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間隙碎談
地鐵穿梭，忽明忽暗裡，華生憔悴了許多。
自上次去過墓園，鎖在記憶深處的人破門而入，每時每刻都霸占著他的大腦。
思念積壓，裝在華生腦子裡的人，霸道地下達指令，要他速回貝克街。
但真正讓他邁出這一步，是因為和瑪麗的婚約，他才決定折回傷心地。
華生懷著矛盾的心，返回那條回憶滿滿的街道。他沒帶瑪麗，也沒有告訴喬安，而是在普通的某天，下了地鐵，來到貝克街，推開了221B的大門。
他站在玄關處，左右掃視一圈。左邊是登上二樓的樓梯，右邊是哈德森太太的起居室。熟悉的試劑味從二樓飄來，華生吸了吸鼻子，腦子裡閃過某些對話。
「這是我有生以來做過的最荒謬的事。」
「你可是入侵過阿富汗的大兵啊。」
「喂喂，兩位老兄，考慮過旁邊還有個活人嗎？」
他的眼睛瞬間濕潤，可軍人從不輕易落淚。華生眉頭微皺，試圖忍下洶湧的回憶，一聲清脆的開門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和哈德森太太四目相對。
老太太以為自己看錯，於是定睛一看，見來者的確是華生，一反常態地轉身，「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陣玻璃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淌過，緊接著二樓響起女人疑惑的聲音：「哈德森太太，你又忘記關門了，風吹得門……」
她裹著毛絨的咖色睡袍，逆光站在樓梯上，見華生一人站在一樓玄關的位置，好奇地下樓，「嗯？你怎麼……哈德森太太呢，出門了？」
喬安剛到一樓，起居室的門又被推開。哈德森太太虎著一張臉，看了兩人一眼，扭頭進了屋裡。
「老太太怎麼了？」喬安不解地嘀咕，率先走了進去。華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情緒，亦走進屋子。
他怎會不知哈德森太太在生氣？十個月前，他領瑪麗上門看過一次老太太后，便再也沒來過221B。那夜華生選擇留宿，誰承想房間裡各種氣味、陳設，就連路燈的燈光透進窗里的角度都與過去一模一樣。
相關的記憶被激活，被他刻意隱藏的人在床邊喧鬧了一夜。天微亮時，華生聽見喬安的腳步聲，方才驚覺自己已一夜未睡。
於是從那以後，他便不再上門，就連電話也未曾給老太太打過一個。
華生進屋，見喬安攬著哈德森太太的肩站在落地窗前，輕言細語地安撫。兩個女人背對他，他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拖動，咯吱一聲划過地面。喬安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轉身向桌前走去，在另一邊坐下。
哈德森太太走進廚房，端著一盤司康餅，「啪」的一聲放在桌子正中間。華生瞄了幾眼老太太的神色，面無表情，甚至還刻意地沒看他。他心裡明鏡似的，明白哈德森太太還是在生氣。
喬安見狀，趕緊故作口渴：「哈德森太太，我好渴，有咖啡嗎？」
哈德森太太端著兩個杯子，用力地放在兩人面前。喬安瞟了兩人一眼，發現他們都盯著華生面前的杯子。
「Oh,對了，你要不加糖的，是吧？」老太太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杯子，仍沒有看華生。
華生瞥了一眼哈德森太太：「是的。」
哈德森太太終於望向華生，略微諷刺道：「這種事情你已經忘記了，看起來你忘了很多小事。」
華生同時接過話茬，「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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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察覺不對，連忙搬開椅子，拉哈德森太太坐下：「再見是好事，哈德森太太，約翰主動來看你了，不是嗎？」
老太太不情不願地坐下，大概是喬安的話說在了心坎上。她語氣放緩，眼裡流露出打量的神色，「你為什麼留了這個？」她用食指點了點自己上唇的位置，問。
