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I KNOW ALL
【關於本章的溫馨提示：伏筆來自第二卷第36章至第39章，即麥考夫在暗處處理的事情】
2012年，夏，蓓爾美爾街46號，12室公寓。
深夜，孤月高懸。麥考夫在一室清涼里，用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起一張簡潔的名片，於皎潔的清輝下，仔細觀察。
象牙白的底色，黑色細體的字體，名片正中央，是一串列印的名字。除此之外，麥考夫什麼都沒看見。
公司、職務、地址、聯繫方式等基礎信息，這張名片上一概沒有。
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麥考夫記得，這是個瘦高的、總戴一副金邊眼鏡的男人。
他放下名片，優雅地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小酌些許。
果香四溢的酒液緩緩淌過喉間，麥考夫又拿起那張名片，對準月光，再次仔細地觀察。
這次，他翻到了名片背後，一道凸起的痕跡，引起了政客的注意。
麥考夫湊近一看，又用指腹輕輕摩挲，是盲文？
I KNOW ALL（我無所不知）.
八個簡單的字母，經過馬格努森的排列組合，最終呈現到麥考夫跟前的，是極致、純粹、掌控般的挑釁。
他在對一個手握全英國情報源的高官說，他無所不知。
最近的英國不太平。
前有下屬通知，某位犯罪顧問開始蠢蠢欲動；後腳麥考夫剛抵達住宅，便見門縫塞有一張名片。
這種行為於一位頂尖政客而言，不亞於直接拉響警報，即住址、行蹤統統暴露，讓他與砧板上的魚無異。
麥考夫神色沒有波瀾，不疾不徐地啜飲紅酒，攥名片的手卻指節泛白。
他本人面臨著未知的威脅，他活了數十年才知自己還疑有一個妹妹，他重視的國家將受到一個瘋子不確定的襲擊。
三重壓力將麥考夫環繞，本人卻風輕雲淡地擱下高腳杯，左手一拋，那張簡潔的名片便沿著肉眼難見的軌跡，栽在了地上。
他雙手揣進口袋，仰頭望月，唯見月色朦朧，碧落無星。
「月暈午時風。」麥考夫低喃。事情過多，但他向來能夠處理得井井有條。憶起艾琳·艾德勒的情報，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撫上剔透的高腳杯。
空調的風一吹，杯身冰涼，麥考夫握住杯柄，淺呷紅酒，暗嘖一聲。
那位疑似血親的妹妹反應太慢了，連夏洛克都不及。他怎能安心交代她去做某些他不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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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手機鈴響，麥考夫面無表情地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無礙，給她一次自我證明的機會，看她將會帶給他何種價值。
/
2015年，初冬，貝克街。
麥考夫以「回去工作」為由，拄著黑傘優雅地退出了客廳。
方才與夏洛克連玩四局博弈遊戲，麥考夫每局皆棋差一著。夏洛克贏了還不忘模仿他的腔調，拖長聲調：「我是麥考夫，我比你要聰明得多。」
他想，可笑，弟弟有時可笑到可愛的程度了。
傘尖划過地面，麥考夫正欲推開一樓的門時，二樓傳來關門聲。他收手，轉身望向聲音的源頭。
女人的剪影在發光。她似乎怕冷，雙臂環胸緊著身上毛絨絨的咖色大衣，叫道：「哎，麥考夫，先別走。」
他們去了221B斜對面的咖啡館。喬安推門，懸停在半空的風鈴漾出熟悉的鈴聲。
清脆的鈴聲宛如魔盒的鑰匙，從前在這間咖啡館工作的點滴瞬間彈出。她駐足，一個竹竿似的男人向他們走來。
喬安認出了他，幾年未見的領班如今滄桑了不少。
多年來的習慣讓她下意識推演，倒是麥考夫用傘尖點了點地，發出的聲音正好打斷她的思緒。
喬安看了看麥考夫，後者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緊隨其後，落座於政客對面的空位。
「兩位喝點什麼？本店新推出的……」
男人抬頭，和喬安對上了視線。她清楚看見，領班的臉上浮出了驚訝的神色。
「一杯黑咖啡，一杯卡布奇諾。」麥考夫笑說，可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領班諾亞歪頭望向麥考夫，眼前的男人嘴角微揚，灰綠色的眸波瀾不驚，整個人猶如一口古井，無聲無息。
古井無波，他想到了這個詞。
