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連他們要求過得更好，都能被解釋成天性不安分
林木生走完幾層，翻了翻住戶登記冊。
很快看出一個問題。
上城區總把下城區的人寫成一群不肯工作、等著救濟的人。
實際情況正好相反。
下城區的就業率遠高於上城區。
這裡大多數人有活干。
下城區缺的從來不是工作。
老人能撿廢料、分揀垃圾、看攤。孩子能送貨、跑腿、擦洗場地。成年人做搬運、清理、建築、礦場和工廠的零工。
活很多，人更多。今天少一個，明天就有人補上，僱主沒必要提高工錢。
許多人一天忙到晚，掙到的錢只夠當天吃住。
生病會欠債，停工會挨餓。這裡很少有人能安穩失業，他們承擔不起。
所謂沒工作，通常只代表今天沒搶到活。
真正值錢的是識字和受過訓練的技能。
下城區偏偏最缺這些。
許多人把原因全推給新曆九八年後的清掃。
那次清掃確殺了大批教師、醫生、工程人員和其他讀過書的人，也封過學校，查過書，連教孩子認字都可能給全家招來麻煩。
但下城區的大規模文盲早在那之前就存在。
江綿當年會在這裡辦學校，正因為讀不起書的人已經多得數不清。
新曆九八年後的清掃毀掉了她留下的成果，那些學校陸續被關停，一部分老師被調查，剩下的自己也不敢再教了。
直到現在，識字率依然上不去。
問題的根還要往前找。
新曆開始前，兩塊大陸由同一套體系統治。
後來五個家族的先輩推翻舊統治者，建立了如今的秩序。
上城區課本把那段歷史寫得很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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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統治者腐敗殘暴，民眾發起反抗，五支力量聯合起來把舊體系推翻。
這五支力量就是後來五大財閥的雛形。
勝利之後，舊體系的官員、支持者、戰敗者和被認定有罪的人被集中流放到下城區。
下城區原本就有人居住。
工廠、礦場和大量需要廉價人力的產業早已建在這裡。
適合居住的區域集中在上城區，下城區更多承擔生產、排污和開採。
起初兩邊還沒有分開。
流放的人越來越多。後來只要被認為保留舊思想，或者與舊體系的人有過關係，也可能被扔下來。
慢慢的，上下城區就分隔開了。
「罪犯的後代」成了關於下城區最省事的稱呼。
當時被趕下去的有不少是舊體系的官員和軍隊。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下城區的人早就跟舊體系沒關係了。
上城區還是這麼叫，因為需要一個稱呼。
這句話很好用。
只要先把一群人定義成罪犯，他們領低得離譜的工錢就合理，孩子沒學上也合理，住在廢墟里依舊合理。
連他們要求過得更好，都能被解釋成天性不安分。
舊體系沒有立刻消失。
它運行了太久，殘餘的人在下城區繼續組織，積攢武器和人員，發動了上下城區第一次大戰。
他們失敗了。
上城區隨即加強對下城區文字和教育的管控。
上城區教材將這一段寫成「限制識字傳播，切斷舊思想延續」。
林木生在下城區生活過，知道那幾個字具體指什麼。
抓人，查書，封學校。
還有割舌頭。
會讀書的人能傳消息，記帳，看懂命令，也能知道上城區寫下的規則究竟在說什麼。
讓人不識字，管理起來省錢省麻煩。
這段歷史林木生為了考試背過很多遍。
課本用了不少篇幅批判舊統治者，又用了更多篇幅歌頌五位英雄。
至於第一次大戰為什麼會發生，被流放的人經歷過什麼，五大家族取得權力後又做過什麼，全寫得很短。
讀完只會得到一個結論。
以前由一個人統治很壞，後來改成五家分著管，歷史便取得了進步。
林木生當時把那段話抄在筆記本上，後來又因為沒什麼考試價值扔了。
現在站在下城區這棟新修好的樓里，忽然想起來。
「工會這邊學校的情況怎麼樣了？」林木生回過頭問阿燼。
阿燼正盯著樓下兩個工人搬一張木板，聞聲轉過來。
「方止衍資助的那幾個教室還在開。學生沒坐滿。」
「免費的也坐不滿？」
「免費也要家裡肯放人。」阿燼說，「孩子去上學，家裡就少一個能換成錢的勞動力。很多人今天掙的錢只夠今天吃飯，少一個人幹活可能就得挨餓。」
阿燼繼續說：「工會有措施。送一個孩子上學的家庭，可以優先安排一個大人做長期活。長期活工錢穩定，不用每天搶。」
「有用嗎？」
「有一點。去年九月開學的時候，多了十幾個孩子報名。但長期活的崗位就那麼多，不是每個家庭都能分到。分到的就願意送，分不到的還是老樣子。」
