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慈善晚宴
翌日，喬安悠悠轉醒，迷濛地看了三秒天花板，意識逐漸回籠。
思維宮殿半空中的濃霧，已悄然散開。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那道輪廓的餘溫，那些被塵封一年的記憶，挨個化作書籍，紛紛飛回相應的書架上。
她全記起來了。
特別是那個U盤，那個能為夏洛克洗去污名的證據，她必須保存好，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世人知曉。
沒事，她最擅長等待了。
時光飛逝，轉眼便來到了新年第一天。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麥考夫放下黑傘，慢條斯理地落座在夏洛克的專屬沙發上。
喬安很納悶，麥考夫拿出一沓單薄的資料，放在小圓桌上，端著官腔道：「該工作了，喬安。」
她接過資料，並沒有著急翻頁，而是注視政客，模仿他慢悠悠的語調說：「我只是一個蘇格蘭場的前顧問。」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夏洛克，他們之間沒有其它的連接了。
雖疑有血緣，但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他們只能勉強算作上下級。
麥考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燙金請柬，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住請柬一頭，緩緩推向喬安。
「你需要一個重回公眾視野的機會。」他說。
她斜睨請柬，一個熟悉的名字闖入眼帘：「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
她記得這個名字。2012年德文郡的夏天，她被莫里亞蒂用一個道德遊戲召回倫敦，麥考夫為她提供的一個關鍵人物，就是馬格努森。
看來，這是麥考夫維護國家安定的又一大絆腳石。
「夏洛克更需要。」喬安有意說得模稜兩可。
可麥考夫微微提了提唇角，沒有搭話，而是長腿慵懶地相疊，右肘抵上沙發扶手，左手隔空有力地比劃了一下，另起話題：「這是一筆不菲的委託費。」
這算暗戳戳的威脅了，偏偏她一直吃這套。
喬安放鬆脊背，縮進沙發，翻開文件夾。她本以為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單詞，沒想到竟只有短短几行字。
姓名：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
性別：男
公司：「阿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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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眉毛高抬、彎曲、呈八字上揚：「沒了？」
「他是報業老闆，新聞集團最大的巨頭。」麥考夫面無表情道，「明晚，他將舉辦一場慈善晚宴，我需要你隨同前去。」
喬安放下文件夾，翹起了二郎腿，格外輕鬆地窩在沙發里。
她要加價了。
「多加一半。」她直截了當地抬價。
麥考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迅速雲淡風輕道：「明天下午四點。」
他起身拿起黑傘和公文包，安之若素地離開了房間。喬安聽見腳步聲漸去，壓抑了一年的心情終於明媚了一些。
不愧是大英政府啊，出手格外闊綽。
/
一場大雪，貫穿所有人的世界。
落雪漫漫，寒風呼嘯，統統被落地窗格擋在外。室內，材質考究的暗紅窗簾安靜低垂，窗明几淨的玻璃，倒映出一個戴著金邊眼鏡、梳著背頭的精瘦男人。
他看上去四十出頭，渾身散發著屬於上位者的從容不迫。男人身邊的投影儀敬業地工作，將一段接一段的錄像投屏在了幕布上。
幕布上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黑髮、藍眸，模樣與某位高官相似。
不同的錄像上，她宜喜宜嗔。甚至一年多以前的入獄錄像，她還硬生生將被捕現場走成秀場，張揚、明艷，又帶了些許某位已故瘋子的病態。
錄像往後，便是某位文壇大家的博客錄屏。一段關於蘇州碼子的描述，讓男人微微挑眉。
「超憶症嗎。」他眸色流轉，眼前呈現著大段別人看不見的信息。
難怪那位會換人。不過，非專業情報系統出身，她會對他產生威脅嗎？
男人舉止優雅地摘下眼鏡，拿出眼鏡絨布，緩緩擦去右眼鏡片中央一粒的細小灰塵，然後重新戴回眼鏡。
窗外，大雪紛飛，朔風蕭瑟。
/
次日下午，喬安穿上麥考夫差人送來的晚禮服，蓋去臉頰的疤，略施粉黛，而後將長發簡單地盤在腦後，用數根細小的鋼夾固定。