諾亞走後，麥考夫將黑傘斜靠在手邊，看向面前的人。喬安似有所感，碧藍的眼平直回望。兩道視線交匯，喬安忽然笑了。
時間是魔法，讓她由慢性子變成見微知著的人，也能讓她心平氣和地與曾不信任的人共坐一桌，商榷事宜。
「驚訝的表情停留時長遠超一秒，額頭光滑無紋，猴……領班好像對我的突然出現並不吃驚。」她說。
麥考夫挑眉，目光越過喬安，掃了一眼半島吧檯後的男人，暗忖片刻。
頭髮凌亂、身材消瘦，右手袖口處還沾有乾涸的糊狀物體，有必要讓安西婭調查一下這個男人了。
「總有家裡咖啡機壞了的時候，想想你怎麼和夏洛克相遇的。」麥考夫收回目光，圓滑地切入正題，「注意措辭，喬安，這可是公共場合。」
喬安不傻，雙手相疊擱在桌上，狡獪地眨眨眼問：「你知無不言？」
麥考夫笑笑，沒有否認，但也未承認。
喬安瞭然於心：Oooh,這是有限制範圍的提問自由。
「三年前的事，你怎麼處理的？」她有意說得模糊，不光為保隱私，亦為求得更多的消息。
自然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上，白白的一片宛如落雪，安靜無聲。
麥考夫摩挲傘柄，沒有全盤托出：「這個嘛……」
/
2012年，夏。
掛斷那通電話，麥考夫低頭，月華滿地，馬格努森的名片貼在地上，悄然無聲。
他安靜地凝視幾秒，縱有冷月相伴，麥考夫仍覺胸腔似有異動。
那是罕見至極的煩躁、不安，還夾雜些許對時局失去掌控的恐慌。
真是兵行險招，他竟把這樣大的事託付給一個對他存疑的人身上。
夏洛克和約翰正在德文郡找狗，而他諸事纏身還要肩負家族重任，動用內閣實屬下策，思來想去，喬安無疑是解決定時炸彈的最佳人選。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麥考夫握著酒杯，在黑暗裡走到客廳，隨便挑了一部片子，一邊抿酒，一邊觀影。
他並非輕鬆自在。相反，馬格努森的事一直在他腦子裡翻滾，包括剛給喬安的提示、那張名片。麥考夫仰頭猛灌一口酒，喉間泛起一陣火辣。
酒喝完了。
他扯下領帶，雙腿慵懶交疊，手臂搭在扶手上，看似泰然自若。十幾個小時前，麥考夫在鄉間小屋，其私人號碼收到了一條屏蔽號碼發來的簡訊。
內容簡單，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單刀直入地告訴他有關催化劑的事。
麥考夫疑惑，給安西婭下達了調查指令後，便自己推理對方。消息奇怪、立場不明，甚至連他的私人號碼都知曉，可見此人並非等閒之輩。
他沒想到，十幾小時後，下屬告訴他莫里亞蒂又不安分；回家他就發現門縫塞有一張名片；喬安也打電話來，簡要闡明了目的，並要尋求合作。
麥考夫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是矛盾的情緒各自上涌。
正值此刻，手機鈴響。喬安告訴他炸彈的地址，他迅速採取行動，在天亮之前，率領一群精銳，直搗黃龍。
其中一個專家是個直性子，三兩下拆除了炸彈外殼，埋頭檢查其內部結構，然後向對講機道：「雷管和主裝藥的隔離板材質不對。簡言之，這枚炸彈根本炸不了。」
坐在車上負責總指揮的麥考夫聞言，稍覺詫異。
整件事百轉千回，且處處透著巧合。他剛設法把喬安從德文郡叫回倫敦，莫里亞蒂便開始活躍；喬安尋找炸彈安裝的位置時，他恰好又提前知曉最為關鍵的部分……
手機振動，麥考夫摘下米粒耳機，切斷與現場的通訊，按下接聽鍵，安西婭清冷克制地向他匯報了調查結果。
對方所用級別不高，甚至是很常見的加密IP位址。經技術解碼，安西婭發現，地址的坐標幾乎只在兩個地方跳轉。
倫敦與……惠特比。
/
2015年，初冬，咖啡館。
「簡單處理，」麥考夫籠統回答，「至於那個瘋子，我找了個理由關了他一段時間。」
喬安右側嘴角微揚，正要說什麼，諾亞上前，將兩杯咖啡分別擱在兩人面前：「請慢用。」
麥考夫疏離地對諾亞頷首，喬安說了一句「謝謝」，便雙手捧杯，輕抿一口暖暖的甜奶泡。
諾亞離去，她放下咖啡杯，平靜的聲音暗藏揶揄：「先生，你不適合解惑。」停頓片刻，喬安切入第二個問題，「剛才在俱樂部，怎麼沒提襲擊的事？」
政客還親自上門。要說恐怖襲擊這事需要避諱她，方才在221B時，兩兄弟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
因此喬安感到困惑，對於一個講求效率的人來說，麥考夫的所作所為很浪費時間成本。
然而政客根本沒有回答，或者說，喬安覺得他臉上的神情可以稱為「不屑」。
「這個問題你自己該清楚。」麥考夫這樣說。
喬安低頭，用小匙攪拌咖啡。層層泡沫盪開，自然光落在杯沿上，折射出一道細小長虹。
2012年，夏，蓓爾美爾街46號，12室公寓。
