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神秘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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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馨提示:本章涉及第二卷麥考夫備忘錄《緘默的代價》的部分伏筆】

  喬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當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在五月春日溫暖的籠罩下,在瀰漫著甜蜜和祝福的教堂里,在由夏洛克意外營造的輕鬆愉悅中,她卻猛地如置身冰窖,寒意肆意蔓延。

  這張卡片上的字跡,關於祝福瑪麗的部分,全是列印的字體。唯有涉及她的那句話,是手寫的字跡。

  是喬安分外熟悉的筆跡,確切來說,那是早已過世的母親的字跡。

  專屬於莉安濃·韋爾的字跡。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顱腔內急促地迴蕩。

  身邊的華生察覺異常:「喬安?」

  喬安深吸一口氣,強壓驚恐,順走了卡片,看似遊刃有餘地對華生指了指門外。

  華生正要點頭,瑪麗小聲說:「Okay,去吧。」

  「……約翰·華生,我的朋友,約翰。」夏洛克環視一室顏色各異的眼眸,耳廓微動。

  喬安悄悄離場。

  暮色低垂,噴泉還在孜孜不倦地工作著。晚風掠過常青藤,徐徐拂面,冷卻了她因震驚而微微發燙的臉,冰涼的手腳也漸漸回暖。

  教堂里,夏洛克連貫且無起伏的聲音不絕於耳。喬安站在白天迎賓的地方,腰間深紫色的細帶隨風飄搖。

  她草草系了一個蝴蝶結,風又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她怔愣片刻,眉心聳動,眼眶有水晶溢出。

  母親莉安濃,是喬安心底最不願觸及的溫柔。十歲前,她的童年始終有一隅寧靜,在那裡,有清麗的矢車菊,有印著雛菊的桌布,以及母親柔和的柔荑。

  可十歲後,惠特比便失去了色彩。

  媽媽去世了,為了保護她而去世的。父親,若韋爾能被稱作人父,那麼喬安想,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充滿鮮明的色彩。

  逞能、家暴、賭博、吸毒,甚至在結婚紀念日那天,韋爾在家裡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鸞鳳和鳴。

  那天,喬安正好十歲。

  風雨飄搖,海岸燈影搖曳,陌生的女人衣衫襤褸地坐在外屋,點燃一支煙,不知出於何種心理,遞到幼年喬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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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h,親愛的,試試?」女人的聲音沙啞、嫵媚。

  陣陣雷鳴排山倒海似的捲來,掩蓋了她的嗓音,同時亦淹沒了這段清晰的回憶。

  喬安回神,教堂掌聲轟動,大概是夏洛克的一番話,引起了全場共鳴。

  她抹去眼角淚花,手擦過耳垂時,觸碰到了頜骨上的疤痕。

  鮮活的記憶頓時跳了出來,大腦自動提取了兩年前天台的畫面。彼時夏洛克眉頭微蹙的神情,宛如一劑定心針,讓她頃刻冷靜。

  賀詞卡片沒什麼特別,看上去,就是一張普通的硬紙片。

  Mary lots of love, poppet. Oodles of love and heaps of good wishes from CAM. Wish your family could have seen this.

  Specially,Much Abundant Goodness for Joann.

  (瑪麗,萬分愛你,小寶貝。送上滿滿情意和誠摯祝福,卡姆敬上,希望你的家人能看見。特別的,願無盡美好歸於喬安。)

  內容亦然,當然,要拋開有關她的部分。

  喬安確信不認識什麼卡姆,方才之所以默認瑪麗「卡姆也是你的朋友」的提問,是因為她想到了夏洛克和麥考夫。

  因為曾經她無比確信與他們沒有血緣牽連,可時至今日也不確定了。

  Ah...不過,瑪麗那部分真的普通嗎?

  瑪麗不自在的神情於眼前一閃而過,喬安心念一動,將卡片對準教堂前的燈光。光線折過,一些細微的痕跡隨著明暗發生了變化。

  好像是一個單詞,是……

  Euros?歐元?

  這個拼寫……

  「喬安?」

  喬安握住卡片,面不改色地轉身:「Hmm,約翰?」

  華生從陰影走進光里,一身塔士多禮服難掩不凡的氣度。他輕微抬頭,脊背挺直:「進去吧?」

  「Ah...有點悶,出來透透氣。你知道的,約翰,人太多,氣味也雜,我……」

  「你別緊張,我沒問你怎麼了。」華生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喬安眉心微動。

  「其實是因為卡姆。」她斟酌片刻道,「約翰,你認識卡姆嗎?」

  「瑪麗的朋友?」華生唇角微勾,然後又輕皺眉頭,「No,瑪麗從未提過這個人。」

  「原來是這樣。」喬安故作如釋重負,「我們進去吧。」

  「Sure(樂意之至)!」華生的高興溢於言表。

  喬安沒再像之前那樣萬事皆隱瞞,於他而言,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

  喬安落座主桌,夏洛克仍在滔滔不絕。

  或許是演講的興致上了頭,偵探早已繞過主桌,往賓客中間走去。

  眾人的目光跟隨著他,喬安剛坐下,便看到潔琳注視著夏洛克,眼裡的欣賞一覽無遺。

  Whoa(哇哦).

