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困獸
「轟！轟！轟！」
周軍的大炮還在持續猛轟荊州南門城牆，整段城牆都是跟著炮火轟鳴聲劇震搖晃。
趙良棟站在城門樓當中，雙手扶著牆垛邊沿，臉色早已鐵青一片。
官至寧夏提督的趙良棟，不是那些沒見識的基層軍官和大頭兵，他在甘肅常年征戰，肯定是見過紅衣大炮以及各種型號、口徑的火炮的。
什麼火炮該有什麼樣的威力，趙良棟不說如數家珍，那基本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畢竟，西北到底不同內陸，滿清再怎麼禁火器也不會全禁西北的火器。
可是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兩發炮彈一上一下，命中南門城牆，其中一發還差點夠到城門樓。
「轟隆！」
巨大的動能撞擊威力，完全不是趙良棟在甘肅見過的紅衣大炮該有的威力。
趙良棟冷著臉讓親兵喊來炮手，對著那炮手問道：「叛軍正在開炮的那玩意……是紅衣大炮嗎？」
炮手是他們從西北順道帶來，沒帶上幾個，西北的精銳炮兵本來也不多，而且火炮運輸也比較麻煩。
那炮兵老手只是觀察了一陣，便篤定道：「看樣式應該是紅衣大炮，但這響動、威力都比一般紅衣大炮強了數倍，依小人之見，要麼是叛軍改進了炮膛結構，要麼就是火藥上面有些問題門道。改火炮應該不至於，所以大概是叛軍用了什麼手段，增加了火炮發射藥的威力。」
「……」
趙良棟聽著這個老炮兵分析半天，雖然沒怎麼聽懂具體意思，但也明白周軍的紅衣大炮，威力確實比他們的要強。
不，應該說是比目前大清已有的紅衣大炮，威力都要來的更強。
這下麻煩大了！
趙良棟揮退這名老炮手後，略一思量過後，迅速做出部署調整。
原來的依託城牆固守，已經行不通了，他立刻下令南門的寧夏綠營撤離城牆，只留三分之一繼續分段駐守，觀察周軍攻城動向。
而剩餘三分之二的主力部隊，全部縮進城牆後方的街巷住宅和藏兵洞裡，作為守城備軍，應對周軍隨時可能的全力攻城。
撤完了軍隊，接著又是撤下之前徵發上城的民夫青壯，並找蔡毓榮、徐治都再三催促守城用的沙袋、滾石等物資。
所有撤下來的民夫即刻動起來，利用這些滾石沙袋去封堵城門，搶修加固城牆內段，就目前周軍的火力兇猛程度，南門外城牆壓根不可能守住太久。
趙良棟需要在城牆被周軍大炮轟出缺口前，先把南門外城牆隔開，作為後續打攻城巷戰的前哨碉堡。
……
與此同時，城外周軍大營。
吳國貴正伸手觀望荊州城上的動靜，當看到清軍幾乎沒有什麼抵抗能力，且城頭攢動的人頭逐漸減少，他就知道這波試探還真遇到對手了。
居然能看出城牆防不住他的大炮，先把士兵都撤下城牆，而不是盲目的增加兵力，這不是那些廢物滿將能打出來的，絕對是沙場老將才有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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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線報里清廷調度的西北大軍，應該確實已經到荊州了，這上面指揮守城的就是清廷在西北調來的「悍將」了。
四川那邊幾個月前守住了清軍的南下進攻，還反攻把戰線推回秦嶺，看來清廷這次是真抽了不少西北精銳啊！
