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往事回首
作為天才的母親，福爾摩斯女士絕不會只是一位普通婦人。
這是喬安與她為數不多的接觸里，殘留至今的印象。
很明顯，即便是天才的母親，福爾摩斯女士也擁有她的孩子們所不具備的優點，抑或是缺點：情感。
情感，情感，情感……
「比起『心情不錯』這個浮誇且站不住腳的藉口，我揣摩著，『悖論遊戲』這個理由更能讓你血脈僨張。」
「我想和你分享這個悖論而已，非常有趣，就像電車問題一樣。」
——瑪麗，萬分愛你，小寶貝。送上滿滿情意和誠摯祝福，卡姆敬上，希望你的家人能看見。特別的，願無盡美好歸於喬安。
——難道很久之前，久到尚未成人時，他們早已見過彼此？
驀地，一道小孩子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響徹她的耳畔：
「姐姐，為什麼哥哥可以在外面玩？」
緊接著，淡淡的松香味縈繞她的鼻尖，某道被賦予女性音色的熟悉嗓音，耐心地、扭曲地呢喃：
「乖孩子，因為哥哥和你不一樣哦。」
Euros.歐元。
Euros.
Eurus.
……
瑰麗的水晶城堡搖搖晃晃，所有有意的、無意的記憶碎片爭相溢出，裹挾、旋轉，宛如倒帶動畫，一幀、一掃描線、一像素，抽絲剝繭，回歸本源。
坍塌的廢墟晦明不清、塵埃飛舞，尚存模糊的輪廓緩緩而出，往昔雲影不再，只剩長卷黑髮下，白得刺眼的裙子。
它，不，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空洞地睥睨萬物：「乖孩子。」
喬安明白了許多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腦終於無視現實封鎖，將她曾經避如蛇蠍、那些紅的白的灰暗記憶，全部解禁。
在華生的婚禮現場上，失去的、更改的記憶，度過最後的倒計時，不分場合地動搖了她的思維宮殿。
喬安攥緊桌布，生硬的賀詞卡片隔著餐布，把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紅痕。她呼吸急促，喉嚨收縮，心臟驟緊，宛如瀕死的人，顫聲喚出最後的救命稻草：「……夏洛克。」
疼。
太陽穴陣陣刺痛，心臟怦怦直跳，和煦的五月天裡，她的鬢角滲出汗珠。許是喬安的聲音過低，又許是夏洛克過分投入，總之她的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倒是桌上的手機，似有所感，一陣劇烈振動後，屏幕短暫亮起，又快速熄滅。
她埋首主桌，精緻的黑色長捲髮微微顫抖。
畏懼的情緒猶如蛛網，細密地把她束縛。
縮緊、縮緊……
記憶失去管理，不安分地亂竄。那些血腥的、滲人的片段，扎堆似的從喬安眼前閃過。她的呼吸越發急促，忽有玫瑰花瓣凋落，一瓣、又一瓣。
/
【保持判斷！保持判斷！保持判斷！】
/
[警報：監測對象情緒波動異常，已達閾值之最，WARNING（警告）!WARNING!]
