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城區三頭犬
一周後的某個清晨。
霧氣滲進宿舍，林木生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眼睛剛睜開一條縫，阿燼的食指已經壓.在他嘴唇上。
林木生眨了眨眼，表示明白。空氣里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寂。
走廊上傳來監管者們的叫罵，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裝睡的人豎起耳朵：
「……死在工具間……喉嚨開了道口子……*的……」
「……監控……昨晚的監控沒了……」
林木生一邊疊被子整理床鋪一邊仔細聽。
在下城區，監控是稀罕物。但是在這所建築里，監控是全覆蓋無死角的，包括廁所隔間。錄像存儲只有所長有權限查看。
「……操.他的雜.種……定金都付了……」
「……怎麼跟老爺交代……」
林木生借著疊被子的動作，透過窗戶往走廊上看。
工具間的門大敞著，幾個監管者圍在那裡，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地上蜷著一具小小的身體，腿大張著。林木生看不清他的臉，但認得那腿，是澡堂里被老鼠拖走的男生。
窗外飄來監察長壓抑的咒罵：
「所長最厭惡資產損耗。你們這群廢物，最好在今晚之前，把那個搞砸生意的蠢貨給我揪出來。否則……」
監察長用皮鞋尖踢了踢屍體的肩膀，偏移的角度剛好讓林木生注意到他頸間有一道乾淨利落的切口。
這不是慌亂中的撕扯，是精準的屠殺。
下手的人知道怎麼讓血最快流干。
屍體眼睛還睜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球空洞地凝視著這個吞噬了他的世界。
如果是八年前的收容所，這裡的人死了就死了，沒人會追究，監管者懶得管，外面的人更不會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新所長修爾接手後，他重新制定了資產管理條例:
一，死亡必須登記。
每個被收容的崽子都是所長的資產，死了就得算帳。
二，死因必須清晰。
這裡每天都有人消失，但分三六.九等。
餓死的病死的計入「自然損耗」和「保管不當」，被玩死的、打死的算「人為破壞」要追查到底。損耗待售品只用賠原價，已售商品要賠雙倍。
三，追責無差別。
不管是監管者還是其他勢力，只要弄死了人，就得賠錢。支持分期付款，逾期的就用命抵債。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這套制度是所長的改.革成果之一，讓各方勢力自願保護他的貨物。收容所的死亡率下降了七成——畢竟誰都不願為一時快意背負巨額債務。
「查。」監察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昨晚誰不在床上？」
監管者們格外緊張。這次死的不是無名小卒，而是上城區富商預定的商品，已經付了定金。現在富商氣得暴跳如雷，要求所長給個說法，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監察長的皮鞋聲停在宿舍門口：「查房!都滾起來!」
林木生慢半拍才跟著其他人坐起身，特意讓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還揉了揉眼睛。
「搜!」監察長嘴裡叼著的菸頭被他啐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床鋪、枕頭、衣服夾層，褲襠縫都給老子扒開看!一寸都別放過!」
林木生配合地抬起手臂任人翻檢，粗糙的手指在他身上亂爬。房間裡有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色，而老鼠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早餐鈴遲遲沒響，他們被勒令站在院子裡，監管者們挨個檢查每個人。
檢查持續到中午。
當最後一個人被放行時，食堂的泔水桶已經見底。林木生分到塊硬麵包和一碗飄著菜蟲的湯。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被取消，所有人被趕進教室背誦院規。
林木生摸著癟下去的肚子，午餐那點可憐的殘渣早就在胃裡化成了酸水。
夕陽西沉時，他們終於被允許離開教室。
阿燼在走廊拐角攔住林木生：「伸手。」
林木生攤開掌心，阿燼放上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是塊黃油麵包，邊緣有些壓扁了，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吃。」阿燼簡短地說，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別讓人看見。」
