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福爾摩斯們
凌晨的倫敦迎來了初冬的第二場雪。221B里，壁爐燃得正旺，夏洛克站在落地窗前，小提琴音波瀾起伏，一如主人的心境。
一牆之隔的客房裡，哈德森太太正在照顧還未退燒的喬安。
天可憐見的，作為房東，她凌晨亦不能睡個安穩覺。方才夏洛克震天似的敲門，把正在酣睡的哈德森太太驚得心臟砰砰直跳。
「Oh,親愛的夏洛克，你千萬別告訴我，大半夜的敲我房門，只是因為你餓了。」
「哈德森太太，情況比這更糟。」
然後，年邁的房東於凌晨，半埋怨半心疼地跟隨夏洛克上樓，照顧起了喬安。
或許是倫敦又下起了雪，濕答答的含水量使偵探心生悶煩。他無法用邏輯衡量情緒，於是架起小提琴，舒緩心情。
但行雲流水的琴音沒能趕走，他剛才脫口而出的稱謂。
妹妹。
其實依照現有事態的發展，夏洛克不願提及在外奔波的兩年。
孤身在外，他的思維過於跳躍，偶爾閒暇時，滑到某些尚是謎團的角落。
假死後，夏洛克在麥考夫身邊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他以安西婭的身份，陪同麥考夫出入各種場所。
在這樣的便利下，他得到某些從前無法獲知的情報。
一份由麥考夫親批的W-7的文檔。文檔雖然標註的是「部分」，但也比夏洛克在巴斯克維爾時，獲取的《W-7/HOLMES》要完善得多。
那份麥考夫親批的W-7里，記載了一些語焉不詳的補充條目。
而這些補充條目，字裡行間都契合了他最初的猜測：喬安與福爾摩斯家族存在某種關聯。
不過基於對麥考夫的了解，夏洛克並未完全相信那份檔案的真實性。而喬安，他想，如若她真是妹妹，亦不算一樁壞事。
「老天，喬安終於退燒了。」哈德森太太帶來的消息，將夏洛克拽回當下。
他耳尖微動，優雅轉身，對著老太太，演奏了一曲勃拉姆斯的《搖籃曲》。樂聲輕柔，催得人睡眼朦朧。
「該休息了，哈德森太太。」他說。
/
天亮，倫敦迎來大晴天。旭日當空，雲捲雲舒，就連寒冷的風，亦染上一點溫度。
午後，喬安養足了精神，尋著司康餅香噴噴的味兒，飄進了客廳。
她的鼻子很靈，粗略一聞就知道出自哈德森太太之手。
「親愛的哈德森太太，請問有卡布奇……」喬安最後一隻腳落在客廳，雀躍的嗓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有兩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齊齊望向她。其中，上了年紀的女士眼裡，閃過無以復加的震撼，而後迅速斂去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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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一時怔愣。原因無它，面前這位女士，雙耳輪廓、嘴角弧度，都與她高度形似。
尤其是兩人的瞳孔，都是海洋般的蔚藍。
「Ah…夏洛克，」年長的女士看向坐在專屬沙發里的偵探，「或許你該向我們介紹一下，這位？」
一旁的老先生詫異地瞥了女士一眼，目光落在喬安身上，跟著附和：「是啊，這位小姐看上去……和我們很有緣分。」
「老爸，你的演技有待加強。」夏洛克右腿搭在左腿上，鞋尖輕抬，雙手合十，灰綠色的雙眼透出銳利的光。
喬安終於找回了聲音：「老爸？」
她邊問邊向沙發走去，剛坐下，夏洛克道：「我爸媽。這位，」他一躍而起，「是喬安。麥考夫說，他給你們提過。」
喬安掃了偵探的側臉一眼，發現他正平淡地注視福爾摩斯女士。
「麥考夫？」福爾摩斯女士沒有接夏洛克的茬，「哎呀，老頭子，麥考夫一般什麼時間下班？我們去看看他。」
「剛說到哪裡了？Oh,對，喬安。」老夫人向她招了招手，「孩子，你過來。」
