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亡與因 撿到黑貓
去食堂的路上，林木生和阿燼經過工具間。
門已經鎖了，但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阿燼問：「你覺得是誰？」
林木生搖搖頭。他有幾個猜測，但都不確定。每個人都有殺人的理由，也都有隱藏的獠牙。
今天的晚餐比平時豐盛，每人多了一勺燉豆子和一片火腿。這是所長用來安撫受驚資產的手段，畢竟死商品的事傳出去會影響生意。
食堂很安靜，連平時最聒噪的人都低著頭，機械地咀嚼著食物。
老鼠坐在角落，囂張的氣焰全無，眼睛不斷瞟向門口，像只真正的被貓盯上的耗子。
而在食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個男生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著頭，肩膀有節奏地聳動著。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偶爾抬起手腕時，能看到他手腕內.側密集的針眼。
「他是前幾天剛回來的，在實驗室待過。」阿燼說。
「為什麼放他回來？」
「因為沒用了。」
阿燼舀起一勺糊糊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才接著說：
「皮膚潰爛，臟器出血，被從裡面煮熟了。」
實驗室的處理方式很簡單：停止用藥，觀察記錄，等死。
在上城區那些掛著生物科技招牌的實驗室里，收容所的人被稱作「耗材」。
每周日深夜，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會準時出現在收容所的後門。
沒人關心那些被帶走的人去了哪裡，會被用來測試什麼新藥，或者成為什麼器官的供體。
反正所長的加密帳戶，會準時收到一筆不菲的轉帳。
「他和老鼠有仇？」林木生問。
阿燼用麵包擦淨碗底：「老鼠上星期把他妹妹玩進了醫務室。瘋了，從頂樓跳下來，啪，像爛番茄。」
林木生腦子裡閃過澡堂里，老鼠那個跟班叫囂的那句話：「比上周那個妞還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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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那個「妞」是誰了。
女孩是他在收容所唯一的親人，也是他在實驗室堅持好幾周不崩潰的理由。
老鼠發現她時，她正偷偷藏著一塊餅乾，想留給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哥哥。
「那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找老鼠報仇？反而殺了那個無辜的男生？
阿燼嗤笑：「因為那個男生為了自己不被老鼠驗貨，主動把那妹妹獻了出去。他說『我知道個更漂亮的妞』。」
林木生心情複雜。受害者為了自保，轉身就成了遞刀的幫凶，最後迴旋鏢還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兩人吃完起身準備離開時，大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兩個陌生男人走進來。他們身後跟著監察長，臉上的橫肉堆出諂媚的笑。
「就是他。」監察長指著老鼠，「這傢伙有暴力傾向，我們已經教育過很多次了……」
為首的西裝男沒說話，只是招了招手。老鼠像被電擊的青蛙一樣彈起來，想要逃跑，他剛踉蹌著衝出一步，就被監管者一把揪住後領。
「不……不要!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老鼠發出悽厲的嘶吼，拼命掙扎，雙腿亂蹬。一股溫熱的騷臭液體浸.透了他的褲襠，順著褲腿滴落在地上。
沒人嘲笑他。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餐盤。
餐盤……嗯，這餐盤長得真像個餐盤。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幸好不是我，反正不是我。
他們架著老鼠離開，大門關上，有人小聲啜泣起來，是個和老鼠關係不錯的跟班，此刻正用袖子拼命擦眼淚，肩膀一聳一聳。
林木生跟著阿燼溜出食堂。夜風裹著垃圾堆的腐臭吹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遠處傳來鐵門開合的聲響，然後是汽車引擎的轟鳴，那輛帶走老鼠的白色轎車正駛出大門。
他不會再回來了。
————
從食堂回寢室的路上，林木生踢踢踏踏地走著，腳尖「噹啷」一聲，撞到個鐵皮罐頭。