林木生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奶油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幾乎讓他哽咽。
阿燼就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他沉默地看著林木生吃，偶爾伸出手指抹掉他嘴角沾上的碎屑。
遠處傳來監察長的罵聲和金屬器械碰撞的響動，有人在準備什麼工具。
「他們……真要查到底？」林木生邊吃邊問。
「查不到就會找替罪羊。」阿燼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老鼠所在的方向，「總得有人為富商的定金買單。」
死的那個人值錢到足夠讓監管者們打破「不碰大孩子」的潛規則。而替罪羊的人選，八成是平時最招搖的老鼠。
「你呢？」林木生下意識地追問，「你安全嗎？」
阿燼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沒想到林木生會這麼問。
他伸手彈了下林木生額頭：「管好你自己，小崽子。」
走廊上傳來監管者們壓低的交談：
「……找不到兇手……只能讓他頂了……」
「……反正他也玩瘋過幾個……」
「……晚上就送過去……給老爺消消氣……」
暮色降臨前，一輛白色轎車駛進大門，後面跟著輛治安署的車。他們直接去了所長辦公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治安署。
下城區「三頭犬」之一。
名義上是上城區派駐下來協助監督管理的官方勢力。
他們穿制服、配精良裝備，主要負責兩件事：
一，確保下城區的暴民不會衝進上城區；
二，把上城區不想看見的人扔進下城區。
「三頭犬」——幫派、工會、治安署。三.大勢力割據下城區，是下城區真正的法律。
幫派掌控著地下的脈搏：粉、走私、零件買賣、皮.肉生意……所有見不得光的暴利。
工會扼著勞力的喉嚨：礦場、工廠、碼頭……每一個賣命的工人，都是他們談判桌上的籌碼。
治安署提供官方的遮羞布：鎮壓罷工、掃清障礙、掩蓋醜聞……用「合法」的外衣，包裹骯髒的交易。
幫派的火併需要工會調停；工會的罷工需要治安署的電棍維持秩序；治安署的腐.敗需要幫派的渠道洗錢銷贓。
他們收保護費、開賭場妓.院、掌控走私線路，同時也維持著畸形的秩序：
偷東西剁手指、強.奸犯物理閹割、背叛者全家沉河，比上城區的法律程序更高效殘酷，也更靈活。
嚴刑峻法不是用來杜絕犯罪，而是方便給犯罪標好價格。
收容所是特殊地帶。
所長每月給三頭犬都交足管理費，換來不被染指的默許。這裡的人們像圈養的牲畜，只等著被蓋上檢疫合格的戳記，然後送往各個屠宰場。
霧氣滲進宿舍，林木生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眼睛剛睜開一條縫，阿燼的食指已經壓.在他嘴唇上。
林木生眨了眨眼，表示明白。空氣里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寂。
走廊上傳來監管者們的叫罵，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裝睡的人豎起耳朵：
「……死在工具間……喉嚨開了道口子……*的……」
「……監控……昨晚的監控沒了……」
林木生一邊疊被子整理床鋪一邊仔細聽。
在下城區，監控是稀罕物。但是在這所建築里，監控是全覆蓋無死角的，包括廁所隔間。錄像存儲只有所長有權限查看。
「……操.他的雜.種……定金都付了……」
「……怎麼跟老爺交代……」
林木生借著疊被子的動作，透過窗戶往走廊上看。
工具間的門大敞著，幾個監管者圍在那裡，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地上蜷著一具小小的身體，腿大張著。林木生看不清他的臉，但認得那腿，是澡堂里被老鼠拖走的男生。
窗外飄來監察長壓抑的咒罵：
「所長最厭惡資產損耗。你們這群廢物，最好在今晚之前，把那個搞砸生意的蠢貨給我揪出來。否則……」
監察長用皮鞋尖踢了踢屍體的肩膀，偏移的角度剛好讓林木生注意到他頸間有一道乾淨利落的切口。
這不是慌亂中的撕扯，是精準的屠殺。
下手的人知道怎麼讓血最快流干。
屍體眼睛還睜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球空洞地凝視著這個吞噬了他的世界。
如果是八年前的收容所，這裡的人死了就死了，沒人會追究，監管者懶得管，外面的人更不會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新所長修爾接手後，他重新制定了資產管理條例:
一，死亡必須登記。
每個被收容的崽子都是所長的資產，死了就得算帳。
二，死因必須清晰。
這裡每天都有人消失，但分三六.九等。
餓死的病死的計入「自然損耗」和「保管不當」，被玩死的、打死的算「人為破壞」要追查到底。損耗待售品只用賠原價，已售商品要賠雙倍。
三，追責無差別。
