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次博弈
喬安到家時，烏雲密布，夜幕低垂。
夏洛克和華生已經回家，在客廳里各自忙碌。
「我找了份工作。」華生說。
「嗯。」
「是份臨時工。」
「嗯。」
「Okay，你早知道了，是吧？」華生不滿地抬起頭，看著夏洛克。
「演繹法的簡單運用。Oh,另一位室友回來了。」夏洛克話音剛落，喬安就推門而入。
「……在說什麼？」
「我找了份臨時工。」華生本打算繼續溫習醫書，卻見喬安的臉色在暖黃的燈光下有些慘白，連忙問，「怎麼了？」
「你的表情里藏了很多有趣的事。」夏洛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看起來糟透了。發生了什麼？」
「有……」
喬安驚魂未定。下了巴士後，那道目光猶在。憑著對貝克街的熟悉程度，喬安穿街走巷地繞了許多圈，才甩掉麻煩，安全回家。
直說嗎？說她被人跟蹤？但這只是她的感覺，不是百分百確認的事，直接說出來會不會被認作大驚小怪？
「有什麼？」華生問。
「符號，我有發現。」喬安定了定心神，把包掛在門邊。她掏出紙筆，在桌子上一筆一划地畫著什麼。
華生放下書，從專屬沙發上起身，湊到桌前。夏洛克則待在原位，目光仍落在喬安身上。
偵探審視的目光讓她如芒刺背。喬安故作鎮定地放下筆，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漢字。
「中文？」
「蘇州碼子。」喬安說，「上午有一節密碼學的課程，老師放了一段VCR，那則VCR里有個相似的符號，我當時好奇還問了老師。」
「你確定？」華生問。
「確定。我記錄了圖書館裡所有和密碼相關的書籍，一一篩選出來的。」喬安說得平淡，仿佛這是一件小事。
華生驚了，他從未有現在這樣被一個普通人的記性所震撼的時刻。
夏洛克也走了過來：「你能把蘇州碼子完整地謄寫出來嗎？」
喬安咬咬牙：「……我試試。」
記憶浮現，古書上的符號一個個躍於喬安的筆下。一刻鐘後，她停筆，眼前短暫地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雪花。
太陽穴輕微跳動，她忽覺有些頭暈。
耳邊飄來夏洛克和華生說話的聲音，喬安卻只聽到轟鳴聲。半晌，她才意識到這是耳鳴。
「……你說呢，喬安？」華生的聲音飄了過來。
喬安頓了一下，沒跟上兩人的說話節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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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個地方。」夏洛克平靜地瞥了她一眼，難得解釋了一句：「不能浪費今天找到的線索。」
「什麼線索？」
「下午你走後，我們去了另外幾個地方，加上你剛提供的，應該足夠了。」華生說。
喬安表面淡然地「哦」了一聲，心裡卻樂開了花，這是得到認可了嗎？
「對，你總算沒有浪費你的優勢。」夏洛克窩回沙發，罕見地誇了喬安一句。
華生：「你說誰？」
喬安的腦袋短路了。以「冷漠、毒舌、理性」著稱的唯一諮詢偵探破天荒地誇人了？夸的……是她？
哎，不對！
「夏洛克你……」太恐怖了，被人直接讀心了！
「所以，剛才有人跟蹤你？」
「Hmm…hmm?!」華生的思維差點脫軌。
「你在說什麼，夏洛克？」喬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後舔了舔嘴唇，「明天我有課，可能……」
「幾點、在哪、幾人？」夏洛克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喬安，頎長的身子極具壓迫。
「茉莉也約了我，我已經爽約一次了，不能再拒……」喬安的聲音染上哭腔。
「說！」夏洛克厲聲道。
「夏洛克！」華生急忙上前，大力拉開夏洛克。
「的確如此！其他問題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滿意了嗎？」喬安強忍淚意，抬頭倔強地盯著夏洛克，「沒、沒確定的事，我不、不能隨便說出來……」
淚水決堤，一些奇怪的情緒泄洪般撲了出來。她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丟下一句「我睡了」，便扭頭跑進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夏洛克看向華生，很不解：「我的推理沒錯，為什麼會……」
