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瑪麗
秋末初冬的某天，大霧籠罩了貝克街，透過221B的窗戶往外看去，喬安只看見白蒙蒙的一片，一成不變的白讓她心生煩躁。
現在是2014年的初冬，她失憶快滿一年了。這一年裡，她的記憶緩慢恢復，如今能勉強憶起部分回憶了。儘管不算完全，但也聊勝於無。
說來奇怪，這一年裡，喬安偶爾有記憶空白的時候，但沒有影響生活。於是她保持著定期去看心理醫生的習慣，也算作敷衍上級，避免了雷斯垂德每天打一兩個電話問候，麥考夫隔三差五跑一趟221B了。
喬安還有一個明顯的變化，這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哈德森太太感受到的。這段時間以來，哈德森太太總覺得喬安怪怪的：她有時很沉默，可以一連幾天不說話；有時又極度亢奮，跟嗑了似的，每天都在搞破壞。
可哈德森太太清楚，喬安沒有嗑，也沒有打針劑。她只是把整個二樓的窗簾全部拉上，每天都不見光亮。
她每日都貓在黑暗裡，任由肉體清醒地沉淪在無邊的情緒之海中。
於是，哈德森太太撥通華生的電話，拜託他回來看看喬安。
在艾拉和時間的療愈下，這一年裡，華生逐漸將往事封塵。可他從未再踏足221B，睹物總能勾起一些沉痛的回憶，由此而去思念一個不歸人。
華生看到哈德森太太的來電，第一個念頭是掛斷。這是迴避機製做的決定，可他還是接通了電話，聽完哈德森太太的祈求，他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聽上去，喬安似乎過得很不好。
可她和221B……
華生猶豫了很久，直到本人已站在221B的門前，他還在猶豫。
他欲敲門的手伸出又放下。鋪天蓋地的大霧裡，位於221B二樓的喬安破天荒地拉開了窗簾，透過窗戶，一眼就看見了霧裡有一道模糊的輪廓。
是約翰。
她忽然有些情怯，更莫名其妙的有些被抓包的心態。喬安四下看了看客廳，這才驚覺：她原來一直生活在廢墟中。
想收拾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哈德森太太將華生拽上了樓。喬安聽著腳步聲，慌忙地窩進沙發，隨意扯過幾張報紙，蒙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華生，乾脆選擇逃避。
於是，華生推門，看到的是這番景象：化學試劑、木質綠葉調的香水味混雜撲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亮；報紙、筆記本、筆丟得到處都是，視線往裡，燒杯、試管、錐形瓶等器皿凌亂地堆在廚房的桌子上。
黑暗裡，一團陰影縮在專屬沙發上，就像睡著了一般，毫無動靜。
「Oh,謝天謝地，喬安睡著了。」哈德森太太小聲嘀咕。
華生的右腿又隱隱作痛，身體在預警了。
「那我走吧。」他轉身欲走，卻被哈德森太太一把擒住手臂。
「別走，約翰。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再決定走，好嗎？」
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門口安靜了。
喬安忐忑地豎起耳朵，卻沒再聽見任何聲音。
忽然，蒙在臉上的報紙被人掀開，熟悉的清冷木質調香水味撲面而來，喬安猝不及防地就和華生對上了視線。
黑暗裡，她看見華生猛地放大的瞳孔。喬安心下一驚，下意識地用雙手遮住了下頜。
🆃🆆看書網→🆂🅷🆄.🆃🆆
是的，她毀容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從下頜角蜿蜒至耳垂下方，膚色比周圍淺了一個色度，極大地削弱了她明艷張揚的相貌。
華生什麼都沒說，靜靜地立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她。他的身後，大門大敞，樓道的光線灑進屋內，連通了光與暗兩個世界。
「……你還好嗎？」喬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華生搖頭，沙啞地說：「我總是軀體化。」
她想起夏洛克曾說過，華生之前患有心因性跛足。「你的腿……」她沒有說完。
「嗯。」
沉重，氣氛凝固了。
喬安不願華生離開，於是她鼓起勇氣提議：「我們出去聚個餐，你意下如何？」
華生看了看她的臉，拒絕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好。」
/
他們去的是中餐廳，之前夏洛克帶他們去的那一家。