她方收拾穩妥，哈德森太太便領了一個男人上樓。男人欠了欠上半身，伸手指向門口，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喬安抬頭看時間，四點，這和約定的時間分毫不差。
「哈德森太太，今晚別做我的晚飯了。」她穿上風衣外套說。
喬安坐上車，車子緩緩啟動。她一言不發地背靠椅背，側頭注視窗外勻速倒退的街景。
昨天麥考夫走後，她上網搜索了一下馬格努森。網上關於這個男人的信息少之又少，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麥考夫告訴她的，基本上就是馬格努森全部公開的信息。
一個掌控全英最大的新聞集團的人，公開信息卻少得可憐，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刻意的低調。難道他不重要？顯然不是，而是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關於他，只需知道這麼多就夠了。
喬安閉上眼，繼續暗想。
麥考夫給她的那幾行字，就像一根引線，點燃了她思維宮殿裡所有關於馬格努森的記憶碎片。三年前莫里亞蒂的道德遊戲、催化劑供應鏈，以及一句「有的門你根本敲不開」的叮囑。
她查不到馬格努森，是因為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公開的數據資料庫里。他不是「查無此人」，他是「不想被查到」。
那麼，一個不想被查到的人，為什麼要舉辦慈善晚宴？
喬安睜開雙眼，窗外已是陌生的街景。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車子平穩駛進一家高檔酒店的地下車庫。
麥考夫未至，喬安坐在車上，指節弓曲，指尖輕敲車窗的升降開關。
不少名車駛進車庫，喬安靜靜地注視著，忽然詢問：「他們都是前來參加慈善晚宴的？」
坐在前排的兩人無一人應答。她雖略有不滿，但聯想到之前，就算是夏洛克詢問他們，他們也同樣一言不發，便只當這是他們的職業素養了。
窗外，走下名車的多是司機、助理一類的角色。喬安似有所覺，脫下了外套，下車，徑直走向電梯。
她運氣不錯，剛按下往上的按鈕，梯門緩緩滑開。裡面站著三個男人，兩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像兩堵牆立在一個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身前，齊齊凝視喬安。
「抱歉，小姐，這是我們老闆……」其中一個黑西裝開口阻攔，忽的被身後的男人打斷：「無妨，讓她進。」
一絲不苟的背頭、泛著光澤的金邊眼鏡、嘴角輕挑出閒適的弧度、熨燙妥貼的衣角……
是某個官員？還是某個巨鱷？
喬安疏離地笑笑，閒庭信步邁入電梯，放在金色硬殼手拿包里的手機短暫地振動了一下。
估計是麥考夫發來的簡訊。
她沒看，而是站在另一處角落，目光平直地落在顯示樓層的電子屏上。而男人的目光挪移，定格在她側臉。從地下一樓到地上一樓，十秒的時間，整個電梯鴉雀無聲。
「一樓，到了。」機械聲播報樓層。
喬安踩著金色緞面尖頭細高跟，穩穩邁出電梯，轉身優雅地半舉手臂，對裡面的人微微晃動。
灰色西裝的男人稍稍頷首，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跟隨人群走向正門，遞上請柬，侍從告訴她，麥考夫在二樓的一號賓客室。
喬安點頭，像一條深藍色的魚，從容地滑進了衣香鬢影里。
宴會廳里已有不少人。她隨便一望，便能看見一片平時只能在電視或網絡上才能看到的人物。
商界、政界、傳媒界，甚至還有幾個軍方的人，儘管心裡早有所猜測，她仍小小地驚訝了一番。
一號賓客室。
壁爐燒得很旺，整個房間都懸浮著暖意。服務生依次放下兩個高腳杯，做了一個「請慢用」的手勢，向麥考夫示意。
麥考夫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個眼神，服務生意會離場，剛開門，險些和喬安迎面撞上。
「比我預計的慢了七分四十六秒。」麥考夫翹著二郎腿，執杯輕晃，金燦燦的酒液閃著細碎的光。
服務生離開，喬安輕掩門扉，給了麥考夫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這衣服很好看，你審美不錯。」
麥考夫輕呷一口香檳，說：「反正你閒著，今天就練習一下。」
喬安說：「Oh,就是這雙高跟鞋有些太高了，下回記得挑一雙低於五厘米的鞋跟。」
麥考夫放下高腳杯，看了看腕錶，今天罕見地沒拄黑傘，反而帶了一根黑色的文明杖。開宴時間將至，他起身，手握文明杖，左臂微弓。
喬安右手輕挽他的臂彎，齊齊進入紙醉金迷的名利場。
門扉緩緩閉合，金色長桌下，紅點不停跳動。
思維宮殿半空中的濃霧，已悄然散開。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那道輪廓的餘溫，那些被塵封一年的記憶，挨個化作書籍，紛紛飛回相應的書架上。