「你太咄咄逼人了，夏洛克。」
「是女人太難懂了，她們總是很感性。」話雖這樣說，可他臉上還是出現了空白。
他從未遇到這種情況，那精於計算的大腦少見地卡殼。此刻，夏洛克急需一個補丁，來彌補斷掉的思維程序。
黑暗裡，喬安靠在門上，聽著客廳里隱約的對話聲。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忽然，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看，是茉莉發來的簡訊。
——喬安，明天我老時間來接你？
喬安熄了屏，沒有回覆。
和夏洛克爆發衝突的場景不停地在她眼前回放。他的表情、聲音、語調、動作、穿著、氣味等每處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大腦就像高清慢鏡頭，調用雙眼循環播放他們對峙的畫面。喬安抱頭，靠門緩緩坐下：頭好重啊，她快撐不住了。
窗外，狂風呼嘯，遠處傳來陣陣雷鳴。
「咚咚咚。」
華生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喬安的臥室門前。今晚的衝突發生得突然而猛烈，饒是華生，也被兩人嚇了一跳。
衝突之後，夏洛克窩在沙發里，像一台失衡的先進設備，無論華生說什麼，他都無法輸入，而是一個人固執地尋找「新」的邏輯，試圖填補混亂。
而喬安，他更放心不下。不知是否因為醫生的直覺，華生總覺得喬安的天賦過於異於常人。英國有句古老的諺語：
Experience is good, if not bought too dear（有得必有失）. 焉知喬安的天賦不是如此？
「……約翰嗎？」聲音小小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是我。你願意現在和我聊聊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許久，門開了一條黑黑的縫。
/
「……夏洛克？」
夏洛克正在瘋狂運轉的大腦忽然停止，他看向聲音的主人。來人是哈德森太太，夏洛克疲倦地問：「什麼事？」
「你和華生又吵架了？」哈德森太太小心翼翼地反問。
夏洛克蹙了蹙眉：「沒有。」
哈德森太太在樓下聽見爭吵聲，既然不是和華生，那就是……
老太太明白了。她嘆了一口氣，聲音非常輕：「是和喬安吵架了吧？」
夏洛克點了點頭。
「喬安是個很內斂的人，很少情緒外泄。儘管大部分時間她都呆呆的……咳，扯遠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哈德森太太伸出手指，向夏洛克畫了個圈又指向他。
「我？我用演繹法推理出她有所隱瞞，利用放鬆時刻套出她的漏洞，再用逼問得到答案。這是盤問的完美程序，我無法理解何處出現了錯誤。」夏洛克的語速越來越快。
「夏洛克，人不是程序。」哈德森太太很耐心，「人，是人。是感性、能思考的人。」
「華生也這樣說過……」
哈德森太太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她走時，輕輕關上門，將空間留給了夏洛克。
「夏洛克，你太咄咄逼人了。」
「夏洛克，人不是程序。人是能思考、能感性的人。」
夏洛克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停滯的程序終於找到了補丁。
那場憋了良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
喬安跟在華生身後，慢慢挪到客廳。
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濕氣從窗戶飄了進來。客廳的三人，或站或坐，華生先開口：「明天怎麼安排？」
夏洛克淡淡地看了華生一眼，仿佛在控訴這是一個極爛的開場白。
喬安盯著地板，囁嚅半天沒說話。
「去一個地方，喬安同去。」夏洛克的面色如常。
「我還要上課。」
「請假。」
喬安咬了咬唇：「一整個下午，夠嗎？」
「夠。」
夏洛克說完，客廳陷入了沉默。
華生瞥了眼夏洛克，夏洛克生硬地說：「我最近新學了一首小提琴曲，需要評價。」
說完，他起身走至窗前，拿起小提琴，拉出一首《托塞里小夜曲》。
雨夜，三人，一首別名《悔恨》的夜曲。喬安愣了愣，終於自在了。