臨近飯點，餐廳的人多了起來。蒙著面紗的喬安挑了個靠窗的角落，隨意要了份蛋炒飯。
華生沒什麼胃口，也只點了一份蛋炒飯。中餐廳不算大，往來食客的聲音不小。喬安和華生對坐，卻相顧無言。
「……這差不多一年了，你的博客什麼時候更新？」喬安捏著筷子，囁嚅地找了個話題充作開場白。
華生搖了搖頭：「不知道。」
喬安頓了頓：「我們已經335天沒有見面了。」
華生也頓了一下。是啊，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去年，他和哈德森太太帶著她，一同去墓園祭拜夏洛克的時候。
「真快。」華生說。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喬安莫名覺得拘謹，喧譁的人群里，她與許久未見的朋友對坐，卻不知該聊些什麼。曾經所有溫馨可聊的話題，都因涉及一個人，統統緘口不談。
服務員端著餐盤上前。就在這時，意外降臨，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金髮女性忽然闖進了餐廳。她似乎在躲避什麼，沒有注意走在前面的服務員，便徑直撞了上去。
服務員猛地失去重心，手裡的餐盤瞬間被拋至空中。喬安敏捷起身，拖拽著服務員閃到一側；金髮女子反應迅速，兩個餐盤滯空的剎那，她便伸出雙手，穩穩接住，並將兩份安然無恙的蛋炒飯分別放在了喬安和華生面前。
「抱歉，小姐，你沒事吧？」金髮女子向服務員道歉，然後關切地詢問。
華生看呆了。
好一位既颯爽、又善良的女士！
喬安瞥了一眼華生，又掃了一眼中餐廳的大門。幾個花臂的男人站在那裡，正四處張望，氣勢洶洶的樣子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金髮女子又看向喬安和華生，出乎意料地擠進華生裡面的位置，並熱情地沖喬安招手，老熟人似的叫她趕緊坐下：「Oh,親愛的，快坐下！」
她說不上為什麼，但眼前的這個女人讓她覺得……值得信任。
華生詫異地看了喬安一眼。燈光的照耀下，那道疤越發明顯。喬安不自在地把長發撩到肩前，擋住了側臉。
金髮女子沒有推辭，接過面紗遮住了美麗的臉龐，並伸出手，揉亂了精心設計的髮型。
「你們……」
華生忍不住偏頭，對上了金髮女子藍色的雙眸。
幹練、機警、璀璨，好美。
「什麼時候的事？」幾個男人行至他們這一桌前，喬安握著勺子，剛好舀了一大勺炒飯。
她就像一個八卦的朋友，詢問坐在對面的兩人。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這是一種久違的刺激，說來就來的演繹，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金髮女子雙手抱住華生的手臂，在男人打量的目光下，自然地夾嗓說：「昨天，是吧，寶貝？」
喬安吃下勺里的炒飯，抬頭直視華生，打趣：「高興傻了？這也難怪，畢竟他一直暗戀你。」
那幾個男人一直沉默地審視，華生也反應了過來，「是、是啊，」胸腔里的心突然迸發出新奇的活力，「我們在電影院確認的關係。」
華生頓了頓，反客為主地看向站在桌邊一直打量的幾個男人，「Hello?先生們，你們有什麼事嗎？」
那幾個男人掃了華生一眼。眼前的男人雖只是沉穩地端坐，周身卻散發著軍人的壓迫。意識到這是個不好惹的人，他們反倒客氣了起來，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就迅速離開了。三人若無其事地又演了一會兒，確認危機解除，才鬆懈了下來。
金髮女子感激地感謝了兩人，並向兩人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瑪麗·摩斯坦，叫我瑪麗就好。」
喬安重新戴上面紗：「我叫喬安·韋爾，你想怎麼叫都可以。」
華生看著瑪麗，說：「約翰·華生。」
「你是退伍軍人嗎？」瑪麗問，「你很臨危不懼，並且反應很快。」
「啊，是的。」華生的耳尖微微泛紅。
喬安安靜地咽下一口蛋炒飯，見此情景挑了挑眉。
哦？
瑪麗看向喬安，也誇讚道：「還有你，喬安。你是演員嗎？演技和反應都很在線呢。」
「不是演員。」喬安否認，「我只是比較擅長這個而已。」
「抱歉，摩斯坦小姐。」華生掏出手機，「或許，我能有幸獲得你的聯繫方式嗎？」
瑪麗沒有拒絕，並和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飯後，華生借著「護她安全」的藉口，要送瑪麗回家。
瑪麗沒有表現出反感，華生死寂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生機。
喬安很識時務地指了指自己的臉，用「不好意思離家太遠」的藉口，給了二人獨處的空間。