她全記起來了。
特別是那個U盤，那個能為夏洛克洗去污名的證據，她必須保存好，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世人知曉。
沒事，她最擅長等待了。
時光飛逝，轉眼便來到了新年第一天。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麥考夫放下黑傘，慢條斯理地落座在夏洛克的專屬沙發上。
喬安很納悶，麥考夫拿出一沓單薄的資料，放在小圓桌上，端著官腔道：「該工作了，喬安。」
她接過資料，並沒有著急翻頁，而是注視政客，模仿他慢悠悠的語調說：「我只是一個蘇格蘭場的前顧問。」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夏洛克，他們之間沒有其它的連接了。
雖疑有血緣，但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他們只能勉強算作上下級。
麥考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燙金請柬，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住請柬一頭，緩緩推向喬安。
「你需要一個重回公眾視野的機會。」他說。
她斜睨請柬，一個熟悉的名字闖入眼帘：「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
她記得這個名字。2012年德文郡的夏天，她被莫里亞蒂用一個道德遊戲召回倫敦，麥考夫為她提供的一個關鍵人物，就是馬格努森。
看來，這是麥考夫維護國家安定的又一大絆腳石。
「夏洛克更需要。」喬安有意說得模稜兩可。
可麥考夫微微提了提唇角，沒有搭話，而是長腿慵懶地相疊，右肘抵上沙發扶手，左手隔空有力地比劃了一下，另起話題：「這是一筆不菲的委託費。」
這算暗戳戳的威脅了，偏偏她一直吃這套。
喬安放鬆脊背，縮進沙發，翻開文件夾。她本以為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單詞，沒想到竟只有短短几行字。
姓名：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
性別：男
公司：「阿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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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眉毛高抬、彎曲、呈八字上揚：「沒了？」
「他是報業老闆，新聞集團最大的巨頭。」麥考夫面無表情道，「明晚，他將舉辦一場慈善晚宴，我需要你隨同前去。」
喬安放下文件夾，翹起了二郎腿，格外輕鬆地窩在沙發里。
她要加價了。
「多加一半。」她直截了當地抬價。
麥考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迅速雲淡風輕道：「明天下午四點。」
他起身拿起黑傘和公文包，安之若素地離開了房間。喬安聽見腳步聲漸去，壓抑了一年的心情終於明媚了一些。
不愧是大英政府啊，出手格外闊綽。
/
一場大雪，貫穿所有人的世界。
落雪漫漫，寒風呼嘯，統統被落地窗格擋在外。室內，材質考究的暗紅窗簾安靜低垂，窗明几淨的玻璃，倒映出一個戴著金邊眼鏡、梳著背頭的精瘦男人。
他看上去四十出頭，渾身散發著屬於上位者的從容不迫。男人身邊的投影儀敬業地工作，將一段接一段的錄像投屏在了幕布上。
幕布上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黑髮、藍眸，模樣與某位高官相似。
不同的錄像上，她宜喜宜嗔。甚至一年多以前的入獄錄像，她還硬生生將被捕現場走成秀場，張揚、明艷，又帶了些許某位已故瘋子的病態。
錄像往後，便是某位文壇大家的博客錄屏。一段關於蘇州碼子的描述，讓男人微微挑眉。
「超憶症嗎。」他眸色流轉，眼前呈現著大段別人看不見的信息。
難怪那位會換人。不過，非專業情報系統出身，她會對他產生威脅嗎？
男人舉止優雅地摘下眼鏡，拿出眼鏡絨布，緩緩擦去右眼鏡片中央一粒的細小灰塵，然後重新戴回眼鏡。
窗外，大雪紛飛，朔風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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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喬安穿上麥考夫差人送來的晚禮服，蓋去臉頰的疤，略施粉黛，而後將長發簡單地盤在腦後，用數根細小的鋼夾固定。
