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人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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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瑪麗後,華生隔三差五就會來221B找喬安。

  次數多了,喬安便養成看見華生就掏出手機,撥打瑪麗電話的習慣。

  「謝謝。」華生笑笑。

  喬安放下手機,推開窗戶,風裹挾雪花往屋裡灌。冷得她打了一個激靈,「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

  「年關將至,再過幾天就是聖誕了。」華生用撥火棍撥開炭火,炭火星子四射,發出輕微的嗶啵聲。

  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喬安將窗戶留了一條小縫,坐上了沙發,試探性地向華生提議:「在這裡過聖誕嗎?叫上瑪麗一起,茉莉和雷斯垂德我去聯繫。」

  華生沉默,只有壁爐偶有回應。

  喬安咬咬唇:「如果你不願……」

  華生放下撥火棍:「抱歉,喬安,我想放下了。」

  喬安看著華生,不解地眨了眨眼:「放下什麼?」

  「夏洛克。」他很平靜,「他或許已經盡力,所以我不期待那個奇蹟了。和瑪麗在一起的時光,我才會不想他。」

  華生說,瑪麗很好,幹練、機警、美麗、善良,他想深入了解她。

  喬安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人的一輩子很短,能深入了解他人的時間很有限。其實她該高興,因為好友願意直面生活了。

  於是她咽下接下來的話,聽見樓下響起了瑪麗的聲音,便笑著對華生說:「好。」

  他們走了。

  空落落的,說不上哪裡空,就像整個人被抽走了一般。

  221B又只剩下了她一人。喬安無聲地蜷在沙發上,盯著掛在牆上的日曆,思緒萬千。

  一年了。這一年裡,她下頜的疤痕依舊明顯,她記憶的恢復仍舊緩慢。

  瘦高的身姿和金髮的醫生時刻在喬安眼前晃蕩。或他們三人安靜坐在沙發上,各做各的事;或兩人互相辯論要她投票決出勝負;或她和夏洛克一起搞破壞被華生當場抓包;或是……

  這些不是幻覺,全是記憶的投射。喬安明白,那道一直看不清面龐的身影,正是她內心空落落的源頭。

  她記起了夏洛克,卻始終沒有想起,一直蒙在思維宮殿上空的那層霧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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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裡,似乎隱藏著一件至關重要的事,究竟……是一件什麼事呢?喬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臉埋進沙發深處,叫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

  聖誕夜那天,除了茉莉和雷斯垂德兩個老朋友登門,還有兩個出乎喬安意料的客人前來過節。

  多諾萬和安德森。

  哈德森太太沒給兩位警官好臉色,仿佛他們是兩個通緝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挺記仇,多諾萬和安德森一年前上門抓走三人的事她記得一清二楚。

  「你邀請了他們?」派對間隙,哈德森太太走進廚房,一把拽起縮在角落躲清閒的喬安,低聲詢問。

  喬安執杯,淺呷一口北羅納河谷,單寧強勁緊實,餘味悠長。

  約翰的口味好獨特。喬安皺眉暗想。

  「這孩子,」哈德森太太奪過她手裡的杯子,「問你呢。」

  喬安沒惱,眼神迷離地看向客廳。客廳里,茉莉和雷斯垂德在暢聊,安德森和多諾萬拘謹地坐著,看似互相聊天,實則目光頻頻投向廚房。

  「不請自來的,」喬安拿過自己的杯子,沖哈德森太太笑了笑,「我出去和他們聊聊。」

  「行吧,去問問原因。還有,少喝點!」

  喬安敷衍地「嗯」了一聲,徑直朝多諾萬和安德森搖搖晃晃地走去。

  兩個警官見她走路不穩,多諾萬立刻起身扶住她,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

  她扶住她,把她帶到了笑臉牆前的沙發上。喬安落座,彩燈的光落在醉意朦朧的眼裡,折射出了藍色的汪洋。她執杯的手指向多諾萬,重重地「嗯」了一聲,多諾萬不解地接過酒杯放下,回頭就見喬安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

  「喬安……」

  安德森坐在她身邊,眉心聚攏,嘴唇緊抿,躊躇不定。

  「嗯?」喬安雙臂輕微使勁,抬起了頭,雙眼微眯地看著這位法醫。

  多諾萬看了看安德森,似乎受不了他磨磨蹭蹭,直接挑破他們的來意:「我們是來道歉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那邊本在暢聊的茉莉和雷斯垂德停止了交談。