不過無妨，想到皇帝的信任，能把北伐總指揮大權交給自己，還拿出了「秘密火器」給自己使用，那他更要好好打出一場漂亮的勝仗。
荊州城有韃子的西北精銳，那他吳國貴要打的就是韃子精銳！
吳國貴歷史上多數時候都是以吳周的帥才亮相，但實際上這傢伙也是以猛將出身，清軍攻滅湖南的大戰，連馬寶都被迫避其鋒芒，只有吳國貴親率本部軍猛攻清軍，差點把清軍攻勢擊潰。
吳國貴簡單觀望一陣，接著對副將說道：「傳令炮手，放低大炮仰角，不用執著轟擊城牆韃子，給我先猛轟城牆！」
糖粉火藥的威力太大，周軍炮手這邊沒有充足的（糖粉火藥）實戰經驗，發射藥的用量很難估算得准，而且發射的仰角、射程也很難把握。
能控制住只是炮管發燙，而不是直接炸膛，已經很考驗炮手水平，所以幾輪炮轟下，命中率都是感人。
吳國貴索性不要他們打人，乾脆集中火力，先把城牆轟開。
只要城牆破了，剩下的都會比較簡單。
給炮手下完命令，吳國貴又說道：「再傳令，先登營、前鋒營做好準備，先登營每人帶上兩枚開花彈，前鋒營兩人一發火龍彈，隨時準備攻城！」
「得令！」
副將連忙拱手應下。
開花彈、火龍彈，這兩樣都屬於大周此次北伐所帶的秘密武器，前者類似於原始的手榴彈，需要提前點燃外置引信，引爆鐵殼子裡的糖粉火藥。
本身爆炸威力不算太強，但勝在裡面加了不少料，什麼石頭子、鐵砂之類都有，爆炸就是一個「萬箭齊發」。
後者火龍彈則更厲害，屬於原始的火箭彈，威力比開花彈大了好幾倍，轟誰誰死，速度還極快，相當於加速後的小口徑火炮。
兩種火器只是軍營試驗，就讓吳國貴感到大為震撼。
要不是大周現在糖粉產量不足，蔗糖、白糖、砂糖全都算上，都不夠生產多少糖粉火藥，而且大部分火藥還得用在火銃、大炮上面，能單獨製作這種特製火器的份額並不多。
吳國貴是真想建言皇帝，盡全力的量產這些火器。
只要有了這兩樣火器，怕是清軍再也不可能跟大周打戰場肉搏了，開花彈、火龍彈對肉搏戰的殺傷力不可謂太大。
……
三月十一日，傍晚。
周軍第一天的攻城戰結束，全程都是紅衣大炮間歇性放炮轟擊。
南門城牆的清軍守軍已經削減三分之二，趙良棟非常果斷的撤下主力和民夫。
等到蔡毓榮、徐治都這些人押運物資趕到，趙良棟已經在指揮民夫，抓緊搶修加固外城牆內段，試圖連夜修出一面臨時碉堡出來。
蔡毓榮雖然跟趙良棟鬧得很不愉快，但這時也沒有公然質疑趙良棟的戰略決策，他比勒爾錦要清醒的多，知道打仗自己就是外行，肯定比不了趙良棟這樣的河西名將。
只要能把荊州城守住，蔡毓榮不介意先委曲求全一下，就是趙良棟緊接又來找他要糧，還是要很多的糧，給他搞得相當頭大。
這倒不是他不想給糧，而是荊州現在真沒多少糧，現有存糧都還是蔡毓榮、徐治都兩個人不惜用刀把子，威逼利誘在荊州大戶牙縫裡摳出來。
而且，這些糧食不可能都給趙良棟一個，還有孫思克、蘭泗、畢力克圖他們幾個防守的城門，都需要錢糧來維繫。
先不管荊州城能不能守得住周軍的進攻，就目前城內的糧食問題，還有因曾經文字案造成的民心浮動，就已經讓蔡毓榮感到心力交瘁。
要不是周軍一來，他們就緊急下令全城戒嚴，同時禁止百姓私下討論戰事，違者都以通賊謀反大罪論處。
可能荊州城這會早就已經先內部自亂起來，但即便是反應及時，用軍隊彈壓控制住城內治安，又把容易騷動的青壯都強征為守城民夫，整個荊州城也還是處於詭異的平衡。
這城是真不好守啊！
但凡周軍能晚一點來，給他們多點時間安撫理順地方，恐怕局面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蔡毓榮仿佛看到，這荊州城已經不知不覺，變成籠中困獸。
……