罐頭盒裡，蜷著三團肉乎乎的東西。借著慘澹的月光，林木生看清是三隻剛離娘胎的小貓崽，臍帶還連著胎盤，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其中兩隻已經硬了，小小的屍體上爬滿黑螞蟻。唯一還活著的那隻，微弱地叫著，聲音細得像隨時會斷的蛛絲。
阿燼在他身後說：「活不過今晚。」
林木生膝蓋一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隻還在哆嗦的小東西捧了起來。
它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粉色的皮膚薄得透明，底下細小的血管和微微蠕動的內臟清晰可見。
「它餓了。」林木生抬起頭看向阿燼，「廚房有牛奶嗎？」
話一出口，林木生就知道是句徹頭徹尾的廢話。但他忍不住。
阿燼的表情在林木生問出「牛奶」這個詞的瞬間，被凍住了一剎那。
他蹲下來：「牛奶？你以為這裡是上城區的寵物店？」
小貓在林木生掌心拱了一下，絨毛蹭著他的皮膚有點癢。
它輕得像一團會呼吸的棉花。
林木生看著它本能地昂起腦袋，徒勞地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奶源的樣子，心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要養它。」林木生宣布。
「瘋了？監管者查房會摸遍你全身，連屁.眼都不放過。你以為你藏得住？」
「隨便你。」阿燼站起身，作勢要走，「但別給它起名字。起了名字的東西，死的時候會更疼。」
小貓的胸口微弱起伏，林木生輕輕碰了碰它的小鼻子：「疼才是活著。」
阿燼抬手隨意地擺了擺：「十點查房。藏好你的麻煩。」
這地方容不下多餘的生命。
所長希望他們保持商品屬性。
情感淡薄，沒有牽掛，像一張白紙，隨時可以被打包轉手。
寵物會激發不必要的保護欲和責任感，不利於馴化為順從的貨物。
小貓很可能熬不過今晚。
沒有母貓的體溫和乳汁，沒有安全的環境，連保持乾燥都做不到。
但林木生還是把它塞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收容所發的統一制服有個暗袋，原本是用來裝手帕的，現在成了它臨時的窩。
林木生摸著口袋裡奄奄一息的小貓：「如果它死了，我能找你哭嗎？」
「不能。」
走廊盡頭傳來監管者粗魯的吆喝聲，鐵門被一扇扇推開，每周一次例行檢查違禁品。
監管者們會檢查每一個能藏物的縫隙，把手指伸.進去摳挖，用電棍戳刺，直到確認沒有任何東西能躲過他們的掌控。
門已經鎖了，但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阿燼問：「你覺得是誰？」
林木生搖搖頭。他有幾個猜測，但都不確定。每個人都有殺人的理由，也都有隱藏的獠牙。
今天的晚餐比平時豐盛，每人多了一勺燉豆子和一片火腿。這是所長用來安撫受驚資產的手段，畢竟死商品的事傳出去會影響生意。
食堂很安靜，連平時最聒噪的人都低著頭，機械地咀嚼著食物。
老鼠坐在角落，囂張的氣焰全無，眼睛不斷瞟向門口，像只真正的被貓盯上的耗子。
而在食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個男生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著頭，肩膀有節奏地聳動著。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偶爾抬起手腕時，能看到他手腕內.側密集的針眼。
「他是前幾天剛回來的，在實驗室待過。」阿燼說。
「為什麼放他回來？」
「因為沒用了。」
阿燼舀起一勺糊糊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才接著說：
「皮膚潰爛，臟器出血，被從裡面煮熟了。」
實驗室的處理方式很簡單：停止用藥，觀察記錄，等死。
在上城區那些掛著生物科技招牌的實驗室里，收容所的人被稱作「耗材」。
每周日深夜，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會準時出現在收容所的後門。
沒人關心那些被帶走的人去了哪裡，會被用來測試什麼新藥，或者成為什麼器官的供體。
反正所長的加密帳戶，會準時收到一筆不菲的轉帳。
「他和老鼠有仇？」林木生問。
阿燼用麵包擦淨碗底：「老鼠上星期把他妹妹玩進了醫務室。瘋了，從頂樓跳下來，啪，像爛番茄。」
林木生腦子裡閃過澡堂里，老鼠那個跟班叫囂的那句話：「比上周那個妞還帶勁……」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現在他知道那個「妞」是誰了。
女孩是他在收容所唯一的親人，也是他在實驗室堅持好幾周不崩潰的理由。
老鼠發現她時，她正偷偷藏著一塊餅乾，想留給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哥哥。