夏洛克抿了抿嘴，一腳踏上笑臉牆前的茶几，旁若無人地瀏覽牆上張貼的照片。
Hmm…大偵探好像有些不開心誒。
喬安聞聲而動，在福爾摩斯女士身邊坐下，淺笑地向兩個老人打了招呼。
「……這些天，我們參觀了聖保羅大教堂和倫敦塔……」
喬安時不時地點頭，可眼神悄悄上瞟。她看見夏洛克眉頭下壓，耳廓的軟骨偶爾輕微顫動。
她心下瞭然，收回目光，卻對上了福爾摩斯女士平靜的視線。
「但議會大樓不讓進，」片刻後，老夫人轉身仰頭，夏洛克低頭，看著母親，「說是要舉行重要辯論。」
喬安仍舊微笑，但心底升起了好奇。
福爾摩斯女士好有趣啊。
「咔嚓。」
四人齊刷刷地尋聲望去，剛進門的華生沒料到今天的221B如此熱鬧。
夏洛克站在茶几上，轉過精瘦的上半身，有些意外：「約翰？」
「Sorry,你們在忙？」華生看了看坐在中間的夫妻，以為是客戶。
夏洛克語速極快：「No,no,不忙，他們正準備走。」說著，他跳下茶几，連拉帶拽地扶起福爾摩斯女士。
老夫人抗議：「我們沒打算走啊。」
喬安在一邊偷偷地笑了笑。不知怎的，她竟感到夏洛克現在很高興。
不說夏洛克，看見華生，她也很開心。
大偵探連連答應了父母常通話的請求，喬安在落地窗前，隔著夏洛克，遙遙向福爾摩斯女士揮手道別。
華生踱步到她身邊，瞟了一眼，重重地清嗓。
喬安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他。華生雙手背在身後，下巴朝門的方向點了點：「他們是？」
「Ah,是夏洛克父母，老夫人很有趣。」
「是嗎？我還以為是客戶。」
「砰。」
夏洛克關上了門，後背貼在門上。玻璃球燈安靜地散發溫柔的橙光，柔和的自然光透過落地窗，皆映亮一室昏暗。
「你父母？」華生轉身問。
夏洛克應道：「他們進城玩幾天。」說著，他靠近兩人，「麥考夫承諾帶他們去看《悲慘世界》，想把我也拉過去。」
「恕我直言，」喬安笑，「麥考夫好損。」
「我一直這樣認為。」夏洛克說。
華生覺得不可思議：那對夫婦竟然是夏洛克的父母？
他們看上去與英國大部分父母無異，可這樣的父母，居然生下了夏洛克和麥考夫兩個天才。
他的目光掃過另一抹纖細的身影。Oh,或許還有喬安。
「他們真的是你的父母嗎？」華生難以置信地問。得到夏洛克肯定的答案後，他往窗前走了幾步，剛好看見老夫婦上了車。
「我的意思是，他們看上去非常……普通。」
夏洛克宛如一棵松樹，脊背挺得筆直：「這種事情我別無選擇。」
喬安挑眉，講真，若不是方才那番看似稀鬆平常的交流，可能她也會認為福爾摩斯夫婦很普通。
華生笑了笑，從落地窗前，慢悠悠地晃至廚房前，忽然轉身，臉上只余平靜。
他閉了閉眼，問出了從始至終，都極其在意的問題：「他們也知情嗎？」
/
作為一名曾在部隊待過幾年的軍人，華生的生命里，「戰友」一詞重如泰山。
退役後，他有幸結識了夏洛克和喬安。雖然他們從未上過前線，但必須承認，他們一直身處戰場。
這比任何軍事行動都更能吸引華生。
可他不忍欺瞞。戰友的含義，是後背、是信任，夏洛克和喬安卻……
簡言之，華生介意到快瘋了。
「Sorry.」
一男一女的嗓音此起彼伏，華生知道他們是真心的，但知道從不等於原諒。
「你把鬍子颳了嗎？」
夏洛克的話讓華生回神。華生舔了舔嘴唇：「Yeah.我留鬍子不好看。」
「我們很高興你颳了。」夏洛克看了喬安一眼，對華生道。
「更爽朗了。」喬安真誠地說。
華生走到壁爐旁，回頭問：「你們不喜歡我留鬍子？」
「不，我們傾向於要刮乾淨的醫生。」夏洛克的目光回到華生身上，並一直跟隨他緩慢移動。
喬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盯著，華生右太陽穴處的傷痕。
那是昨晚，華生絕處逢生的勳章。
一牆之隔的客房裡，哈德森太太正在照顧還未退燒的喬安。
天可憐見的，作為房東，她凌晨亦不能睡個安穩覺。方才夏洛克震天似的敲門，把正在酣睡的哈德森太太驚得心臟砰砰直跳。