周軍的大炮還在持續猛轟荊州南門城牆，整段城牆都是跟著炮火轟鳴聲劇震搖晃。
趙良棟站在城門樓當中，雙手扶著牆垛邊沿，臉色早已鐵青一片。
官至寧夏提督的趙良棟，不是那些沒見識的基層軍官和大頭兵，他在甘肅常年征戰，肯定是見過紅衣大炮以及各種型號、口徑的火炮的。
什麼火炮該有什麼樣的威力，趙良棟不說如數家珍，那基本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畢竟，西北到底不同內陸，滿清再怎麼禁火器也不會全禁西北的火器。
可是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兩發炮彈一上一下，命中南門城牆，其中一發還差點夠到城門樓。
「轟隆！」
巨大的動能撞擊威力，完全不是趙良棟在甘肅見過的紅衣大炮該有的威力。
趙良棟冷著臉讓親兵喊來炮手，對著那炮手問道：「叛軍正在開炮的那玩意……是紅衣大炮嗎？」
炮手是他們從西北順道帶來，沒帶上幾個，西北的精銳炮兵本來也不多，而且火炮運輸也比較麻煩。
那炮兵老手只是觀察了一陣，便篤定道：「看樣式應該是紅衣大炮，但這響動、威力都比一般紅衣大炮強了數倍，依小人之見，要麼是叛軍改進了炮膛結構，要麼就是火藥上面有些問題門道。改火炮應該不至於，所以大概是叛軍用了什麼手段，增加了火炮發射藥的威力。」
「……」
趙良棟聽著這個老炮兵分析半天，雖然沒怎麼聽懂具體意思，但也明白周軍的紅衣大炮，威力確實比他們的要強。
不，應該說是比目前大清已有的紅衣大炮，威力都要來的更強。
這下麻煩大了！
趙良棟揮退這名老炮手後，略一思量過後，迅速做出部署調整。
原來的依託城牆固守，已經行不通了，他立刻下令南門的寧夏綠營撤離城牆，只留三分之一繼續分段駐守，觀察周軍攻城動向。
而剩餘三分之二的主力部隊，全部縮進城牆後方的街巷住宅和藏兵洞裡，作為守城備軍，應對周軍隨時可能的全力攻城。
撤完了軍隊，接著又是撤下之前徵發上城的民夫青壯，並找蔡毓榮、徐治都再三催促守城用的沙袋、滾石等物資。
所有撤下來的民夫即刻動起來，利用這些滾石沙袋去封堵城門，搶修加固城牆內段，就目前周軍的火力兇猛程度，南門外城牆壓根不可能守住太久。
趙良棟需要在城牆被周軍大炮轟出缺口前，先把南門外城牆隔開，作為後續打攻城巷戰的前哨碉堡。
……
與此同時，城外周軍大營。
吳國貴正伸手觀望荊州城上的動靜，當看到清軍幾乎沒有什麼抵抗能力，且城頭攢動的人頭逐漸減少，他就知道這波試探還真遇到對手了。
居然能看出城牆防不住他的大炮，先把士兵都撤下城牆，而不是盲目的增加兵力，這不是那些廢物滿將能打出來的，絕對是沙場老將才有判斷。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之前線報里清廷調度的西北大軍，應該確實已經到荊州了，這上面指揮守城的就是清廷在西北調來的「悍將」了。
四川那邊幾個月前守住了清軍的南下進攻，還反攻把戰線推回秦嶺，看來清廷這次是真抽了不少西北精銳啊！
不過無妨，想到皇帝的信任，能把北伐總指揮大權交給自己，還拿出了「秘密火器」給自己使用，那他更要好好打出一場漂亮的勝仗。
荊州城有韃子的西北精銳，那他吳國貴要打的就是韃子精銳！
吳國貴歷史上多數時候都是以吳周的帥才亮相，但實際上這傢伙也是以猛將出身，清軍攻滅湖南的大戰，連馬寶都被迫避其鋒芒，只有吳國貴親率本部軍猛攻清軍，差點把清軍攻勢擊潰。
吳國貴簡單觀望一陣，接著對副將說道：「傳令炮手，放低大炮仰角，不用執著轟擊城牆韃子，給我先猛轟城牆！」