深夜，孤月高懸。麥考夫在一室清涼里，用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起一張簡潔的名片，於皎潔的清輝下，仔細觀察。
象牙白的底色，黑色細體的字體，名片正中央，是一串列印的名字。除此之外，麥考夫什麼都沒看見。
公司、職務、地址、聯繫方式等基礎信息，這張名片上一概沒有。
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麥考夫記得，這是個瘦高的、總戴一副金邊眼鏡的男人。
他放下名片，優雅地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小酌些許。
果香四溢的酒液緩緩淌過喉間，麥考夫又拿起那張名片，對準月光，再次仔細地觀察。
這次，他翻到了名片背後，一道凸起的痕跡，引起了政客的注意。
麥考夫湊近一看，又用指腹輕輕摩挲，是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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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簡單的字母，經過馬格努森的排列組合，最終呈現到麥考夫跟前的，是極致、純粹、掌控般的挑釁。
他在對一個手握全英國情報源的高官說，他無所不知。
最近的英國不太平。
前有下屬通知，某位犯罪顧問開始蠢蠢欲動；後腳麥考夫剛抵達住宅，便見門縫塞有一張名片。
這種行為於一位頂尖政客而言，不亞於直接拉響警報，即住址、行蹤統統暴露，讓他與砧板上的魚無異。
麥考夫神色沒有波瀾，不疾不徐地啜飲紅酒，攥名片的手卻指節泛白。
他本人面臨著未知的威脅，他活了數十年才知自己還疑有一個妹妹，他重視的國家將受到一個瘋子不確定的襲擊。
三重壓力將麥考夫環繞，本人卻風輕雲淡地擱下高腳杯，左手一拋，那張簡潔的名片便沿著肉眼難見的軌跡，栽在了地上。
他雙手揣進口袋，仰頭望月，唯見月色朦朧，碧落無星。
「月暈午時風。」麥考夫低喃。事情過多，但他向來能夠處理得井井有條。憶起艾琳·艾德勒的情報，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撫上剔透的高腳杯。
空調的風一吹，杯身冰涼，麥考夫握住杯柄，淺呷紅酒，暗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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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初冬，貝克街。
麥考夫以「回去工作」為由，拄著黑傘優雅地退出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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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看了看麥考夫，後者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緊隨其後，落座於政客對面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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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班諾亞歪頭望向麥考夫，眼前的男人嘴角微揚，灰綠色的眸波瀾不驚，整個人猶如一口古井，無聲無息。
古井無波，他想到了這個詞。
諾亞走後，麥考夫將黑傘斜靠在手邊，看向面前的人。喬安似有所感，碧藍的眼平直回望。兩道視線交匯，喬安忽然笑了。
時間是魔法，讓她由慢性子變成見微知著的人，也能讓她心平氣和地與曾不信任的人共坐一桌，商榷事宜。
「驚訝的表情停留時長遠超一秒，額頭光滑無紋，猴……領班好像對我的突然出現並不吃驚。」她說。
麥考夫挑眉，目光越過喬安，掃了一眼半島吧檯後的男人，暗忖片刻。
頭髮凌亂、身材消瘦，右手袖口處還沾有乾涸的糊狀物體，有必要讓安西婭調查一下這個男人了。
「總有家裡咖啡機壞了的時候，想想你怎麼和夏洛克相遇的。」麥考夫收回目光，圓滑地切入正題，「注意措辭，喬安，這可是公共場合。」
喬安不傻，雙手相疊擱在桌上，狡獪地眨眨眼問：「你知無不言？」