「Oh,親愛的夏洛克，你千萬別告訴我，大半夜的敲我房門，只是因為你餓了。」
「哈德森太太，情況比這更糟。」
然後，年邁的房東於凌晨，半埋怨半心疼地跟隨夏洛克上樓，照顧起了喬安。
或許是倫敦又下起了雪，濕答答的含水量使偵探心生悶煩。他無法用邏輯衡量情緒，於是架起小提琴，舒緩心情。
但行雲流水的琴音沒能趕走，他剛才脫口而出的稱謂。
妹妹。
其實依照現有事態的發展，夏洛克不願提及在外奔波的兩年。
孤身在外，他的思維過於跳躍，偶爾閒暇時，滑到某些尚是謎團的角落。
假死後，夏洛克在麥考夫身邊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他以安西婭的身份，陪同麥考夫出入各種場所。
在這樣的便利下，他得到某些從前無法獲知的情報。
一份由麥考夫親批的W-7的文檔。文檔雖然標註的是「部分」，但也比夏洛克在巴斯克維爾時，獲取的《W-7/HOLMES》要完善得多。
那份麥考夫親批的W-7里，記載了一些語焉不詳的補充條目。
而這些補充條目，字裡行間都契合了他最初的猜測：喬安與福爾摩斯家族存在某種關聯。
不過基於對麥考夫的了解，夏洛克並未完全相信那份檔案的真實性。而喬安，他想，如若她真是妹妹，亦不算一樁壞事。
「老天，喬安終於退燒了。」哈德森太太帶來的消息，將夏洛克拽回當下。
他耳尖微動，優雅轉身，對著老太太，演奏了一曲勃拉姆斯的《搖籃曲》。樂聲輕柔，催得人睡眼朦朧。
「該休息了，哈德森太太。」他說。
/
天亮，倫敦迎來大晴天。旭日當空，雲捲雲舒，就連寒冷的風，亦染上一點溫度。
午後，喬安養足了精神，尋著司康餅香噴噴的味兒，飄進了客廳。
她的鼻子很靈，粗略一聞就知道出自哈德森太太之手。
「親愛的哈德森太太，請問有卡布奇……」喬安最後一隻腳落在客廳，雀躍的嗓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有兩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齊齊望向她。其中，上了年紀的女士眼裡，閃過無以復加的震撼，而後迅速斂去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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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一時怔愣。原因無它，面前這位女士，雙耳輪廓、嘴角弧度，都與她高度形似。
尤其是兩人的瞳孔，都是海洋般的蔚藍。
「Ah…夏洛克，」年長的女士看向坐在專屬沙發里的偵探，「或許你該向我們介紹一下，這位？」
一旁的老先生詫異地瞥了女士一眼，目光落在喬安身上，跟著附和：「是啊，這位小姐看上去……和我們很有緣分。」
「老爸，你的演技有待加強。」夏洛克右腿搭在左腿上，鞋尖輕抬，雙手合十，灰綠色的雙眼透出銳利的光。
喬安終於找回了聲音：「老爸？」
她邊問邊向沙發走去，剛坐下，夏洛克道：「我爸媽。這位，」他一躍而起，「是喬安。麥考夫說，他給你們提過。」
喬安掃了偵探的側臉一眼，發現他正平淡地注視福爾摩斯女士。
「麥考夫？」福爾摩斯女士沒有接夏洛克的茬，「哎呀，老頭子，麥考夫一般什麼時間下班？我們去看看他。」
「剛說到哪裡了？Oh,對，喬安。」老夫人向她招了招手，「孩子，你過來。」
夏洛克抿了抿嘴，一腳踏上笑臉牆前的茶几，旁若無人地瀏覽牆上張貼的照片。
Hmm…大偵探好像有些不開心誒。
喬安聞聲而動，在福爾摩斯女士身邊坐下，淺笑地向兩個老人打了招呼。
「……這些天，我們參觀了聖保羅大教堂和倫敦塔……」
喬安時不時地點頭，可眼神悄悄上瞟。她看見夏洛克眉頭下壓，耳廓的軟骨偶爾輕微顫動。
她心下瞭然，收回目光，卻對上了福爾摩斯女士平靜的視線。