糖粉火藥的威力太大，周軍炮手這邊沒有充足的（糖粉火藥）實戰經驗，發射藥的用量很難估算得准，而且發射的仰角、射程也很難把握。
能控制住只是炮管發燙，而不是直接炸膛，已經很考驗炮手水平，所以幾輪炮轟下，命中率都是感人。
吳國貴索性不要他們打人，乾脆集中火力，先把城牆轟開。
只要城牆破了，剩下的都會比較簡單。
給炮手下完命令，吳國貴又說道：「再傳令，先登營、前鋒營做好準備，先登營每人帶上兩枚開花彈，前鋒營兩人一發火龍彈，隨時準備攻城！」
「得令！」
副將連忙拱手應下。
開花彈、火龍彈，這兩樣都屬於大周此次北伐所帶的秘密武器，前者類似於原始的手榴彈，需要提前點燃外置引信，引爆鐵殼子裡的糖粉火藥。
本身爆炸威力不算太強，但勝在裡面加了不少料，什麼石頭子、鐵砂之類都有，爆炸就是一個「萬箭齊發」。
後者火龍彈則更厲害，屬於原始的火箭彈，威力比開花彈大了好幾倍，轟誰誰死，速度還極快，相當於加速後的小口徑火炮。
兩種火器只是軍營試驗，就讓吳國貴感到大為震撼。
要不是大周現在糖粉產量不足，蔗糖、白糖、砂糖全都算上，都不夠生產多少糖粉火藥，而且大部分火藥還得用在火銃、大炮上面，能單獨製作這種特製火器的份額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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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了這兩樣火器，怕是清軍再也不可能跟大周打戰場肉搏了，開花彈、火龍彈對肉搏戰的殺傷力不可謂太大。
……
三月十一日，傍晚。
周軍第一天的攻城戰結束，全程都是紅衣大炮間歇性放炮轟擊。
南門城牆的清軍守軍已經削減三分之二，趙良棟非常果斷的撤下主力和民夫。
等到蔡毓榮、徐治都這些人押運物資趕到，趙良棟已經在指揮民夫，抓緊搶修加固外城牆內段，試圖連夜修出一面臨時碉堡出來。
蔡毓榮雖然跟趙良棟鬧得很不愉快，但這時也沒有公然質疑趙良棟的戰略決策，他比勒爾錦要清醒的多，知道打仗自己就是外行，肯定比不了趙良棟這樣的河西名將。
只要能把荊州城守住，蔡毓榮不介意先委曲求全一下，就是趙良棟緊接又來找他要糧，還是要很多的糧，給他搞得相當頭大。
這倒不是他不想給糧，而是荊州現在真沒多少糧，現有存糧都還是蔡毓榮、徐治都兩個人不惜用刀把子，威逼利誘在荊州大戶牙縫裡摳出來。
而且，這些糧食不可能都給趙良棟一個，還有孫思克、蘭泗、畢力克圖他們幾個防守的城門，都需要錢糧來維繫。
先不管荊州城能不能守得住周軍的進攻，就目前城內的糧食問題，還有因曾經文字案造成的民心浮動，就已經讓蔡毓榮感到心力交瘁。
要不是周軍一來，他們就緊急下令全城戒嚴，同時禁止百姓私下討論戰事，違者都以通賊謀反大罪論處。
可能荊州城這會早就已經先內部自亂起來，但即便是反應及時，用軍隊彈壓控制住城內治安，又把容易騷動的青壯都強征為守城民夫，整個荊州城也還是處於詭異的平衡。
這城是真不好守啊！
但凡周軍能晚一點來，給他們多點時間安撫理順地方，恐怕局面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蔡毓榮仿佛看到，這荊州城已經不知不覺，變成籠中困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