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荊州內訌
荊州府，大將軍衙。
趙良棟和孫思克已經率領親兵回返，按照過往慣例，還有康熙令旨，他們作為西北來的援軍，是要歸勒爾錦、察尼統一調度，所以必須先來拜見，順便再象徵性開個軍事會議。
不過，孫思克還算守規矩，趙良棟卻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趙良棟照面剛行了個軍禮，緊接便質問道：「大將軍，蔡總督，不知道我西北軍的糧草籌措的怎麼樣了？我和孫提督剛才巡視了一遍江防工事，發覺江防工事全都有問題，而且南邊叛軍哨船來往如入無人之境，應當立即督促民夫趕快修築，再狠狠殺幾個出工不出力的貪官惰官！」
好傢夥，上來就要殺官立威，這個趙良棟是瘋了嗎？
蔡毓榮忍不住眉毛微挑，他有猜到西北悍將跋扈，但也沒想過能這麼跋扈。
他們一個是郡王，一個是總督，都能這麼不客氣的給下馬威。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貨高低也是個總督，身上還有爵位傍身呢！
勒爾錦雖然能力差勁，還畏縮怯戰，可好歹也是姓愛新覺羅的，對趙良棟的質問當然不予理睬。
「……」
「大將軍，為何不講話？皇上讓我西北軍南下，是來為大將軍助陣的，而不是來看大將軍如何懶政的！」
這話說的有些重了，就算勒爾錦也有些不太能繃住。
正要開口擺架子呵斥，還是一同跟來的老將畢力克圖及時出面調停：「咳咳，好了！趙提督，大將軍這也是在想辦法，糧草輜重，還有江防工事，想必大將軍和蔡總督已經在催促，現在我等在此著急也沒用。還是先商議一下，該怎麼應對偽周的叛軍即將渡江？」
畢力克圖是西北老將，知道趙良棟就是個直腸子，誰都敢罵，犯不著在這事上與其爭吵。
而且，當下大周即將發動渡江北伐的軍情，整個荊州府已經基本上都知道了。
大周刻意搞輿論宣傳造勢的時候，也在把消息往江對岸傳，既是給清軍製造心理壓力，也是在刺激湖北地方的反清力量，告訴他們重新造反的時機到了。
畢力克圖轉移話題後，趙良棟終於沒再盯著勒爾錦繼續死咬。
趙良棟問道：「江對岸的偽周叛軍現在有多少人？」
蔡毓榮頓了頓，不太確定道：「額……應該有五六萬吧……」
趙良棟皺眉：「到底是五萬還是六萬，裡面有多少戰兵，多少輔兵，多少精兵，又有多少民夫、伙房、戰馬？還有叛軍的武器裝備都是什麼樣的，可有什麼火炮、巨銃、強弩之類，叛軍的水師又有多少艘戰船？」
「這……」
蔡毓榮瞬間沉默，這問的未免也太詳細了，他一個管後勤的代罪總督，哪知道這麼多東西？
蔡毓榮不回答，又給趙良棟氣的不打一處來：「身為湖廣總督，專管湖廣軍務後勤，居然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那你們還打的什麼仗？」
眼看再說下去，趙良棟這個西北刺頭又要鬧起來，孫思克連忙說道：「蔡總督，趙提督，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吵架，而是儘快整頓軍備，收攏防線。我和趙提督已經去江邊看過，叛軍哨船來往頻繁，不出一個月，叛軍必定渡江。」
說著，孫思克拱手就問道：「大將軍，蔡總督，不知我們現在還有多少水師可用？」
「那就要問問察尼貝勒了……」