1989年，某大隱隱於市實驗基地大樓。
一個縮小版的福爾摩斯女士趴在厚重的特製玻璃上，痴迷地凝視正擁抱玩偶的女孩。
刺耳的警報聲乍響，紅白交替閃爍的燈光籠罩兩人。十歲的小姑娘，竟從容不迫地收回目光，對女孩比劃某個手勢，然後在兵荒馬亂里，迅速逃回被她視作審訊室的安全地帶。
小姑娘趴在陽台上，清晰地看見一群白大褂著急忙慌地往大樓最深處跑去。
扭曲的愉悅瞬間充盈內心，她回想方才在實驗室做的事，嘴角僵硬上提。
「『情緒表達低於同齡平均水平』？」她低喃，「三歲小孩竟然能騙過他？好玩。」
「嗯～這小孩……」她陷進某種思考，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明朗，「很久沒見他了，按照禮儀，我應該準備一份禮物。」
小姑娘說干就干，拔下頭髮上的發卡，蘸取鮮紅的顏料，在乾淨得反光的地板上寫寫畫畫。
片刻，她丟下發卡，一滴紅顏料剛好滴落到畫面中央。看著那團呈輻射狀擴散的印跡，小姑娘的瞳孔緩慢放大，一個更好玩、更具挑戰的想法油然而生。
「對啊，還可以這樣……」
她想起媽媽的愁容，想起這段時間背地裡的動盪。想得入神，直至一滴冰涼落入掌心，小姑娘的眼神才聚焦，順風的方向望去，原來是下雨了。
淅淅瀝瀝，淅淅瀝瀝。
文人的酸文不全是想像派，至少雨落之時，思念瘋狂生長。那頂上下起伏的海盜帽，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海邊，都是她夢寐以求的畫面。
「老山毛櫸，下方深處……」
小姑娘唱歌的聲音不算悅耳，所有音調皆處同一個音，平淡且古板，讓聞者很容易聯想到一汪沒有波瀾的死潭。
如果他沒了小夥伴會怎樣呢？
她回頭，注視地上凌亂的畫，活躍的腦子又冒出一個堪稱完美的點子。
是啊，海盜帽可以有兩頂，可是除了他，另外那頂，只能由她來戴。
「每一次創造都始於破壞，每一次創造都始於破壞……」小姑娘喃喃自語，「他死了，才會有新生。」
「至於新生——」看著地板上形容模糊的紅色火柴人，她陰惻惻地笑，「我會用一輩子來創造。」
「老山毛櫸，下方深處，東風起兮，吾求幫助，十六乘六，向下前行……」
小姑娘舉起沾染紅色顏料的手，合上窗戶。雨水漫上玻璃，留下彎彎曲曲的水痕，洗去水霧的地方透出窗外的綠意。她盯著那抹特別清亮的綠色，纖細的手指在窗頁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單詞。
JOAN..
以後就這樣稱呼她吧。
「歡迎回家。」
系統解鎖聲響，一個身形臃腫的女人頂著一張看似隱藏疲憊的面容，頗為狼狽地走進客廳。
她渾身濕透，大概是一路淋雨回來。小姑娘轉身，不管一地狼籍，語調平平地叫：「媽媽。」
客廳亮著燈，耀眼的燈光下，小姑娘雙手紅痕非常搶眼。
女人的心猛地一緊，紅色顏料自小姑娘蒼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烏煙瘴氣的地板上。顏料滴落，暈開地上的畫，漸漸掩去畫的原意。
「寶貝。」她強抑呼之欲出的恐懼，翻出藥箱為女兒消毒、纏紗布。為轉移注意力，女人深吸一口氣，克制地用平靜的語調詢問，「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思索創造與毀滅的關係，她很喜歡這一類哲學思考。」小姑娘麻木地回應。
當然，遠遠不止。她默默地想。
「她？Oh,你說的是威廉的女兒嗎？那個小姑娘不錯。她媽媽帶她走了嗎？」女人沒有深想，與方才相比，她的聲音平穩了些。
「……」小姑娘沒有回應，也不必回應。
雨水總會洗刷一切罪惡。
/
凌晨，小姑娘久久未眠。
雨聲漸歇，所有細碎的聲音，都在黑暗裡放大。
她走出房間，見書房的還點著燈。斷斷續續的女聲引領小姑娘，逐步靠近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處。
「……再這樣下去不行……」
「我挑一個時機，帶她回去……」
「……放心，媽媽沒事，把電話給爸爸，聽話。」
安靜的夜，窗外螽斯輕鳴，站在書房門前陰影里的小姑娘，耳尖微動。
她知道女人目前的處境，每天來去自如，讓她搜集得到一切有用的信息。
既然如此……
小姑娘揉亂頭髮，眼眶瞬間通紅。她慢慢走進光里，哽咽地開口：「媽媽，」她吸了吸鼻子，張開纏有紗布的雙臂，「抱。」
女人從未見過女兒這一幕，趕緊心疼地擁抱女兒。女人俯身的瞬間，小姑娘聽見電話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你那邊是什麼聲音？是小歐……」
話音未落，女人掛斷電話，回應了小姑娘。
「寶貝，怎麼了？」女人問。
小姑娘的下巴抵在母親的肩膀上，眼底一片冰冷：「我想爸爸和哥哥了。」
「等過段時間，媽媽帶你回去，好嗎？」
「好。」
自然好，回去她就要大顯身手，實施這個長遠計劃的第一環。
弒殺。
光影幽幽，夜深人靜，女人手裡的手機屏幕閃了閃，然後熄屏，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這是喬安與她為數不多的接觸里，殘留至今的印象。
很明顯，即便是天才的母親，福爾摩斯女士也擁有她的孩子們所不具備的優點，抑或是缺點：情感。
情感，情感，情感……
「比起『心情不錯』這個浮誇且站不住腳的藉口，我揣摩著，『悖論遊戲』這個理由更能讓你血脈僨張。」
「我想和你分享這個悖論而已，非常有趣，就像電車問題一樣。」
——瑪麗，萬分愛你，小寶貝。送上滿滿情意和誠摯祝福，卡姆敬上，希望你的家人能看見。特別的，願無盡美好歸於喬安。
——難道很久之前，久到尚未成人時，他們早已見過彼此？
驀地，一道小孩子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響徹她的耳畔：
「姐姐，為什麼哥哥可以在外面玩？」
緊接著，淡淡的松香味縈繞她的鼻尖，某道被賦予女性音色的熟悉嗓音，耐心地、扭曲地呢喃：
「乖孩子，因為哥哥和你不一樣哦。」
Euros.歐元。
Euros.