「但議會大樓不讓進，」片刻後，老夫人轉身仰頭，夏洛克低頭，看著母親，「說是要舉行重要辯論。」
喬安仍舊微笑，但心底升起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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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站在茶几上，轉過精瘦的上半身，有些意外：「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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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語速極快：「No,no,不忙，他們正準備走。」說著，他跳下茶几，連拉帶拽地扶起福爾摩斯女士。
老夫人抗議：「我們沒打算走啊。」
喬安在一邊偷偷地笑了笑。不知怎的，她竟感到夏洛克現在很高興。
不說夏洛克，看見華生，她也很開心。
大偵探連連答應了父母常通話的請求，喬安在落地窗前，隔著夏洛克，遙遙向福爾摩斯女士揮手道別。
華生踱步到她身邊，瞟了一眼，重重地清嗓。
喬安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他。華生雙手背在身後，下巴朝門的方向點了點：「他們是？」
「Ah,是夏洛克父母，老夫人很有趣。」
「是嗎？我還以為是客戶。」
「砰。」
夏洛克關上了門，後背貼在門上。玻璃球燈安靜地散發溫柔的橙光，柔和的自然光透過落地窗，皆映亮一室昏暗。
「你父母？」華生轉身問。
夏洛克應道：「他們進城玩幾天。」說著，他靠近兩人，「麥考夫承諾帶他們去看《悲慘世界》，想把我也拉過去。」
「恕我直言，」喬安笑，「麥考夫好損。」
「我一直這樣認為。」夏洛克說。
華生覺得不可思議：那對夫婦竟然是夏洛克的父母？
他們看上去與英國大部分父母無異，可這樣的父母，居然生下了夏洛克和麥考夫兩個天才。
他的目光掃過另一抹纖細的身影。Oh,或許還有喬安。
「他們真的是你的父母嗎？」華生難以置信地問。得到夏洛克肯定的答案後，他往窗前走了幾步，剛好看見老夫婦上了車。
「我的意思是，他們看上去非常……普通。」
夏洛克宛如一棵松樹，脊背挺得筆直：「這種事情我別無選擇。」
喬安挑眉，講真，若不是方才那番看似稀鬆平常的交流，可能她也會認為福爾摩斯夫婦很普通。
華生笑了笑，從落地窗前，慢悠悠地晃至廚房前，忽然轉身，臉上只余平靜。
他閉了閉眼，問出了從始至終，都極其在意的問題：「他們也知情嗎？」
/
作為一名曾在部隊待過幾年的軍人，華生的生命里，「戰友」一詞重如泰山。
退役後，他有幸結識了夏洛克和喬安。雖然他們從未上過前線，但必須承認，他們一直身處戰場。
這比任何軍事行動都更能吸引華生。
可他不忍欺瞞。戰友的含義，是後背、是信任，夏洛克和喬安卻……
簡言之，華生介意到快瘋了。
「Sorry.」
一男一女的嗓音此起彼伏，華生知道他們是真心的，但知道從不等於原諒。
「你把鬍子颳了嗎？」
夏洛克的話讓華生回神。華生舔了舔嘴唇：「Yeah.我留鬍子不好看。」
「我們很高興你颳了。」夏洛克看了喬安一眼，對華生道。
「更爽朗了。」喬安真誠地說。
華生走到壁爐旁，回頭問：「你們不喜歡我留鬍子？」
「不，我們傾向於要刮乾淨的醫生。」夏洛克的目光回到華生身上，並一直跟隨他緩慢移動。
喬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盯著，華生右太陽穴處的傷痕。
那是昨晚，華生絕處逢生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