兩人走前，華生沖喬安感激地笑了笑。
現在是2014年的初冬，她失憶快滿一年了。這一年裡，她的記憶緩慢恢復，如今能勉強憶起部分回憶了。儘管不算完全，但也聊勝於無。
說來奇怪，這一年裡，喬安偶爾有記憶空白的時候，但沒有影響生活。於是她保持著定期去看心理醫生的習慣，也算作敷衍上級，避免了雷斯垂德每天打一兩個電話問候，麥考夫隔三差五跑一趟221B了。
喬安還有一個明顯的變化，這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哈德森太太感受到的。這段時間以來，哈德森太太總覺得喬安怪怪的：她有時很沉默，可以一連幾天不說話；有時又極度亢奮，跟嗑了似的，每天都在搞破壞。
可哈德森太太清楚，喬安沒有嗑，也沒有打針劑。她只是把整個二樓的窗簾全部拉上，每天都不見光亮。
她每日都貓在黑暗裡，任由肉體清醒地沉淪在無邊的情緒之海中。
於是，哈德森太太撥通華生的電話，拜託他回來看看喬安。
在艾拉和時間的療愈下，這一年裡，華生逐漸將往事封塵。可他從未再踏足221B，睹物總能勾起一些沉痛的回憶，由此而去思念一個不歸人。
華生看到哈德森太太的來電，第一個念頭是掛斷。這是迴避機製做的決定，可他還是接通了電話，聽完哈德森太太的祈求，他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聽上去，喬安似乎過得很不好。
可她和221B……
華生猶豫了很久，直到本人已站在221B的門前，他還在猶豫。
他欲敲門的手伸出又放下。鋪天蓋地的大霧裡，位於221B二樓的喬安破天荒地拉開了窗簾，透過窗戶，一眼就看見了霧裡有一道模糊的輪廓。
是約翰。
她忽然有些情怯，更莫名其妙的有些被抓包的心態。喬安四下看了看客廳，這才驚覺：她原來一直生活在廢墟中。
想收拾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哈德森太太將華生拽上了樓。喬安聽著腳步聲，慌忙地窩進沙發，隨意扯過幾張報紙，蒙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華生，乾脆選擇逃避。
於是，華生推門，看到的是這番景象：化學試劑、木質綠葉調的香水味混雜撲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亮；報紙、筆記本、筆丟得到處都是，視線往裡，燒杯、試管、錐形瓶等器皿凌亂地堆在廚房的桌子上。
黑暗裡，一團陰影縮在專屬沙發上，就像睡著了一般，毫無動靜。
「Oh,謝天謝地，喬安睡著了。」哈德森太太小聲嘀咕。
華生的右腿又隱隱作痛，身體在預警了。
「那我走吧。」他轉身欲走，卻被哈德森太太一把擒住手臂。
「別走，約翰。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再決定走，好嗎？」
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門口安靜了。
喬安忐忑地豎起耳朵，卻沒再聽見任何聲音。
忽然，蒙在臉上的報紙被人掀開，熟悉的清冷木質調香水味撲面而來，喬安猝不及防地就和華生對上了視線。
黑暗裡，她看見華生猛地放大的瞳孔。喬安心下一驚，下意識地用雙手遮住了下頜。
🆃🆆看書網→🆂🅷🆄.🆃🆆
是的，她毀容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從下頜角蜿蜒至耳垂下方，膚色比周圍淺了一個色度，極大地削弱了她明艷張揚的相貌。
華生什麼都沒說，靜靜地立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她。他的身後，大門大敞，樓道的光線灑進屋內，連通了光與暗兩個世界。
「……你還好嗎？」喬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華生搖頭，沙啞地說：「我總是軀體化。」
她想起夏洛克曾說過，華生之前患有心因性跛足。「你的腿……」她沒有說完。
「嗯。」
沉重，氣氛凝固了。
喬安不願華生離開，於是她鼓起勇氣提議：「我們出去聚個餐，你意下如何？」
華生看了看她的臉，拒絕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好。」
/
他們去的是中餐廳，之前夏洛克帶他們去的那一家。
臨近飯點，餐廳的人多了起來。蒙著面紗的喬安挑了個靠窗的角落，隨意要了份蛋炒飯。
華生沒什麼胃口，也只點了一份蛋炒飯。中餐廳不算大，往來食客的聲音不小。喬安和華生對坐，卻相顧無言。