「沒關係。」她對那抹瘦高的背影說，「還有，謝謝。」
夏洛克和華生已經回家，在客廳里各自忙碌。
「我找了份工作。」華生說。
「嗯。」
「是份臨時工。」
「嗯。」
「Okay，你早知道了，是吧？」華生不滿地抬起頭，看著夏洛克。
「演繹法的簡單運用。Oh,另一位室友回來了。」夏洛克話音剛落，喬安就推門而入。
「……在說什麼？」
「我找了份臨時工。」華生本打算繼續溫習醫書，卻見喬安的臉色在暖黃的燈光下有些慘白，連忙問，「怎麼了？」
「你的表情里藏了很多有趣的事。」夏洛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看起來糟透了。發生了什麼？」
「有……」
喬安驚魂未定。下了巴士後，那道目光猶在。憑著對貝克街的熟悉程度，喬安穿街走巷地繞了許多圈，才甩掉麻煩，安全回家。
直說嗎？說她被人跟蹤？但這只是她的感覺，不是百分百確認的事，直接說出來會不會被認作大驚小怪？
「有什麼？」華生問。
「符號，我有發現。」喬安定了定心神，把包掛在門邊。她掏出紙筆，在桌子上一筆一划地畫著什麼。
華生放下書，從專屬沙發上起身，湊到桌前。夏洛克則待在原位，目光仍落在喬安身上。
偵探審視的目光讓她如芒刺背。喬安故作鎮定地放下筆，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漢字。
「中文？」
「蘇州碼子。」喬安說，「上午有一節密碼學的課程，老師放了一段VCR，那則VCR里有個相似的符號，我當時好奇還問了老師。」
「你確定？」華生問。
「確定。我記錄了圖書館裡所有和密碼相關的書籍，一一篩選出來的。」喬安說得平淡，仿佛這是一件小事。
華生驚了，他從未有現在這樣被一個普通人的記性所震撼的時刻。
夏洛克也走了過來：「你能把蘇州碼子完整地謄寫出來嗎？」
喬安咬咬牙：「……我試試。」
記憶浮現，古書上的符號一個個躍於喬安的筆下。一刻鐘後，她停筆，眼前短暫地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雪花。
太陽穴輕微跳動，她忽覺有些頭暈。
耳邊飄來夏洛克和華生說話的聲音，喬安卻只聽到轟鳴聲。半晌，她才意識到這是耳鳴。
「……你說呢，喬安？」華生的聲音飄了過來。
喬安頓了一下，沒跟上兩人的說話節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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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個地方。」夏洛克平靜地瞥了她一眼，難得解釋了一句：「不能浪費今天找到的線索。」
「什麼線索？」
「下午你走後，我們去了另外幾個地方，加上你剛提供的，應該足夠了。」華生說。
喬安表面淡然地「哦」了一聲，心裡卻樂開了花，這是得到認可了嗎？
「對，你總算沒有浪費你的優勢。」夏洛克窩回沙發，罕見地誇了喬安一句。
華生：「你說誰？」
喬安的腦袋短路了。以「冷漠、毒舌、理性」著稱的唯一諮詢偵探破天荒地誇人了？夸的……是她？
哎，不對！
「夏洛克你……」太恐怖了，被人直接讀心了！
「所以，剛才有人跟蹤你？」
「Hmm…hmm?!」華生的思維差點脫軌。
「你在說什麼，夏洛克？」喬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後舔了舔嘴唇，「明天我有課，可能……」
「幾點、在哪、幾人？」夏洛克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喬安，頎長的身子極具壓迫。
「茉莉也約了我，我已經爽約一次了，不能再拒……」喬安的聲音染上哭腔。
「說！」夏洛克厲聲道。
「夏洛克！」華生急忙上前，大力拉開夏洛克。
「的確如此！其他問題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滿意了嗎？」喬安強忍淚意，抬頭倔強地盯著夏洛克，「沒、沒確定的事，我不、不能隨便說出來……」
淚水決堤，一些奇怪的情緒泄洪般撲了出來。她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丟下一句「我睡了」，便扭頭跑進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夏洛克看向華生，很不解：「我的推理沒錯，為什麼會……」