華生悄悄瞧了喬安一眼，喬安在哈德森太太沒看見的地方，用手指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鬍子嗎？」他問。
「是啊。」哈德森太太一針見血，「讓你顯老了。」
/
與此同時，第歐根尼俱樂部。
寬敞黑暗的房間，麥考夫端正地坐在辦公桌後，聽著報紙唰啦的聲音，緩慢道：「一直以來你都沒閒著啊。」
他抬頭，看向晦暗處，微亮的光源下，假死了兩年的夏洛克躺在鬆軟的躺椅上，右手攥著一份報紙，斜斜地靠在躺椅旁。一個男人沉默地替他清理鬍子，對談話仿佛充耳未聞。
「就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Hmm.」
夏洛克扔掉報紙，雙手閒適地放在了扶手上：「莫里亞蒂的犯罪網絡，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把他們都消滅掉。」他語速飛快，完全不似哥哥的持重。
麥考夫從一堆資料里抬頭：「你確定你都消滅了嗎？」
「塞爾維亞的那些人是最後的殘餘。」
麥考夫微微笑了笑：「Yes,你還深入調查了莫佩爾蒂男爵，他醞釀了一個陰謀。」
「是驚天大陰謀。」夏洛克補充道。
麥考夫合上資料，放在桌上，平穩地說：「無論如何，你現在安全了。」
夏洛克翻了一個白眼，沒有說話。
「你不覺得，應該跟我說聲謝謝嗎？」麥考夫微微側頭，調侃道。
夏洛克往麥考夫的方向瞥了一眼：「謝什麼？」
「謝我拔刀相助，或許你已經忘了，我很少親自出馬。」麥考夫說。
夏洛克抬手，男人立刻停止清理。他坐起身來，眉頭輕挑：「那喬安呢？」
「你該清楚，夏洛克。」麥考夫拐彎抹角道，「天台上，她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和我的決策方向一致。」
「所以，你在和我談論『欣賞』？」
「畢竟，這個世界很難出現真正的天才。」麥考夫說。
夏洛克輕嗤一聲，明顯沒信大英政府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他眉頭緊鎖，清楚套不出話來，就轉移話題，不屑地抨擊麥考夫所說的「拔刀相助」：
「你就坐在那裡，眼看著我被抽成爛泥。」
麥考夫亦眉峰緊蹙：「是我救了你。」
夏洛克立刻反駁：「是我自己救了自己，你為什麼不早點讓他住手？」
回想被塞爾維亞的打手抽打的那幾下，夏洛克就覺腹部幻痛。
然而那時，該死的麥考夫悠閒地坐在角落，甚至在打手的私生活上與他暗自較勁。
「我不能暴露身份。」麥考夫解釋道，「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夏洛克偏頭，冷冷地問：「你特別高興吧？」
「胡說。」
「你肯定特別高興。」
麥考夫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講真，他很想撬開夏洛克的大腦看看，裡面的生理構造是否正常。
他雙手互握置於辦公桌之上，上半身前傾，高官的威壓撲面而來：「夏洛克，你知道我潛伏進去，是什麼滋味嗎？」
麥考夫的額頭堆砌出密集的紋路，語速依然沉穩，語氣卻加重：「小心翼翼地潛伏在他們的中間，那些聒噪的聲音，那些粗暴的混蛋！」
夏洛克靜默一瞬，躺了下去，下巴的位置還殘留著泡沫。空氣里瀰漫著來自兄長的情緒，是一種他至今仍無法理解的非邏輯體系。於是他再次轉移了話題：「沒想到你還會說塞爾維亞語。」
一直無聲的男人上前，繼續完成未盡的工作。
麥考夫抿了抿下唇，平復了情緒：「我本來不會，但那種語言源自斯拉夫語，並借鑑了很多土耳其語和德語中的詞彙，我花了幾個小時就學會了。」
他說得稀鬆平常，仿佛這是一件很輕鬆的事。一如潛伏解救夏洛克，他並未過多提及具體苦楚。
夏洛克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那你的學習能力大不如從前了。」
麥考夫聞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太了解夏洛克了。
於是他說：「人到中年嘛，我的弟弟。」不算親昵，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門忽然被人推開，福爾摩斯們看過去，只見安西婭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在門邊對躺著的夏洛克展示。