蔡毓榮聽聞面無表情，轉頭看向沉默的察尼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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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將軍職務已經在今年正月被康熙正式下旨擼掉，理由嘛……自然是這傢伙葬送了當初蔡毓榮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岳州水師，荊州雖然還有些殘留水軍戰船，但戰鬥力已經完全不能打。
能不能看得住荊州這段長江防線都是問題，更別提跟周軍水師打仗了，哪怕周軍水師也很殘破，可誰讓滿清的強悍水師調不過來呢！
但凡康熙敢從東南調水師過來，那西北戰場的潰敗就是前車之鑑，西北敗了就敗了，還能穩住戰線，東南要是給鄭經偷跑進去，那整個大清都得遭老罪了。
孫思克當然看得出來問題，這下麻煩大了，沒有水師那長江防線就看不住。
西北清軍雖然能戰敢戰，但他們主要強的都是騎兵，可不擅長打水戰。
而且，這還只是長江防線的問題，還有他們的糧草後勤也是個大麻煩。
因為湖北去年搞出來的文字獄大案，還驚動到了京師皇上那裡，皇上對此同樣大發雷霆，沒有隨便赦免那些牽連官員，反而全都該擼的擼，該殺的殺。
這一下子就把湖北的地方官僚系統差點清空，還活下來的地方官員，不乏有能力的，以及設計上位的。
但這些官員同樣也恐懼朝廷再搞新一出，所以壓根都不敢盡心做事。
現在的湖北官場，基本上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狀態。
只要儘量少干拖延，那總歸是能少點把柄，反正地方官員都沒了一半，他們的效率低點也沒問題。
因此，湖北地方說不上完全癱瘓，卻也癱瘓過半，糧食賦稅是肯定收不上來，收上來的也不足額。
蔡毓榮作為湖廣總督，當然也有想過辦法，那就是先從外省借調，可這裡面不僅要走麻煩的上奏流程，而且在外省調運糧食過來，能調運的就只有河南、江西、安徽這些省份。
西北是肯定沒糧的，江西、安徽運糧過來，不僅糧食有限，還要依託長江水運。
如今長江水道危險，有周軍的威脅，大型轉運船隊過不來，小型貨船運力又實在有限。
河南的糧食就更別提了，先不說怎麼擠出來，擠出來以後還得走陸路運輸，損耗實在太大了。
現在的荊州清軍和西北清軍加起來，總兵力應該已經超過了兩萬人，再加上還有更多的運糧民夫、輔兵炮灰、戰馬牲畜，這些都要吃糧、消耗草料。
按照清軍綠營的軍糧標準，一個綠營正兵一天口糧就要一斤半，而兩萬人的正兵一天就能吃掉三萬斤的糧米。
而且，這裡面還有親軍，親軍的消耗比正兵只會更大，再加上民夫、輔兵的損耗，哪怕打折來算，那也要個接近兩萬斤糧。
還有戰馬草料算進去，四捨五入下來，平均一天荊州這邊的清軍就要消耗五萬斤以上的糧米，也就是約合500石的糧食。
一天500石糧，這麼大的消耗，在外省調運壓根頂不住。
場面迅速冷了下來。
因為沒人說話了。
老將畢力克圖雖是滿人，但此時也被荊州局面，還有勒爾錦等人的操作，給驚詫不行。
難怪湖廣戰局敗壞那麼快，合著是你們幾個在這給大清添亂來著？
另一個董額則全程不講話，他本來就身份尷尬，之前又在西北掛帥大敗，所以不宜胡亂插手。
趙良棟倒是想要發火，但已經不知道該先罵誰，要糧食沒有，地方又糜爛的一塌糊塗，水師都湊不出來。
那他們西北軍南下來幹什麼？站在江岸對著周軍水師乾瞪眼嗎？
大將軍勒爾錦，這傢伙已經基本不怎麼管事，反正今年這仗打不打得贏，他估摸著都得回京了。
前面的岳州大敗，還有後面的文字大案，已經讓康熙對他相當不快。
察尼被擼掉大將軍，都算是殃及池魚，也是他的前車之鑑。
「……」
眼看大將軍勒爾錦都不說話緩和氣氛，湖廣總督蔡毓榮也是能推就推，孫思克初來乍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場軍議沒開多久，隨即不歡而散。