Eurus.
……
瑰麗的水晶城堡搖搖晃晃，所有有意的、無意的記憶碎片爭相溢出，裹挾、旋轉，宛如倒帶動畫，一幀、一掃描線、一像素，抽絲剝繭，回歸本源。
坍塌的廢墟晦明不清、塵埃飛舞，尚存模糊的輪廓緩緩而出，往昔雲影不再，只剩長卷黑髮下，白得刺眼的裙子。
它，不，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空洞地睥睨萬物：「乖孩子。」
喬安明白了許多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腦終於無視現實封鎖，將她曾經避如蛇蠍、那些紅的白的灰暗記憶，全部解禁。
在華生的婚禮現場上，失去的、更改的記憶，度過最後的倒計時，不分場合地動搖了她的思維宮殿。
喬安攥緊桌布，生硬的賀詞卡片隔著餐布，把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紅痕。她呼吸急促，喉嚨收縮，心臟驟緊，宛如瀕死的人，顫聲喚出最後的救命稻草：「……夏洛克。」
疼。
太陽穴陣陣刺痛，心臟怦怦直跳，和煦的五月天裡，她的鬢角滲出汗珠。許是喬安的聲音過低，又許是夏洛克過分投入，總之她的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倒是桌上的手機，似有所感，一陣劇烈振動後，屏幕短暫亮起，又快速熄滅。
她埋首主桌，精緻的黑色長捲髮微微顫抖。
畏懼的情緒猶如蛛網，細密地把她束縛。
縮緊、縮緊……
記憶失去管理，不安分地亂竄。那些血腥的、滲人的片段，扎堆似的從喬安眼前閃過。她的呼吸越發急促，忽有玫瑰花瓣凋落，一瓣、又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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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判斷！保持判斷！保持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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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監測對象情緒波動異常，已達閾值之最，WARNING（警告）!WARNING!]
