一些莫名的冷意漸漸漫上心尖。
……神經，他暗想。
少年牽起小姑娘的手：「老媽，我這幾天都在家，您放心吧。」
女人強壓下某些情緒，看似平靜地回應：「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敘舊時間到咯——女士，我們該返程了。」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縮回頭，一邊催促一邊打火。紅毛撞過女人的肩，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馬達轟鳴，女人最後看了兒子和女兒一眼，折回車上。
車燈晃悠一圈，光亮漸遠。微暗的石子路旁，兄友妹恭的畫面驟然崩塌。
「幾年沒見。你聽說過保羅·梅森嗎？」小姑娘鬆開少年的手，冷冷詢問。
「夏洛克呢？」小姑娘跟在後面，月光在他們之間輕輕跳躍。
「他在維克多家，老爸在廚房做飯。」
又是維克多。
又是維克多——
又是維克多！
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
海邊，海盜帽，潮水，微風，嬉鬧聲。
眼前晃動、聲聲不息。
小姑娘平淡地問：「他……」
「老爸接到電話時，只有我在家。」
哦……
她低頭，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層淡淡的粘液粘在掌紋上。
「吃飯，需要洗手。」小姑娘勾起嘴角，說。
今晚，會很快樂吧？
一定會。
可惜，喬安不能看見這場美妙的殺戮。啊，不對，是「美妙的毀滅」，毀滅以後，才能迎來創造的新生。
可惜，她也不能看見這場蓄謀已久的「清理」。
不過，算了，重場戲從來都是耀眼奪目，所以今夜的戲碼就當前菜吧。
少年回頭：「你又做什麼了？」
做的可多了，但是……
「我？」小姑娘收回上揚的唇角，「痴迷上養芭比了。」
「詭異的愛好。」
「你應該將其定義為『天才的行為』。」
「我不苟同。」
小姑娘沒再接話，而是幽幽地盯著少年寬闊的背影，愉悅擺脫正常基線，迅速充盈全身，整個靈魂為之顫抖。
和一位頂尖的天才鬥智鬥勇，比戲耍一群無聊的客觀存在，還要令人……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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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漸退，刺痛如潮水般退去。
喬安滿頭大汗地抬起頭，身邊一直站著的人此刻在賓客間竄來竄去。
一杯水被人推來，她順著修長的手指看去，一眼撞進瑪麗擔憂的藍色眼睛裡。華生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低聲說：「你已經很久沒有信息過載的症狀了，先喝點水。」
信息……過載？
啊，對，信息過載。
封鎖解除之後，那些記憶碎片猶如泛濫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向她打來。
她拼命地掙扎，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喬安端起水杯，一口溫潤的水浸進乾澀的喉嚨；大腦就像電腦重啟，把那些凌亂的、細碎的、繁雜的記憶，重新分門別類。
那短短五分鐘，她好似沒有電源的機器人，一動也不動地捧著水杯，目光呆滯地望著某個方向。
昏暗的燈光，安靜的賓客，夏洛克在席間走來走去，雙手合十抵在嘴前，語速飛快地進行……推理？
所有人都注視著這個滿場奔走的偵探，唯有一人，直勾勾地凝視主桌的方向。
喬安眼神空洞地與其對視。
諾亞。
這位奇怪的前領導，她要好好會會他了。
雜亂無章的線團總有線頭，如若現在的記憶可靠，所有亂七八糟的人事物總有某個共同的突破。
/
註：
1.科學怪人：英文science geek,英國貶義俚語，側重痴迷冷門科學、古怪孤僻，這裡紅毛在譏諷福爾摩斯女士。
2.保羅·梅森：英國有史可查體重最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