她方收拾穩妥，哈德森太太便領了一個男人上樓。男人欠了欠上半身，伸手指向門口，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喬安抬頭看時間，四點，這和約定的時間分毫不差。
「哈德森太太，今晚別做我的晚飯了。」她穿上風衣外套說。
喬安坐上車，車子緩緩啟動。她一言不發地背靠椅背，側頭注視窗外勻速倒退的街景。
昨天麥考夫走後，她上網搜索了一下馬格努森。網上關於這個男人的信息少之又少，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麥考夫告訴她的，基本上就是馬格努森全部公開的信息。
一個掌控全英最大的新聞集團的人，公開信息卻少得可憐，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刻意的低調。難道他不重要？顯然不是，而是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關於他，只需知道這麼多就夠了。
喬安閉上眼，繼續暗想。
麥考夫給她的那幾行字，就像一根引線，點燃了她思維宮殿裡所有關於馬格努森的記憶碎片。三年前莫里亞蒂的道德遊戲、催化劑供應鏈，以及一句「有的門你根本敲不開」的叮囑。
她查不到馬格努森，是因為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公開的數據資料庫里。他不是「查無此人」，他是「不想被查到」。
那麼，一個不想被查到的人，為什麼要舉辦慈善晚宴？
喬安睜開雙眼，窗外已是陌生的街景。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車子平穩駛進一家高檔酒店的地下車庫。
麥考夫未至，喬安坐在車上，指節弓曲，指尖輕敲車窗的升降開關。
不少名車駛進車庫，喬安靜靜地注視著，忽然詢問：「他們都是前來參加慈善晚宴的？」
坐在前排的兩人無一人應答。她雖略有不滿，但聯想到之前，就算是夏洛克詢問他們，他們也同樣一言不發，便只當這是他們的職業素養了。
窗外，走下名車的多是司機、助理一類的角色。喬安似有所覺，脫下了外套，下車，徑直走向電梯。
她運氣不錯，剛按下往上的按鈕，梯門緩緩滑開。裡面站著三個男人，兩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像兩堵牆立在一個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身前，齊齊凝視喬安。
「抱歉，小姐，這是我們老闆……」其中一個黑西裝開口阻攔，忽的被身後的男人打斷：「無妨，讓她進。」
一絲不苟的背頭、泛著光澤的金邊眼鏡、嘴角輕挑出閒適的弧度、熨燙妥貼的衣角……
是某個官員？還是某個巨鱷？
喬安疏離地笑笑，閒庭信步邁入電梯，放在金色硬殼手拿包里的手機短暫地振動了一下。
估計是麥考夫發來的簡訊。
她沒看，而是站在另一處角落，目光平直地落在顯示樓層的電子屏上。而男人的目光挪移，定格在她側臉。從地下一樓到地上一樓，十秒的時間，整個電梯鴉雀無聲。
「一樓，到了。」機械聲播報樓層。
喬安踩著金色緞面尖頭細高跟，穩穩邁出電梯，轉身優雅地半舉手臂，對裡面的人微微晃動。
灰色西裝的男人稍稍頷首，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跟隨人群走向正門，遞上請柬，侍從告訴她，麥考夫在二樓的一號賓客室。
喬安點頭，像一條深藍色的魚，從容地滑進了衣香鬢影里。
宴會廳里已有不少人。她隨便一望，便能看見一片平時只能在電視或網絡上才能看到的人物。
商界、政界、傳媒界，甚至還有幾個軍方的人，儘管心裡早有所猜測，她仍小小地驚訝了一番。
一號賓客室。
壁爐燒得很旺，整個房間都懸浮著暖意。服務生依次放下兩個高腳杯，做了一個「請慢用」的手勢，向麥考夫示意。
麥考夫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個眼神，服務生意會離場，剛開門，險些和喬安迎面撞上。
「比我預計的慢了七分四十六秒。」麥考夫翹著二郎腿，執杯輕晃，金燦燦的酒液閃著細碎的光。
服務生離開，喬安輕掩門扉，給了麥考夫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這衣服很好看，你審美不錯。」
麥考夫輕呷一口香檳，說：「反正你閒著，今天就練習一下。」
喬安說：「Oh,就是這雙高跟鞋有些太高了，下回記得挑一雙低於五厘米的鞋跟。」
麥考夫放下高腳杯，看了看腕錶，今天罕見地沒拄黑傘，反而帶了一根黑色的文明杖。開宴時間將至，他起身，手握文明杖，左臂微弓。
喬安右手輕挽他的臂彎，齊齊進入紙醉金迷的名利場。
門扉緩緩閉合，金色長桌下，紅點不停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