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IF線: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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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警:邏輯與正文劇情無關,黑暗向BE,不喜歡請直接跳過】

  喬安載上了華生,跟著夏洛克乘坐的計程車,一同駛向貝克街。

  儀表台上的手機振動。華生看了一眼簡訊,說是一條未知號碼發送來的簡訊。

  「惠特比?」喬安的眉峰微蹙。莫里亞蒂這是想做什麼?

  「你怎麼想?」華生問。

  這段時間以來,身份的謎題就像哽在喬安喉間的一根刺,咽下怕疼,拔出怕忘。莫里亞蒂用存在來威脅她,恰恰命中她最隱秘的忌諱。

  她怕被人抹去存在,無論哪方面。經過了短暫的思考,喬安點了點頭:「去。」

  華生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他尊重朋友做的每個決定。

  /

  現在是周六的凌晨,喬安在線上預購了最早一班前往惠特比的火車票。

  她把車留給了華生,算著時間步行至國王十字車站。火車六點三十三分出發,她剛好六點半坐上火車。

  長空朦朧,熹微的晨光撕破厚厚的雲層,灑向萬物。路上風景如畫,喬安的心思卻飄得老遠,根本落不到當下。

  她在預設,莫里亞蒂會在她最熟悉的地方設計什麼。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影子》,那個莫名其妙的童話故事。

  火車搖搖晃晃,終於在中午時抵達惠特比。一下火車,漁港鹹濕的風撲面而來,陰沉沉的天下,堆著厚厚的雲,少量的光線鑲嵌在雲層里,隱隱發亮。

  惠特比沒有好天氣,只有永不停歇的海風、烏雲密布的天空和莫名其妙的不安。

  是的,不安。她踏足故土,懷揣的不是感慨,而是惴惴不安。

  再次歸家,她的記憶變得格外鮮活。當她剛攀登上199級台階時,手機振動,莫里亞蒂的簡訊傳來,出現了第一道指令: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歡迎回家。請回到第134級台階,你還「記得」嗎?

  第134級台階?

  思維宮殿裡,一個高大的男人梗著脖子,紅著臉,一路拉拽著一個小女孩行至第134級台階。

  她當然記得。喬安走下樓梯,雙腳剛站定,一個本欲往上行走的路人同時駐足。她疑惑地看去,只見對方蒙面,看身形似乎是個男人。對方一言不發地將一部手機塞到她手裡,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模糊的錄像。

  這是一段1991年的監控錄像視頻,一個父親生氣地拖拽著一個金髮的小女孩上樓,父親的嘴巴似乎一張一合。小女孩哭泣著,應該在叫嚷著什麼。喬安安靜地看著視頻,瞬間如墜冰窟。

  1991年,惠特比東崖的公共監控系統已經覆蓋了199級台階區域。以莫里亞蒂的能力,他的確可能從市政處獲取這段錄像。

  她認出來了,這是她和父親第一次吵架的監控錄像。錄像上的小女孩,這和小時候的她簡直就兩模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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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本不是她。

  喬安懵了。如果這段錄像是真的,說明了什麼?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一條新的簡訊躍上屏幕:這當然是真的,親愛的。不妨猜猜看,給你播放這段視頻的人是誰?

  她抬頭,看著眼前的蒙面男人,眨了眨眼。

  男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老繭,是長期蓋章、翻頁、握筆留下的痕跡;指甲縫裡殘留著細微的灰色粉塵,是舊紙頁與墨粉的混合,這說明來這裡之前,他調閱過檔案。

  喬安視線下移,掃過男人別在腰間的鑰匙串,其中有幾把是老式的十字鎖鑰匙;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張灰色的電子門禁卡,上面印著「Whitby Borough Council(惠特比市政)」的字樣。

  這個男人的確供職於市政,但也不能說明這段錄像的真實性啊……

  喬安底氣不足地在心底否認,卻又忍不住去想:如果這段錄像真實,那就說明,她的記憶是虛假的。

  再往下想,再往下想的話……

  她不敢深想了。

  她把手機還給了蒙面男,男人顫抖著手接過手機,故作鎮定地離開了。

  喬安茫然地立在原地。長風獵獵,腥鹹的海風吹亂了她黑色的長髮,兩段不同的記憶在她眼前交錯浮現。

  一段是她小時候的經歷,一段是方才的監控錄像。

  怎麼……會呢?

  /

  按照莫里亞蒂的第二個指示,喬安回到了幾年未歸的老宅。

  自四年前回來處理父親的後事以後,她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如今歸家,看見熟悉的一切,就連灰塵都透著家的味道。

  多年來無人打掃,她剛一推門,灰塵撲面而來。

  「咳……」喬安一手捂鼻,一手五指併攏,扇去眼前的灰塵。家裡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除了厚厚的塵埃,仿佛一切都沒變過。


  「Hello?請問你是……?」熟悉的女聲從喬安身後傳來。她轉身,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性格溫良的鄰居太太。

  「弗洛倫斯太太,是我呀,」喬安說,「喬安,喬安·韋爾。」

  「喬安?」弗洛倫斯太太推了推老花眼鏡,微微低頭看向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士,滿臉疑惑地搖了搖頭:「抱歉,小姐,我並不認識你。」

  喬安又懵了。怎會?弗洛倫斯太太很喜歡小孩,卻因自身原因無法有自己的血脈。喬安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對她的喜愛不比母親給的愛少。所以,弗洛倫斯太太沒道理認不出她。

  「弗洛倫斯太太,你在和我開玩笑嗎?」喬安強顏歡笑地掏出手機,欲翻出一張四年前兩人的合照。結果她翻遍了整個相冊,都沒有發現那張照片。

  怎麼回事?她最近根本沒有整理過相冊啊?