好在新來的湖廣提督徐治都，這傢伙倒是個想做事的，正好又是負責荊州大營的日常軍務。
他出面給孫思克、趙良棟他們弄好了西北綠營的駐軍地，同時又提前支調了一些軍糧輜重。
……
趙良棟和孫思克已經率領親兵回返，按照過往慣例，還有康熙令旨，他們作為西北來的援軍，是要歸勒爾錦、察尼統一調度，所以必須先來拜見，順便再象徵性開個軍事會議。
不過，孫思克還算守規矩，趙良棟卻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趙良棟照面剛行了個軍禮，緊接便質問道：「大將軍，蔡總督，不知道我西北軍的糧草籌措的怎麼樣了？我和孫提督剛才巡視了一遍江防工事，發覺江防工事全都有問題，而且南邊叛軍哨船來往如入無人之境，應當立即督促民夫趕快修築，再狠狠殺幾個出工不出力的貪官惰官！」
好傢夥，上來就要殺官立威，這個趙良棟是瘋了嗎？
蔡毓榮忍不住眉毛微挑，他有猜到西北悍將跋扈，但也沒想過能這麼跋扈。
他們一個是郡王，一個是總督，都能這麼不客氣的給下馬威。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貨高低也是個總督，身上還有爵位傍身呢！
勒爾錦雖然能力差勁，還畏縮怯戰，可好歹也是姓愛新覺羅的，對趙良棟的質問當然不予理睬。
「……」
「大將軍，為何不講話？皇上讓我西北軍南下，是來為大將軍助陣的，而不是來看大將軍如何懶政的！」
這話說的有些重了，就算勒爾錦也有些不太能繃住。
正要開口擺架子呵斥，還是一同跟來的老將畢力克圖及時出面調停：「咳咳，好了！趙提督，大將軍這也是在想辦法，糧草輜重，還有江防工事，想必大將軍和蔡總督已經在催促，現在我等在此著急也沒用。還是先商議一下，該怎麼應對偽周的叛軍即將渡江？」
畢力克圖是西北老將，知道趙良棟就是個直腸子，誰都敢罵，犯不著在這事上與其爭吵。
而且，當下大周即將發動渡江北伐的軍情，整個荊州府已經基本上都知道了。
大周刻意搞輿論宣傳造勢的時候，也在把消息往江對岸傳，既是給清軍製造心理壓力，也是在刺激湖北地方的反清力量，告訴他們重新造反的時機到了。
畢力克圖轉移話題後，趙良棟終於沒再盯著勒爾錦繼續死咬。
趙良棟問道：「江對岸的偽周叛軍現在有多少人？」
蔡毓榮頓了頓，不太確定道：「額……應該有五六萬吧……」
趙良棟皺眉：「到底是五萬還是六萬，裡面有多少戰兵，多少輔兵，多少精兵，又有多少民夫、伙房、戰馬？還有叛軍的武器裝備都是什麼樣的，可有什麼火炮、巨銃、強弩之類，叛軍的水師又有多少艘戰船？」
「這……」
蔡毓榮瞬間沉默，這問的未免也太詳細了，他一個管後勤的代罪總督，哪知道這麼多東西？
蔡毓榮不回答，又給趙良棟氣的不打一處來：「身為湖廣總督，專管湖廣軍務後勤，居然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那你們還打的什麼仗？」
眼看再說下去，趙良棟這個西北刺頭又要鬧起來，孫思克連忙說道：「蔡總督，趙提督，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吵架，而是儘快整頓軍備，收攏防線。我和趙提督已經去江邊看過，叛軍哨船來往頻繁，不出一個月，叛軍必定渡江。」
說著，孫思克拱手就問道：「大將軍，蔡總督，不知我們現在還有多少水師可用？」
「那就要問問察尼貝勒了……」