很快看出一個問題。
上城區總把下城區的人寫成一群不肯工作、等著救濟的人。
實際情況正好相反。
下城區的就業率遠高於上城區。
這裡大多數人有活干。
下城區缺的從來不是工作。
老人能撿廢料、分揀垃圾、看攤。孩子能送貨、跑腿、擦洗場地。成年人做搬運、清理、建築、礦場和工廠的零工。
活很多，人更多。今天少一個，明天就有人補上，僱主沒必要提高工錢。
許多人一天忙到晚，掙到的錢只夠當天吃住。
生病會欠債，停工會挨餓。這裡很少有人能安穩失業，他們承擔不起。
所謂沒工作，通常只代表今天沒搶到活。
真正值錢的是識字和受過訓練的技能。
下城區偏偏最缺這些。
許多人把原因全推給新曆九八年後的清掃。
那次清掃確殺了大批教師、醫生、工程人員和其他讀過書的人，也封過學校，查過書，連教孩子認字都可能給全家招來麻煩。
但下城區的大規模文盲早在那之前就存在。
江綿當年會在這裡辦學校，正因為讀不起書的人已經多得數不清。
新曆九八年後的清掃毀掉了她留下的成果，那些學校陸續被關停，一部分老師被調查，剩下的自己也不敢再教了。
直到現在，識字率依然上不去。
問題的根還要往前找。
新曆開始前，兩塊大陸由同一套體系統治。
後來五個家族的先輩推翻舊統治者，建立了如今的秩序。
上城區課本把那段歷史寫得很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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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統治者腐敗殘暴，民眾發起反抗，五支力量聯合起來把舊體系推翻。
這五支力量就是後來五大財閥的雛形。
勝利之後，舊體系的官員、支持者、戰敗者和被認定有罪的人被集中流放到下城區。
下城區原本就有人居住。
工廠、礦場和大量需要廉價人力的產業早已建在這裡。
適合居住的區域集中在上城區，下城區更多承擔生產、排污和開採。
起初兩邊還沒有分開。
流放的人越來越多。後來只要被認為保留舊思想，或者與舊體系的人有過關係，也可能被扔下來。
慢慢的，上下城區就分隔開了。
「罪犯的後代」成了關於下城區最省事的稱呼。
當時被趕下去的有不少是舊體系的官員和軍隊。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下城區的人早就跟舊體系沒關係了。
上城區還是這麼叫，因為需要一個稱呼。
這句話很好用。
只要先把一群人定義成罪犯，他們領低得離譜的工錢就合理，孩子沒學上也合理，住在廢墟里依舊合理。
連他們要求過得更好，都能被解釋成天性不安分。
舊體系沒有立刻消失。
它運行了太久，殘餘的人在下城區繼續組織，積攢武器和人員，發動了上下城區第一次大戰。
他們失敗了。
上城區隨即加強對下城區文字和教育的管控。
上城區教材將這一段寫成「限制識字傳播，切斷舊思想延續」。
林木生在下城區生活過，知道那幾個字具體指什麼。
抓人，查書，封學校。
還有割舌頭。
會讀書的人能傳消息，記帳，看懂命令，也能知道上城區寫下的規則究竟在說什麼。
讓人不識字，管理起來省錢省麻煩。
這段歷史林木生為了考試背過很多遍。
課本用了不少篇幅批判舊統治者，又用了更多篇幅歌頌五位英雄。
至於第一次大戰為什麼會發生，被流放的人經歷過什麼，五大家族取得權力後又做過什麼，全寫得很短。
讀完只會得到一個結論。
以前由一個人統治很壞，後來改成五家分著管，歷史便取得了進步。
林木生當時把那段話抄在筆記本上，後來又因為沒什麼考試價值扔了。
現在站在下城區這棟新修好的樓里，忽然想起來。
「工會這邊學校的情況怎麼樣了？」林木生回過頭問阿燼。
阿燼正盯著樓下兩個工人搬一張木板，聞聲轉過來。
「方止衍資助的那幾個教室還在開。學生沒坐滿。」
「免費的也坐不滿？」
「免費也要家裡肯放人。」阿燼說，「孩子去上學，家裡就少一個能換成錢的勞動力。很多人今天掙的錢只夠今天吃飯，少一個人幹活可能就得挨餓。」
阿燼繼續說：「工會有措施。送一個孩子上學的家庭，可以優先安排一個大人做長期活。長期活工錢穩定，不用每天搶。」
「有用嗎？」
「有一點。去年九月開學的時候，多了十幾個孩子報名。但長期活的崗位就那麼多，不是每個家庭都能分到。分到的就願意送，分不到的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