「那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找老鼠報仇？反而殺了那個無辜的男生？
阿燼嗤笑：「因為那個男生為了自己不被老鼠驗貨，主動把那妹妹獻了出去。他說『我知道個更漂亮的妞』。」
林木生心情複雜。受害者為了自保，轉身就成了遞刀的幫凶，最後迴旋鏢還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兩人吃完起身準備離開時，大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兩個陌生男人走進來。他們身後跟著監察長，臉上的橫肉堆出諂媚的笑。
「就是他。」監察長指著老鼠，「這傢伙有暴力傾向，我們已經教育過很多次了……」
為首的西裝男沒說話，只是招了招手。老鼠像被電擊的青蛙一樣彈起來，想要逃跑，他剛踉蹌著衝出一步，就被監管者一把揪住後領。
「不……不要!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老鼠發出悽厲的嘶吼，拼命掙扎，雙腿亂蹬。一股溫熱的騷臭液體浸.透了他的褲襠，順著褲腿滴落在地上。
沒人嘲笑他。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餐盤。
餐盤……嗯，這餐盤長得真像個餐盤。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幸好不是我，反正不是我。
他們架著老鼠離開，大門關上，有人小聲啜泣起來，是個和老鼠關係不錯的跟班，此刻正用袖子拼命擦眼淚，肩膀一聳一聳。
林木生跟著阿燼溜出食堂。夜風裹著垃圾堆的腐臭吹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遠處傳來鐵門開合的聲響，然後是汽車引擎的轟鳴，那輛帶走老鼠的白色轎車正駛出大門。
他不會再回來了。
————
從食堂回寢室的路上，林木生踢踢踏踏地走著，腳尖「噹啷」一聲，撞到個鐵皮罐頭。
罐頭盒裡，蜷著三團肉乎乎的東西。借著慘澹的月光，林木生看清是三隻剛離娘胎的小貓崽，臍帶還連著胎盤，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其中兩隻已經硬了，小小的屍體上爬滿黑螞蟻。唯一還活著的那隻，微弱地叫著，聲音細得像隨時會斷的蛛絲。
阿燼在他身後說：「活不過今晚。」
林木生膝蓋一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隻還在哆嗦的小東西捧了起來。
它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粉色的皮膚薄得透明，底下細小的血管和微微蠕動的內臟清晰可見。
「它餓了。」林木生抬起頭看向阿燼，「廚房有牛奶嗎？」
話一出口，林木生就知道是句徹頭徹尾的廢話。但他忍不住。
阿燼的表情在林木生問出「牛奶」這個詞的瞬間，被凍住了一剎那。
他蹲下來：「牛奶？你以為這裡是上城區的寵物店？」
小貓在林木生掌心拱了一下，絨毛蹭著他的皮膚有點癢。
它輕得像一團會呼吸的棉花。
林木生看著它本能地昂起腦袋，徒勞地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奶源的樣子，心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要養它。」林木生宣布。
「瘋了？監管者查房會摸遍你全身，連屁.眼都不放過。你以為你藏得住？」
「隨便你。」阿燼站起身，作勢要走，「但別給它起名字。起了名字的東西，死的時候會更疼。」
小貓的胸口微弱起伏，林木生輕輕碰了碰它的小鼻子：「疼才是活著。」
阿燼抬手隨意地擺了擺：「十點查房。藏好你的麻煩。」
這地方容不下多餘的生命。
所長希望他們保持商品屬性。
情感淡薄，沒有牽掛，像一張白紙，隨時可以被打包轉手。
寵物會激發不必要的保護欲和責任感，不利於馴化為順從的貨物。
小貓很可能熬不過今晚。
沒有母貓的體溫和乳汁，沒有安全的環境，連保持乾燥都做不到。
但林木生還是把它塞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收容所發的統一制服有個暗袋，原本是用來裝手帕的，現在成了它臨時的窩。
林木生摸著口袋裡奄奄一息的小貓：「如果它死了，我能找你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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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傳來監管者粗魯的吆喝聲，鐵門被一扇扇推開，每周一次例行檢查違禁品。
監管者們會檢查每一個能藏物的縫隙，把手指伸.進去摳挖，用電棍戳刺，直到確認沒有任何東西能躲過他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