1989年，某大隱隱於市實驗基地大樓。
一個縮小版的福爾摩斯女士趴在厚重的特製玻璃上，痴迷地凝視正擁抱玩偶的女孩。
刺耳的警報聲乍響，紅白交替閃爍的燈光籠罩兩人。十歲的小姑娘，竟從容不迫地收回目光，對女孩比劃某個手勢，然後在兵荒馬亂里，迅速逃回被她視作審訊室的安全地帶。
小姑娘趴在陽台上，清晰地看見一群白大褂著急忙慌地往大樓最深處跑去。
扭曲的愉悅瞬間充盈內心，她回想方才在實驗室做的事，嘴角僵硬上提。
「『情緒表達低於同齡平均水平』？」她低喃，「三歲小孩竟然能騙過他？好玩。」
「嗯～這小孩……」她陷進某種思考，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明朗，「很久沒見他了，按照禮儀，我應該準備一份禮物。」
小姑娘說干就干，拔下頭髮上的發卡，蘸取鮮紅的顏料，在乾淨得反光的地板上寫寫畫畫。
片刻，她丟下發卡，一滴紅顏料剛好滴落到畫面中央。看著那團呈輻射狀擴散的印跡，小姑娘的瞳孔緩慢放大，一個更好玩、更具挑戰的想法油然而生。
「對啊，還可以這樣……」
她想起媽媽的愁容，想起這段時間背地裡的動盪。想得入神，直至一滴冰涼落入掌心，小姑娘的眼神才聚焦，順風的方向望去，原來是下雨了。
淅淅瀝瀝，淅淅瀝瀝。
文人的酸文不全是想像派，至少雨落之時，思念瘋狂生長。那頂上下起伏的海盜帽，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海邊，都是她夢寐以求的畫面。
「老山毛櫸，下方深處……」
小姑娘唱歌的聲音不算悅耳，所有音調皆處同一個音，平淡且古板，讓聞者很容易聯想到一汪沒有波瀾的死潭。
如果他沒了小夥伴會怎樣呢？
她回頭，注視地上凌亂的畫，活躍的腦子又冒出一個堪稱完美的點子。
是啊，海盜帽可以有兩頂，可是除了他，另外那頂，只能由她來戴。
「每一次創造都始於破壞，每一次創造都始於破壞……」小姑娘喃喃自語，「他死了，才會有新生。」
「至於新生——」看著地板上形容模糊的紅色火柴人，她陰惻惻地笑，「我會用一輩子來創造。」
「老山毛櫸，下方深處，東風起兮，吾求幫助，十六乘六，向下前行……」
小姑娘舉起沾染紅色顏料的手，合上窗戶。雨水漫上玻璃，留下彎彎曲曲的水痕，洗去水霧的地方透出窗外的綠意。她盯著那抹特別清亮的綠色，纖細的手指在窗頁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單詞。
JOAN..
以後就這樣稱呼她吧。
「歡迎回家。」
系統解鎖聲響，一個身形臃腫的女人頂著一張看似隱藏疲憊的面容，頗為狼狽地走進客廳。
她渾身濕透，大概是一路淋雨回來。小姑娘轉身，不管一地狼籍，語調平平地叫：「媽媽。」
客廳亮著燈，耀眼的燈光下，小姑娘雙手紅痕非常搶眼。
女人的心猛地一緊，紅色顏料自小姑娘蒼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烏煙瘴氣的地板上。顏料滴落，暈開地上的畫，漸漸掩去畫的原意。
「寶貝。」她強抑呼之欲出的恐懼，翻出藥箱為女兒消毒、纏紗布。為轉移注意力，女人深吸一口氣，克制地用平靜的語調詢問，「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思索創造與毀滅的關係，她很喜歡這一類哲學思考。」小姑娘麻木地回應。
當然，遠遠不止。她默默地想。
「她？Oh,你說的是威廉的女兒嗎？那個小姑娘不錯。她媽媽帶她走了嗎？」女人沒有深想，與方才相比，她的聲音平穩了些。
「……」小姑娘沒有回應，也不必回應。
雨水總會洗刷一切罪惡。
/
凌晨，小姑娘久久未眠。
雨聲漸歇，所有細碎的聲音，都在黑暗裡放大。
她走出房間，見書房的還點著燈。斷斷續續的女聲引領小姑娘，逐步靠近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處。
「……再這樣下去不行……」
「我挑一個時機，帶她回去……」
「……放心，媽媽沒事，把電話給爸爸，聽話。」
安靜的夜，窗外螽斯輕鳴，站在書房門前陰影里的小姑娘，耳尖微動。
她知道女人目前的處境，每天來去自如，讓她搜集得到一切有用的信息。
既然如此……
小姑娘揉亂頭髮，眼眶瞬間通紅。她慢慢走進光里，哽咽地開口：「媽媽，」她吸了吸鼻子，張開纏有紗布的雙臂，「抱。」
女人從未見過女兒這一幕，趕緊心疼地擁抱女兒。女人俯身的瞬間，小姑娘聽見電話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你那邊是什麼聲音？是小歐……」
話音未落，女人掛斷電話，回應了小姑娘。
「寶貝，怎麼了？」女人問。
小姑娘的下巴抵在母親的肩膀上，眼底一片冰冷：「我想爸爸和哥哥了。」
「等過段時間，媽媽帶你回去，好嗎？」
「好。」
自然好，回去她就要大顯身手，實施這個長遠計劃的第一環。
弒殺。
光影幽幽，夜深人靜，女人手裡的手機屏幕閃了閃，然後熄屏，好像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