「……這差不多一年了，你的博客什麼時候更新？」喬安捏著筷子，囁嚅地找了個話題充作開場白。
華生搖了搖頭：「不知道。」
喬安頓了頓：「我們已經335天沒有見面了。」
華生也頓了一下。是啊，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去年，他和哈德森太太帶著她，一同去墓園祭拜夏洛克的時候。
「真快。」華生說。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喬安莫名覺得拘謹，喧譁的人群里，她與許久未見的朋友對坐，卻不知該聊些什麼。曾經所有溫馨可聊的話題，都因涉及一個人，統統緘口不談。
服務員端著餐盤上前。就在這時，意外降臨，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金髮女性忽然闖進了餐廳。她似乎在躲避什麼，沒有注意走在前面的服務員，便徑直撞了上去。
服務員猛地失去重心，手裡的餐盤瞬間被拋至空中。喬安敏捷起身，拖拽著服務員閃到一側；金髮女子反應迅速，兩個餐盤滯空的剎那，她便伸出雙手，穩穩接住，並將兩份安然無恙的蛋炒飯分別放在了喬安和華生面前。
「抱歉，小姐，你沒事吧？」金髮女子向服務員道歉，然後關切地詢問。
華生看呆了。
好一位既颯爽、又善良的女士！
喬安瞥了一眼華生，又掃了一眼中餐廳的大門。幾個花臂的男人站在那裡，正四處張望，氣勢洶洶的樣子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金髮女子又看向喬安和華生，出乎意料地擠進華生裡面的位置，並熱情地沖喬安招手，老熟人似的叫她趕緊坐下：「Oh,親愛的，快坐下！」
她說不上為什麼，但眼前的這個女人讓她覺得……值得信任。
華生詫異地看了喬安一眼。燈光的照耀下，那道疤越發明顯。喬安不自在地把長發撩到肩前，擋住了側臉。
金髮女子沒有推辭，接過面紗遮住了美麗的臉龐，並伸出手，揉亂了精心設計的髮型。
「你們……」
華生忍不住偏頭，對上了金髮女子藍色的雙眸。
幹練、機警、璀璨，好美。
「什麼時候的事？」幾個男人行至他們這一桌前，喬安握著勺子，剛好舀了一大勺炒飯。
她就像一個八卦的朋友，詢問坐在對面的兩人。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這是一種久違的刺激，說來就來的演繹，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金髮女子雙手抱住華生的手臂，在男人打量的目光下，自然地夾嗓說：「昨天，是吧，寶貝？」
喬安吃下勺里的炒飯，抬頭直視華生，打趣：「高興傻了？這也難怪，畢竟他一直暗戀你。」
那幾個男人一直沉默地審視，華生也反應了過來，「是、是啊，」胸腔里的心突然迸發出新奇的活力，「我們在電影院確認的關係。」
華生頓了頓，反客為主地看向站在桌邊一直打量的幾個男人，「Hello?先生們，你們有什麼事嗎？」
那幾個男人掃了華生一眼。眼前的男人雖只是沉穩地端坐，周身卻散發著軍人的壓迫。意識到這是個不好惹的人，他們反倒客氣了起來，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就迅速離開了。三人若無其事地又演了一會兒，確認危機解除，才鬆懈了下來。
金髮女子感激地感謝了兩人，並向兩人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瑪麗·摩斯坦，叫我瑪麗就好。」
喬安重新戴上面紗：「我叫喬安·韋爾，你想怎麼叫都可以。」
華生看著瑪麗，說：「約翰·華生。」
「你是退伍軍人嗎？」瑪麗問，「你很臨危不懼，並且反應很快。」
「啊，是的。」華生的耳尖微微泛紅。
喬安安靜地咽下一口蛋炒飯，見此情景挑了挑眉。
哦？
瑪麗看向喬安，也誇讚道：「還有你，喬安。你是演員嗎？演技和反應都很在線呢。」
「不是演員。」喬安否認，「我只是比較擅長這個而已。」
「抱歉，摩斯坦小姐。」華生掏出手機，「或許，我能有幸獲得你的聯繫方式嗎？」
瑪麗沒有拒絕，並和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飯後，華生借著「護她安全」的藉口，要送瑪麗回家。
瑪麗沒有表現出反感，華生死寂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生機。
喬安很識時務地指了指自己的臉，用「不好意思離家太遠」的藉口，給了二人獨處的空間。
兩人走前，華生沖喬安感激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