自上次去過墓園，鎖在記憶深處的人破門而入，每時每刻都霸占著他的大腦。
思念積壓，裝在華生腦子裡的人，霸道地下達指令，要他速回貝克街。
但真正讓他邁出這一步，是因為和瑪麗的婚約，他才決定折回傷心地。
華生懷著矛盾的心，返回那條回憶滿滿的街道。他沒帶瑪麗，也沒有告訴喬安，而是在普通的某天，下了地鐵，來到貝克街，推開了221B的大門。
他站在玄關處，左右掃視一圈。左邊是登上二樓的樓梯，右邊是哈德森太太的起居室。熟悉的試劑味從二樓飄來，華生吸了吸鼻子，腦子裡閃過某些對話。
「這是我有生以來做過的最荒謬的事。」
「你可是入侵過阿富汗的大兵啊。」
「喂喂，兩位老兄，考慮過旁邊還有個活人嗎？」
他的眼睛瞬間濕潤，可軍人從不輕易落淚。華生眉頭微皺，試圖忍下洶湧的回憶，一聲清脆的開門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和哈德森太太四目相對。
老太太以為自己看錯，於是定睛一看，見來者的確是華生，一反常態地轉身，「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陣玻璃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淌過，緊接著二樓響起女人疑惑的聲音：「哈德森太太，你又忘記關門了，風吹得門……」
她裹著毛絨的咖色睡袍，逆光站在樓梯上，見華生一人站在一樓玄關的位置，好奇地下樓，「嗯？你怎麼……哈德森太太呢，出門了？」
喬安剛到一樓，起居室的門又被推開。哈德森太太虎著一張臉，看了兩人一眼，扭頭進了屋裡。
「老太太怎麼了？」喬安不解地嘀咕，率先走了進去。華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情緒，亦走進屋子。
他怎會不知哈德森太太在生氣？十個月前，他領瑪麗上門看過一次老太太后，便再也沒來過221B。那夜華生選擇留宿，誰承想房間裡各種氣味、陳設，就連路燈的燈光透進窗里的角度都與過去一模一樣。
相關的記憶被激活，被他刻意隱藏的人在床邊喧鬧了一夜。天微亮時，華生聽見喬安的腳步聲，方才驚覺自己已一夜未睡。
於是從那以後，他便不再上門，就連電話也未曾給老太太打過一個。
華生進屋，見喬安攬著哈德森太太的肩站在落地窗前，輕言細語地安撫。兩個女人背對他，他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拖動，咯吱一聲划過地面。喬安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轉身向桌前走去，在另一邊坐下。
哈德森太太走進廚房，端著一盤司康餅，「啪」的一聲放在桌子正中間。華生瞄了幾眼老太太的神色，面無表情，甚至還刻意地沒看他。他心裡明鏡似的，明白哈德森太太還是在生氣。
喬安見狀，趕緊故作口渴：「哈德森太太，我好渴，有咖啡嗎？」
哈德森太太端著兩個杯子，用力地放在兩人面前。喬安瞟了兩人一眼，發現他們都盯著華生面前的杯子。
「Oh,對了，你要不加糖的，是吧？」老太太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杯子，仍沒有看華生。
華生瞥了一眼哈德森太太：「是的。」
哈德森太太終於望向華生，略微諷刺道：「這種事情你已經忘記了，看起來你忘了很多小事。」
華生同時接過話茬，「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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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察覺不對，連忙搬開椅子，拉哈德森太太坐下：「再見是好事，哈德森太太，約翰主動來看你了，不是嗎？」
老太太不情不願地坐下，大概是喬安的話說在了心坎上。她語氣放緩，眼裡流露出打量的神色，「你為什麼留了這個？」她用食指點了點自己上唇的位置，問。
華生悄悄瞧了喬安一眼，喬安在哈德森太太沒看見的地方，用手指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鬍子嗎？」他問。