  她不妙的心情因為意外的發現稍稍好轉。

  而夏洛克那邊,正在闡述往事。

  喬安回來得晚,只聽見一段結尾。

  「……我選擇了瑪麗·摩斯坦,以及,」夏洛克模仿著華生的腔調,完整地複述出其原話,「你們。」

  喬安緩慢眨眼。

  這是茉莉致電哈德森太太那天發生的事,華生上樓,鄭重地邀請他們二人見證他的婚禮。

  彼時夏洛克沒有製造噪音,反而在烤眼球。聽見華生的邀請,喬安親眼看見那顆眼球因受力不穩,滑進了盛滿咖啡的杯里。

  然後偵探喝下了裝有「真」珠的咖啡。

  「好喝嗎?」喬安問。

  「不錯。」夏洛克還抿了抿唇。

  大概吧,她語塞至極。

  思緒漸回,喬安驚覺夏洛克回到了主桌。他從禮服里袋掏出一沓硬紙片,一張一張地丟下:「一樣,一樣,都一樣,都一樣……」

  那是夏洛克提前準備的提示卡,用以記錄常規的婚禮流程。當時喬安感到費解,擰眉心神轉了轉,正欲脫口的疑問被她生生咽下。

  算了。

  夏洛克難得擬人的時刻,她用心記錄就好。

  「恐怕我不能恭喜你,約翰。」夏洛克扔下卡片,側身瞄了一眼華生,「所有的情感,尤其是愛情,都與純粹冷靜的理智相違背,而我認為理智高於一切。」

  喬安、華生、瑪麗和潔琳,四個人都仰頭看他。

  夏洛克移開目光,淺淡的灰綠色在清淺的寶藍色里淡到近乎透明:「我認為,婚禮簡直是為了慶祝這個病態的、道德敗壞的世界中,虛偽、華而不實、荒謬、感傷的東西。」

  令人意外的剖白,這是喬安認識夏洛克第六個年頭裡,首次聽到他對自我的剖析。

  精準得就像一把手術刀,必須完美切到要害,才能完成一台手術。

  華生和瑪麗聽得很認真,賓客們也無人說話。

  潔琳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夏洛克,喬安緊攥著掌心裡的卡片,心思不似午後初來時那般純粹。

  但她認為,今晚的夏洛克已抵達擬人峰值。

  ……真的嗎?

  喬安的疑惑只維持了一秒,夏洛克便用語言證明,名為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系統,安裝人類模塊失敗。

  簡言之,夏洛克擬人失敗。

  「……但是,我們還是談談約翰吧。」他終結了跑偏的話題。

  /

  喬安因情緒的波動而外出時,諾亞也遠遠跟了出來。

  他藏身於大片常青藤後,透過層層罅隙觀察喬安。

  多年攝藥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們二人所隔距離不遠,但諾亞只隱隱瞧見,喬安仰頭望燈。

  他無意深究她具體所做何事,而是一味按照吩咐,隨便偷拍了幾張還算清晰的照片,發送了出去,便想悄然退場。

  ——跟著。

  回復簡潔,卻不容反駁。諾亞麻木地僵在原地,暮色漸深,他突然猛打激靈。

  不過是一陣小風拂過,他就覺不穩,還往後踉蹌了兩步。

  不行……啊。

  大腦混沌,一些細碎記憶偶爾閃過。他捕捉到幾個切片,發現那上面,刻有病重的妻子和一個成熟的女人。

  女人佩戴著眼鏡,一頭深棕色的捲髮利落地搭至兩肩。

  她自稱是妻子的舊友,早年幸得其幫助。如今聽聞妻子重病數年,而她剛好徹底擺脫爛事、經濟自由,便迅速趕往巴茨醫院,希望能盡綿薄之力。

  女人給了他一筆適中的費用,並時不時上門陪伴尚未甦醒的妻子。諾亞沒有拒絕,心想有人免費照看妻子,何樂而不為?

  於是他便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掙些「外快」。

  巧妙的,他碰到了喬安。

  ……其實不巧,因為喬安就是他的任務對象。

  諾亞站定,搖了搖昏沉的大腦,又想偏了。

  待他回神,迎賓的地方已空無一人。

  她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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