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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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廣大戰都還沒真正開打,康熙寄予厚望的西北強兵,就已經先要跟荊州本地清軍內訌起來了。

  這不全是趙良棟這個火藥桶的問題,還有古代常見的地方軍隊主客之爭。

  西北清軍南下湖廣,雖是來助戰,但他們就是外來的客軍,客軍名聲向來很差,也確實沒毛病。

  別看趙良棟對勒爾錦、蔡毓榮他們罵罵咧咧,說什麼荊州大營連軍糧都湊不齊,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可這廝來了荊州府以後,麾下綠營的軍紀簡直不堪入目,一來就瘋狂肆虐荊州府的農田,劫掠百姓以此取樂。

  蔡毓榮不給他們足夠軍糧,除了糧草確實不太夠用,同樣也是存了敲打一二心思,只是沒想到趙良棟能跋扈桀驁成這樣,公然懟他這個一省總督。

  尤其他還是漢軍旗,可以跟皇上自稱奴才的,趙良棟就是個純種漢人。

  荊州清軍正在瘋狂內訌,本地綠營、八旗,都與西北來的綠營、八旗矛盾劇烈。

  而勒爾錦這個大將軍,荊州清軍實際的最高統帥,反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把問題全丟給了剛來的湖廣提督徐治都,以及湖廣總督蔡毓榮去收拾。

  真可謂一大團爛攤子,給蔡毓榮、徐治都整的頭都大了!

  這兩人也是真豁出去了,勒爾錦、察尼都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他們自己來了。

  要是馬上打不過大周,荊州府就得丟,荊州府一丟,他們在座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完蛋。

  既然賦稅地方官府收不上來,而外省糧食又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調兵強征。

  先苦一苦百姓,罵名他們先擔了!


  一時間,以荊州府為中心,整個湖北南部頓時亂成一團。

  能讓軍隊介入收稅,還是去年才打了敗仗的綠營,基本別指望他們能幹什麼好事情。

  ……

  卻說湖北攪和一團糟同時,衡州的吳世璠剛剛結束自己的祭祀大典。

  因為去年恢復大明宗廟祭祀的時候,吳世璠就以大周皇帝身份向天下人立下規矩,往後年年大周都會祭祀大明宗廟社稷,並把祭祀之日與二月二的天子親耕放在一起。

  這既是在讓後世君王無法隨意取消,以及節省財政負擔,同時也是在以此強化大周的天子親耕正統性。

  沒有大明宗廟社稷在前面頂著,吳世璠要搞二月二的天子親耕,確實有點不太正統。

  去年的恢復明祀,還可以說是大周在搞政治作秀,而今年又繼續祭祀,雖然沒什麼太大不同,但也給天下人展現了一個態度。

  這大周……似乎是真打算要扛起大明反清的大旗了。

  既是如此,那大周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也不是不能讓他們支持一下,響應一下。

  當然,具體怎麼響應,什麼時候響應,還得看大周能不能成功過江,只有大周過了江,站住了腳,才能證明大周具備號召天下、共舉反清的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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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世璠前後忙活好幾天,完成天子親耕加大明宗廟的雙重祭祀,沒有立刻閒下來,而是火速進行了最後的戰爭動員。

  因為已經準備許久,而且要去的地方也不遠,就經過一個長沙到岳州,還可以走湘江水路,所以才到二月中旬,吳世璠便正式御駕啟程北上。

  這次北上,吳世璠還帶上內閣的幾個辦事官員隨行,要是衡州留守的六部中樞遇到無法決斷大事,就會從水路送到岳州,再由隨行內閣整理後,由皇帝親自裁定。

  總理大將軍吳國貴,這次還是緊隨皇帝身邊出征,後勤調度則放權交給了衡州六部。

  吳世璠事實上已經在一步一步的奪權,不光是夏國相、馬寶、吳應麒這些人的權勢,還有吳國貴這樣的「自己人」,他們的權勢也在逐步削弱或拆分。

  不拆分削弱這些人的權勢,吳世璠不放心不說,就是大周也都不像個正統王朝。

  總理大將軍能掌握京師在內的國家大部分軍權,那這跟攝政權臣有什麼分別?

  也就是吳國貴沒有篡位野心,要不然哪還輪得到吳應麒在那裡想東想西,吳國貴可也是吳三桂的親族,嚴格來說也是有一點點繼承權的(相當於唐王和崇禎的關係吧……)。

  明確文武權責,可以進一步鞏固大周建制,還能讓這些武將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吳世璠御駕北上岳州府,沿路都走湘江水路,路程還算順利,才二月底就已經到達岳州府城。

  岳州碼頭,吳世璠的天子龍舟靠岸。

  吳應麒、方光琛文武並進,已在碼頭等候多時。

  「臣方光琛(吳應麒),恭迎陛下駕臨岳州,吾皇萬歲萬萬歲!」

  吳應麒、方光琛二人率領隨後文武屬官,朝著親軍護送下船的吳世璠,便是下跪行大禮。

  吳世璠身穿常服袞袍,微笑抬手:「眾卿免禮,都起來吧!」

  說著,又親自上前,抓住吳應麒的手,把人笑著攙扶起來:「皇太叔,您現在可是我大周的皇太叔,不必如此多禮的。朕這做侄兒的,初來岳州府,正要與久未見面的皇太叔好生敘舊一番!」