「你太咄咄逼人了，夏洛克。」
「是女人太難懂了，她們總是很感性。」話雖這樣說，可他臉上還是出現了空白。
他從未遇到這種情況，那精於計算的大腦少見地卡殼。此刻，夏洛克急需一個補丁，來彌補斷掉的思維程序。
黑暗裡，喬安靠在門上，聽著客廳里隱約的對話聲。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忽然，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看，是茉莉發來的簡訊。
——喬安，明天我老時間來接你？
喬安熄了屏，沒有回覆。
和夏洛克爆發衝突的場景不停地在她眼前回放。他的表情、聲音、語調、動作、穿著、氣味等每處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大腦就像高清慢鏡頭，調用雙眼循環播放他們對峙的畫面。喬安抱頭，靠門緩緩坐下：頭好重啊，她快撐不住了。
窗外，狂風呼嘯，遠處傳來陣陣雷鳴。
「咚咚咚。」
華生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喬安的臥室門前。今晚的衝突發生得突然而猛烈，饒是華生，也被兩人嚇了一跳。
衝突之後，夏洛克窩在沙發里，像一台失衡的先進設備，無論華生說什麼，他都無法輸入，而是一個人固執地尋找「新」的邏輯，試圖填補混亂。
而喬安，他更放心不下。不知是否因為醫生的直覺，華生總覺得喬安的天賦過於異於常人。英國有句古老的諺語：
Experience is good, if not bought too dear（有得必有失）. 焉知喬安的天賦不是如此？
「……約翰嗎？」聲音小小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是我。你願意現在和我聊聊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許久，門開了一條黑黑的縫。
/
「……夏洛克？」
夏洛克正在瘋狂運轉的大腦忽然停止，他看向聲音的主人。來人是哈德森太太，夏洛克疲倦地問：「什麼事？」
「你和華生又吵架了？」哈德森太太小心翼翼地反問。
夏洛克蹙了蹙眉：「沒有。」
哈德森太太在樓下聽見爭吵聲，既然不是和華生，那就是……
老太太明白了。她嘆了一口氣，聲音非常輕：「是和喬安吵架了吧？」
夏洛克點了點頭。
「喬安是個很內斂的人，很少情緒外泄。儘管大部分時間她都呆呆的……咳，扯遠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哈德森太太伸出手指，向夏洛克畫了個圈又指向他。
「我？我用演繹法推理出她有所隱瞞，利用放鬆時刻套出她的漏洞，再用逼問得到答案。這是盤問的完美程序，我無法理解何處出現了錯誤。」夏洛克的語速越來越快。
「夏洛克，人不是程序。」哈德森太太很耐心，「人，是人。是感性、能思考的人。」
「華生也這樣說過……」
哈德森太太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她走時，輕輕關上門，將空間留給了夏洛克。
「夏洛克，你太咄咄逼人了。」
「夏洛克，人不是程序。人是能思考、能感性的人。」
夏洛克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停滯的程序終於找到了補丁。
那場憋了良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
喬安跟在華生身後，慢慢挪到客廳。
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濕氣從窗戶飄了進來。客廳的三人，或站或坐，華生先開口：「明天怎麼安排？」
夏洛克淡淡地看了華生一眼，仿佛在控訴這是一個極爛的開場白。
喬安盯著地板，囁嚅半天沒說話。
「去一個地方，喬安同去。」夏洛克的面色如常。
「我還要上課。」
「請假。」
喬安咬了咬唇：「一整個下午，夠嗎？」
「夠。」
夏洛克說完，客廳陷入了沉默。
華生瞥了眼夏洛克，夏洛克生硬地說：「我最近新學了一首小提琴曲，需要評價。」
說完，他起身走至窗前，拿起小提琴，拉出一首《托塞里小夜曲》。
雨夜，三人，一首別名《悔恨》的夜曲。喬安愣了愣，終於自在了。
「沒關係。」她對那抹瘦高的背影說，「還有，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