  老鄰居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你究竟是誰?你怎麼會有別人家的鑰匙?」

  喬安張了張嘴,忽然聯想到夏洛克平日辦案時,套話的一些辦法。

  於是她張嘴就來:「啊,是這樣。我是她朋友,受她之託回來取一下東西。她最近很忙呢,抽不開身。」

  憑著活絡的腦子和高超的套話技術,喬安和老鄰居表面上相談甚歡,實際上她的內心正電閃雷鳴。

  弗洛倫斯太太說,這家的女兒叫艾米莉·卡特,今年二十六歲,再過一個月就滿二十七了。

  艾米莉似乎在倫敦工作,四年前回來過一次,目的是為了處理她父親的後事。喬安笑容滿面地聽著,內里卻產生了動搖。

  這個艾米莉是誰?她們出生日期一樣,同樣在倫敦工作,四年前都歸家處理家事……有太多一樣的巧合了。

  和老鄰居道了別,喬安退出老宅,一個人坐在無人的路邊,心裡一團亂麻。

  影子。

  《影子》。

  那篇童話故事,學者和影子。監控錄像、老鄰居的話,都讓喬安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個卑劣的影子。

  影子頂替了學者的身份,娶得了公主,最後生出妄想,便處理了學者,成功地替代了他。

  那麼,她和那個艾米莉,誰是學者?誰是影子呢?

  手機震了震,莫里亞蒂的簡訊再次傳來: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你真的「清楚」你是誰嗎?

  對啊。

  我,是誰?

  喬安·韋爾?還是艾米莉·卡特?亦或是……福爾摩斯?

  哪個才是我呢?

  /

  天色漸沉,一天沒有進食的喬安卻感受不到飢餓。

  飢餓,是人類求生的第一道信號。求生的本質,在於主體確認自身的存在。

  而她呢?惠特比呆了十八年的痕跡說沒就沒,回歸故里,她卻驚悚地發現,曾經無比信賴的記憶也一同欺騙了她。

  她如行屍走肉般抵達了最後一個地點:聖瑪麗教堂。

  喬安靠近低矮的小門,便見一份放在地上的紙質報告。

  那是一份鑑定報告。喬安吐出一口濁氣,俯身撿起,右手捂住報告的上半部分,整個人又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仿佛只要這樣,某些事情就會被按下暫停鍵。

  「……經檢查,喬安·韋爾與福爾摩斯家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沒有血緣關係。

  沒有。

  這證明,她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和麥考夫·福爾摩斯的妹妹,所有的相似,也只是……

  巧合罷了。

  手機振動,該死的莫里亞蒂又傳來簡訊:沒想到吧,親愛的。你連「可能成為家人」的資格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

  就連這個,也是不存在的。

  所以,她究竟是誰?

  喬安陷入了巨大的存在虛無主義。

  理智的高牆崩塌,感情的天秤失衡。莫里亞蒂打來電話,喬安呆愣地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里,瘋子的聲音全是蠱惑般的愉悅:「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現在請前往東崖吧。」

  她被引導,一步步地邁向毀滅。

  暮色低垂,窮風獵獵,黑色的海浪無情地拍打,近處是搖曳的路燈和高高的桅杆。

  「你已經知道了,你不是你。你的愛、你的恨、你的一切,全是虛假的。甚至你對夏洛克的忠誠、對約翰的依賴,都可能是被偽造的。」

  「別擔心,親愛的。你永遠有一個選擇:跳下去,結束虛假的一切。什麼喬安·韋爾,什麼艾米莉·卡特,什麼福爾摩斯,只要你跳下去,一切都會結束。」

  /

  她最終拒絕了莫里亞蒂,回到了倫敦。

  莫里亞蒂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了她的性命,聽她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也只是戲謔地笑笑,然後掛斷了電話。

  221B一切如舊,她的離開,沒對任何事產生任何影響。

  夏洛克沒有假死,華生沒有搬家。

  她的回歸,兩人對此沒感到意外。可漸漸過了幾天,細心的華生率先發現異常:她沒了靈魂、沒了精神,甚至開始對她的名字失去了應有的反應。

  夏洛克問:「怎麼樣?」

  她搖搖頭,卻說:「我讀了一本被篡改的書,連作者是誰都不知道。」

  她是誰?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只是選擇了「喬安」的身份,繼續和朋友們在一起。

  她在等待,等待某一天裡,連「喬安」這個角色不再需要她。

  她只是沒死而已,也只剩沒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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