  「額……是。」

  吳應麒有些發愣,完全沒摸清楚吳世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偏偏這會他的胳膊已經被吳世璠抓著。

  吳世璠現在可是大周正統繼位的皇帝,親自攙扶他起來,如此的禮遇他縱使身為皇太叔,也不可能拒絕。

  更何況,吳世璠去年一年就打贏了好幾場大戰,對當初岳州大捷的封官賞賜也是沒有吝嗇。

  吳應麒就這麼茫然無措的被吳世璠牽著走,二人好似真的沒有任何芥蒂的天家叔侄一般。

  而隨後的方光琛,對此全程冷眼旁觀,絲毫沒有遭到皇帝「冷遇」的不滿。

  皇帝來之前,就已經給他傳過信,這次來是要奪吳應麒的帥權,讓吳應麒徹底變成戰將。

  現在的「禮遇」,不過是事先餵給吳應麒的甜棗,後面還有糖衣裹著的大棒在等著呢。

  等到一眾岳州文武,隨同皇帝紛紛進城以後,接風宴席就在吳應麒的元帥府召開。

  席間,吳世璠雖居於主位,但對吳應麒全然沒有任何慢待,張口閉口都是「皇太叔」,熱情到了極點。

  開席不到半個時辰,吳應麒都快被哄成翹嘴了,也是徹底放下對吳世璠的戒心。

  真以為吳世璠這位皇帝侄兒是來岳州督戰,鼓舞軍心士氣。

  整場接風宴,一直從下午喝到晚上,把一眾文武都喝到七葷八素,才算漸漸散去。

  到了第二天。

  昨天參與宴會的岳州文武還沒完全醒酒,就被吳世璠又匆匆叫去元帥府開會。

  吳世璠高居主位,這次沒讓吳應麒落座,而是跟其他文武一起站著。

  吳應麒起先還沒覺察不對,只感到頭腦宿醉疼得厲害,直到堂上的吳世璠開口宣布:

  「岳州諸卿,朕此次御駕親征,北上岳州府,只為渡江北伐,完成我大周過江的第一戰。因而,此戰許勝不許敗,敗則我大周便再無翻身之地。」

  「朕已決議,以大將軍吳國貴擔任北伐討虜大元帥,總攬渡江北伐一應軍機調度!」

  此話一出,堂下岳州文武都還在宿醉茫然,完全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臣吳國貴接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吳國貴緊接就已經拱手接旨領命。

  方光琛因為預先得到提醒,沒有喝太多酒,此刻也跟著打配合說道:「陛下,吳大將軍為北伐討虜大元帥,而皇太叔之前也為討虜大元帥。然一城不可有兩位元帥,否則北伐大戰將調度不清。」

  吳世璠似乎認真想了想:「那就……給封皇太叔為討虜將軍,由北伐討虜大元帥節制吧!」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

  方光琛帶頭高呼,其餘一眾文臣屬官紛紛齊聲高呼。

  三聲聖明過後,這個決議就被快速略過,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吳應麒才反應過來,他就這麼輕易的被侄子給當眾奪權了?

  雖然還有個將軍職位,但這玩意有屁用,直接跟其他岳州武將平級了,而且也不再有統帥岳州文武的權力。

  他的根基就如此三言兩語的弄沒了,關鍵還沒人反對,連他的親信部將也是。

  吳應麒怒極之下當場就要暴起反對,可是剛一有動作,就被吳世璠給預判叫住。

  「皇太叔可是對討虜將軍職位不滿意?朕也知道這有些委屈皇太叔了……這樣吧!只要皇太叔此戰能先攻拿下荊州府城,朕重重有賞,這點對其他諸位將軍也是一樣。」

  「只要此戰能勝,誰能拿下荊州府城,朕重重有賞,升官封爵都不在話下!」

  這番許諾出來後,滿堂眾將都是群情振奮。

  只有吳應麒是黑著一張臉,他本來就是大元帥,現在被皇帝擼掉,居然還要靠立功破荊州才能恢復,還被當成賞賜。

  可惜,吳應麒這時再想反對也沒用了,他的動作不夠快,皇帝的升官封爵許諾出來,基本就是大局已定。

  他這時候跳出來,無異於跟在場所有將官作對。

  就連吳應麒的「親信」部將,這時都有意的拉了拉吳應麒。

  「……」

  「臣吳應麒謝陛下恩典!」

  「臣等謝陛下恩典!」

  真實權謀往往都是這樣樸實無華,基本都是大勢強壓。

  吳世璠這波奪權,看似只是先把吳應麒灌成酒蒙子,實際都是前期鋪墊了很多。

  去年一年的連番大捷,換來的政治威望,再加上賞賜分明,換來的岳州軍心,最後還有御駕親征帶來的絕對君威,全部加起來自然就是順理成章。

  反觀吳應麒,不能說他做的不好,只能說他確實不怎麼會收買人心,岳州文武跟他共事這麼久,居然只是勉強跟他算認識。

  這樣能被吳世璠挾大勢奪權,自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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