  哈德森太太也走出廚房,剛好聽到多諾萬這樣說,不由冷笑:「這份歉意來得太晚了些,你們應該提前一年來道歉。」

  這是極重的諷刺,在場的人都清楚,尤其是兩位警官。

  雷斯垂德靠近,安撫地拍了拍哈德森太太的肩。一年前的事,現在依舊沒有定論,輿論雖漸漸平息,但仍有不少陰謀家,試圖將假天才的帽子給夏洛剋扣得嚴嚴實實,讓他徹底臭名昭著。

  過了這麼久還有人在不遺餘力地抨擊一個去世的人,多諾萬和安德森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向來和夏洛克不對付,但也僅限拌嘴,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他。

  「是,所以我們不寄希望能求得原諒。」安德森閉了閉眼,說出了心事,僵直的背頃刻放鬆。

  喬安挺直背,端起茶几上的酒杯,猛灌一口北羅。

  茉莉「哎呀」了一聲,繞過哈德森太太,對安德森笑了笑。安德森意會,給她讓了座。

  「你別喝了。」茉莉難得強硬地搶過高腳杯,說。

  喬安任由茉莉奪去酒杯,頂著酡紅的臉,定定地看向面前站著的人,黑色的捲髮隨意地搭在肩上。她扯下面紗,露出那道長長的疤:「看,它還在!」

  雷斯垂德點頭,沒懂她的意思:「是啊?」

  多諾萬吸了一口氣:「抱歉,喬安。但這或許與我們無……」

  「不,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她搖了搖昏沉的頭,「我只是想說,傷疤還在,傷害就永遠在。」

  「而且,他聽不到了,也沒什麼用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聲音越來越低:「沒用了,都沒什麼用了。」

  喬安軟軟地倒在茉莉的肩上,慢慢閉上了眼。

  北羅納河谷太烈了,下次再試試南羅吧。昏睡前,她暗自想到,卻忽略了安德森驟然緊縮的瞳孔。

  /

  凌晨,大雪紛飛,整個世界沉浸在靜謐的雪夜裡。昏黃的燈光透過落了薄雪的窗欞,湮沒了一小片地板的黑暗。

  喬安躺在柔軟的床褥里,沉睡在安穩的夢境中。

  「咚咚。」

  有人扣響了喬安臥室的門,又好像是風在吹著什麼東西呼呼作響。她沒醒酒,腦子尚處昏沉,下意識以為是哈德森太太,於是裹上外套,掙扎地伸出手臂。誰料,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門就被人由外推開。

  走廊常夜燈的幽藍灑在來人後背,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輪廓。

  客廳的冷風卷進溫暖的房間,喬安裹緊暖和的被子,眯眼望向門口。

  那人沒說話,斜斜地倚在門邊,幽藍覆上他的側臉,那隻和她相似的右眼透著灰綠色的光。

  「你……?」

  冷風一吹,她似乎醒了酒。嘴唇一張一合,喉嚨突然發緊,她的雙眼逐漸朦朧。

  他站在那,也只是站在那。

  大雪簌簌,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落雪的聲音。昏黃與幽藍匯聚,又各自分散,融進了一藍一綠的眼眸中。

  喬安望著他,被子的溫暖將她下拽;寒風鑽進臥室,凌厲地刮過她的臉頰。冷熱交替,正如光與暗,現實和夢境,她此刻難以辨析。

  她終於意識到什麼了。

  她眼皮沉沉的,大腦卻固執地不讓身體沉眠。她努力睜眼,生怕門邊的人影如大霧般,漸漸彌散。

  「抱歉,喬安,我想放下了。」

  「放下什麼?」

  「夏洛克。他或許已經盡力,所以我不期待那個奇蹟了。和瑪麗在一起的時光,我才會不想他。」

  奇蹟,她一直期待並相信。

  睡意強硬地拖拽,讓她身體忽軟,滑倒在床上。而那道站在門邊的輪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夢境像萬花筒,過往雲煙在喬安腦里呼嘯而過。

  天台上激烈的對峙、莫里亞蒂的死亡、她冷靜地執槍、夏洛克的確認,以及昏迷前她聽到夏洛克和華生三兩句的談話……

  往事疾馳,所有生死瞬間裹挾著紅白兩色快速閃過,最後,一個長長的、扁扁的東西浮現出來,終結了一切回憶。

  一個……U盤。

  U盤?喬安迷糊地想,而後迅速被困意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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