麥考夫笑笑，沒有否認，但也未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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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事，你怎麼處理的？」她有意說得模糊，不光為保隱私，亦為求得更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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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考夫摩挲傘柄，沒有全盤托出：「這個嘛……」
/
2012年，夏。
掛斷那通電話，麥考夫低頭，月華滿地，馬格努森的名片貼在地上，悄然無聲。
他安靜地凝視幾秒，縱有冷月相伴，麥考夫仍覺胸腔似有異動。
那是罕見至極的煩躁、不安，還夾雜些許對時局失去掌控的恐慌。
真是兵行險招，他竟把這樣大的事託付給一個對他存疑的人身上。
夏洛克和約翰正在德文郡找狗，而他諸事纏身還要肩負家族重任，動用內閣實屬下策，思來想去，喬安無疑是解決定時炸彈的最佳人選。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麥考夫握著酒杯，在黑暗裡走到客廳，隨便挑了一部片子，一邊抿酒，一邊觀影。
他並非輕鬆自在。相反，馬格努森的事一直在他腦子裡翻滾，包括剛給喬安的提示、那張名片。麥考夫仰頭猛灌一口酒，喉間泛起一陣火辣。
酒喝完了。
他扯下領帶，雙腿慵懶交疊，手臂搭在扶手上，看似泰然自若。十幾個小時前，麥考夫在鄉間小屋，其私人號碼收到了一條屏蔽號碼發來的簡訊。
內容簡單，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單刀直入地告訴他有關催化劑的事。
麥考夫疑惑，給安西婭下達了調查指令後，便自己推理對方。消息奇怪、立場不明，甚至連他的私人號碼都知曉，可見此人並非等閒之輩。
他沒想到，十幾小時後，下屬告訴他莫里亞蒂又不安分；回家他就發現門縫塞有一張名片；喬安也打電話來，簡要闡明了目的，並要尋求合作。
麥考夫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是矛盾的情緒各自上涌。
正值此刻，手機鈴響。喬安告訴他炸彈的地址，他迅速採取行動，在天亮之前，率領一群精銳，直搗黃龍。
其中一個專家是個直性子，三兩下拆除了炸彈外殼，埋頭檢查其內部結構，然後向對講機道：「雷管和主裝藥的隔離板材質不對。簡言之，這枚炸彈根本炸不了。」
坐在車上負責總指揮的麥考夫聞言，稍覺詫異。
整件事百轉千回，且處處透著巧合。他剛設法把喬安從德文郡叫回倫敦，莫里亞蒂便開始活躍；喬安尋找炸彈安裝的位置時，他恰好又提前知曉最為關鍵的部分……
手機振動，麥考夫摘下米粒耳機，切斷與現場的通訊，按下接聽鍵，安西婭清冷克制地向他匯報了調查結果。
對方所用級別不高，甚至是很常見的加密IP位址。經技術解碼，安西婭發現，地址的坐標幾乎只在兩個地方跳轉。
倫敦與……惠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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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初冬，咖啡館。
「簡單處理，」麥考夫籠統回答，「至於那個瘋子，我找了個理由關了他一段時間。」
喬安右側嘴角微揚，正要說什麼，諾亞上前，將兩杯咖啡分別擱在兩人面前：「請慢用。」
麥考夫疏離地對諾亞頷首，喬安說了一句「謝謝」，便雙手捧杯，輕抿一口暖暖的甜奶泡。
諾亞離去，她放下咖啡杯，平靜的聲音暗藏揶揄：「先生，你不適合解惑。」停頓片刻，喬安切入第二個問題，「剛才在俱樂部，怎麼沒提襲擊的事？」
政客還親自上門。要說恐怖襲擊這事需要避諱她，方才在221B時，兩兄弟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
因此喬安感到困惑，對於一個講求效率的人來說，麥考夫的所作所為很浪費時間成本。
然而政客根本沒有回答，或者說，喬安覺得他臉上的神情可以稱為「不屑」。
「這個問題你自己該清楚。」麥考夫這樣說。
喬安低頭，用小匙攪拌咖啡。層層泡沫盪開，自然光落在杯沿上，折射出一道細小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