「是啊。」哈德森太太一針見血，「讓你顯老了。」
/
與此同時，第歐根尼俱樂部。
寬敞黑暗的房間，麥考夫端正地坐在辦公桌後，聽著報紙唰啦的聲音，緩慢道：「一直以來你都沒閒著啊。」
他抬頭，看向晦暗處，微亮的光源下，假死了兩年的夏洛克躺在鬆軟的躺椅上，右手攥著一份報紙，斜斜地靠在躺椅旁。一個男人沉默地替他清理鬍子，對談話仿佛充耳未聞。
「就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Hmm.」
夏洛克扔掉報紙，雙手閒適地放在了扶手上：「莫里亞蒂的犯罪網絡，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把他們都消滅掉。」他語速飛快，完全不似哥哥的持重。
麥考夫從一堆資料里抬頭：「你確定你都消滅了嗎？」
「塞爾維亞的那些人是最後的殘餘。」
麥考夫微微笑了笑：「Yes,你還深入調查了莫佩爾蒂男爵，他醞釀了一個陰謀。」
「是驚天大陰謀。」夏洛克補充道。
麥考夫合上資料，放在桌上，平穩地說：「無論如何，你現在安全了。」
夏洛克翻了一個白眼，沒有說話。
「你不覺得，應該跟我說聲謝謝嗎？」麥考夫微微側頭，調侃道。
夏洛克往麥考夫的方向瞥了一眼：「謝什麼？」
「謝我拔刀相助，或許你已經忘了，我很少親自出馬。」麥考夫說。
夏洛克抬手，男人立刻停止清理。他坐起身來，眉頭輕挑：「那喬安呢？」
「你該清楚，夏洛克。」麥考夫拐彎抹角道，「天台上，她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和我的決策方向一致。」
「所以，你在和我談論『欣賞』？」
「畢竟，這個世界很難出現真正的天才。」麥考夫說。
夏洛克輕嗤一聲，明顯沒信大英政府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他眉頭緊鎖，清楚套不出話來，就轉移話題，不屑地抨擊麥考夫所說的「拔刀相助」：
「你就坐在那裡，眼看著我被抽成爛泥。」
麥考夫亦眉峰緊蹙：「是我救了你。」
夏洛克立刻反駁：「是我自己救了自己，你為什麼不早點讓他住手？」
回想被塞爾維亞的打手抽打的那幾下，夏洛克就覺腹部幻痛。
然而那時，該死的麥考夫悠閒地坐在角落，甚至在打手的私生活上與他暗自較勁。
「我不能暴露身份。」麥考夫解釋道，「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夏洛克偏頭，冷冷地問：「你特別高興吧？」
「胡說。」
「你肯定特別高興。」
麥考夫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講真，他很想撬開夏洛克的大腦看看，裡面的生理構造是否正常。
他雙手互握置於辦公桌之上，上半身前傾，高官的威壓撲面而來：「夏洛克，你知道我潛伏進去，是什麼滋味嗎？」
麥考夫的額頭堆砌出密集的紋路，語速依然沉穩，語氣卻加重：「小心翼翼地潛伏在他們的中間，那些聒噪的聲音，那些粗暴的混蛋！」
夏洛克靜默一瞬，躺了下去，下巴的位置還殘留著泡沫。空氣里瀰漫著來自兄長的情緒，是一種他至今仍無法理解的非邏輯體系。於是他再次轉移了話題：「沒想到你還會說塞爾維亞語。」
一直無聲的男人上前，繼續完成未盡的工作。
麥考夫抿了抿下唇，平復了情緒：「我本來不會，但那種語言源自斯拉夫語，並借鑑了很多土耳其語和德語中的詞彙，我花了幾個小時就學會了。」
他說得稀鬆平常，仿佛這是一件很輕鬆的事。一如潛伏解救夏洛克，他並未過多提及具體苦楚。
夏洛克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那你的學習能力大不如從前了。」
麥考夫聞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太了解夏洛克了。
於是他說：「人到中年嘛，我的弟弟。」不算親昵，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門忽然被人推開，福爾摩斯們看過去，只見安西婭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在門邊對躺著的夏洛克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