不管是監管者還是其他勢力，只要弄死了人，就得賠錢。支持分期付款，逾期的就用命抵債。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這套制度是所長的改.革成果之一，讓各方勢力自願保護他的貨物。收容所的死亡率下降了七成——畢竟誰都不願為一時快意背負巨額債務。
「查。」監察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昨晚誰不在床上？」
監管者們格外緊張。這次死的不是無名小卒，而是上城區富商預定的商品，已經付了定金。現在富商氣得暴跳如雷，要求所長給個說法，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監察長的皮鞋聲停在宿舍門口：「查房!都滾起來!」
林木生慢半拍才跟著其他人坐起身，特意讓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還揉了揉眼睛。
「搜!」監察長嘴裡叼著的菸頭被他啐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床鋪、枕頭、衣服夾層，褲襠縫都給老子扒開看!一寸都別放過!」
林木生配合地抬起手臂任人翻檢，粗糙的手指在他身上亂爬。房間裡有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色，而老鼠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早餐鈴遲遲沒響，他們被勒令站在院子裡，監管者們挨個檢查每個人。
檢查持續到中午。
當最後一個人被放行時，食堂的泔水桶已經見底。林木生分到塊硬麵包和一碗飄著菜蟲的湯。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被取消，所有人被趕進教室背誦院規。
林木生摸著癟下去的肚子，午餐那點可憐的殘渣早就在胃裡化成了酸水。
夕陽西沉時，他們終於被允許離開教室。
阿燼在走廊拐角攔住林木生：「伸手。」
林木生攤開掌心，阿燼放上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是塊黃油麵包，邊緣有些壓扁了，散發著香甜的氣息。
「吃。」阿燼簡短地說，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別讓人看見。」
林木生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奶油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幾乎讓他哽咽。
阿燼就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他沉默地看著林木生吃，偶爾伸出手指抹掉他嘴角沾上的碎屑。
遠處傳來監察長的罵聲和金屬器械碰撞的響動，有人在準備什麼工具。
「他們……真要查到底？」林木生邊吃邊問。
「查不到就會找替罪羊。」阿燼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老鼠所在的方向，「總得有人為富商的定金買單。」
死的那個人值錢到足夠讓監管者們打破「不碰大孩子」的潛規則。而替罪羊的人選，八成是平時最招搖的老鼠。
「你呢？」林木生下意識地追問，「你安全嗎？」
阿燼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沒想到林木生會這麼問。
他伸手彈了下林木生額頭：「管好你自己，小崽子。」
走廊上傳來監管者們壓低的交談：
「……找不到兇手……只能讓他頂了……」
「……反正他也玩瘋過幾個……」
「……晚上就送過去……給老爺消消氣……」
暮色降臨前，一輛白色轎車駛進大門，後面跟著輛治安署的車。他們直接去了所長辦公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治安署。
下城區「三頭犬」之一。
名義上是上城區派駐下來協助監督管理的官方勢力。
他們穿制服、配精良裝備，主要負責兩件事：
一，確保下城區的暴民不會衝進上城區；
二，把上城區不想看見的人扔進下城區。
「三頭犬」——幫派、工會、治安署。三.大勢力割據下城區，是下城區真正的法律。
幫派掌控著地下的脈搏：粉、走私、零件買賣、皮.肉生意……所有見不得光的暴利。
工會扼著勞力的喉嚨：礦場、工廠、碼頭……每一個賣命的工人，都是他們談判桌上的籌碼。
治安署提供官方的遮羞布：鎮壓罷工、掃清障礙、掩蓋醜聞……用「合法」的外衣，包裹骯髒的交易。
幫派的火併需要工會調停；工會的罷工需要治安署的電棍維持秩序；治安署的腐.敗需要幫派的渠道洗錢銷贓。
他們收保護費、開賭場妓.院、掌控走私線路，同時也維持著畸形的秩序：
偷東西剁手指、強.奸犯物理閹割、背叛者全家沉河，比上城區的法律程序更高效殘酷，也更靈活。
嚴刑峻法不是用來杜絕犯罪，而是方便給犯罪標好價格。
收容所是特殊地帶。
所長每月給三頭犬都交足管理費，換來不被染指的默許。這裡的人們像圈養的牲畜，只等著被蓋上檢疫合格的戳記，然後送往各個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