蔡毓榮聽聞面無表情，轉頭看向沉默的察尼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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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將軍職務已經在今年正月被康熙正式下旨擼掉，理由嘛……自然是這傢伙葬送了當初蔡毓榮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岳州水師，荊州雖然還有些殘留水軍戰船，但戰鬥力已經完全不能打。
能不能看得住荊州這段長江防線都是問題，更別提跟周軍水師打仗了，哪怕周軍水師也很殘破，可誰讓滿清的強悍水師調不過來呢！
但凡康熙敢從東南調水師過來，那西北戰場的潰敗就是前車之鑑，西北敗了就敗了，還能穩住戰線，東南要是給鄭經偷跑進去，那整個大清都得遭老罪了。
孫思克當然看得出來問題，這下麻煩大了，沒有水師那長江防線就看不住。
西北清軍雖然能戰敢戰，但他們主要強的都是騎兵，可不擅長打水戰。
而且，這還只是長江防線的問題，還有他們的糧草後勤也是個大麻煩。
因為湖北去年搞出來的文字獄大案，還驚動到了京師皇上那裡，皇上對此同樣大發雷霆，沒有隨便赦免那些牽連官員，反而全都該擼的擼，該殺的殺。
這一下子就把湖北的地方官僚系統差點清空，還活下來的地方官員，不乏有能力的，以及設計上位的。
但這些官員同樣也恐懼朝廷再搞新一出，所以壓根都不敢盡心做事。
現在的湖北官場，基本上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狀態。
只要儘量少干拖延，那總歸是能少點把柄，反正地方官員都沒了一半，他們的效率低點也沒問題。
因此，湖北地方說不上完全癱瘓，卻也癱瘓過半，糧食賦稅是肯定收不上來，收上來的也不足額。
蔡毓榮作為湖廣總督，當然也有想過辦法，那就是先從外省借調，可這裡面不僅要走麻煩的上奏流程，而且在外省調運糧食過來，能調運的就只有河南、江西、安徽這些省份。
西北是肯定沒糧的，江西、安徽運糧過來，不僅糧食有限，還要依託長江水運。
如今長江水道危險，有周軍的威脅，大型轉運船隊過不來，小型貨船運力又實在有限。
河南的糧食就更別提了，先不說怎麼擠出來，擠出來以後還得走陸路運輸，損耗實在太大了。
現在的荊州清軍和西北清軍加起來，總兵力應該已經超過了兩萬人，再加上還有更多的運糧民夫、輔兵炮灰、戰馬牲畜，這些都要吃糧、消耗草料。
按照清軍綠營的軍糧標準，一個綠營正兵一天口糧就要一斤半，而兩萬人的正兵一天就能吃掉三萬斤的糧米。
而且，這裡面還有親軍，親軍的消耗比正兵只會更大，再加上民夫、輔兵的損耗，哪怕打折來算，那也要個接近兩萬斤糧。
還有戰馬草料算進去，四捨五入下來，平均一天荊州這邊的清軍就要消耗五萬斤以上的糧米，也就是約合500石的糧食。
一天500石糧，這麼大的消耗，在外省調運壓根頂不住。
場面迅速冷了下來。
因為沒人說話了。
老將畢力克圖雖是滿人，但此時也被荊州局面，還有勒爾錦等人的操作，給驚詫不行。
難怪湖廣戰局敗壞那麼快，合著是你們幾個在這給大清添亂來著？
另一個董額則全程不講話，他本來就身份尷尬，之前又在西北掛帥大敗，所以不宜胡亂插手。
趙良棟倒是想要發火，但已經不知道該先罵誰，要糧食沒有，地方又糜爛的一塌糊塗，水師都湊不出來。
那他們西北軍南下來幹什麼？站在江岸對著周軍水師乾瞪眼嗎？
大將軍勒爾錦，這傢伙已經基本不怎麼管事，反正今年這仗打不打得贏，他估摸著都得回京了。
前面的岳州大敗，還有後面的文字大案，已經讓康熙對他相當不快。
察尼被擼掉大將軍，都算是殃及池魚，也是他的前車之鑑。
「……」
眼看大將軍勒爾錦都不說話緩和氣氛，湖廣總督蔡毓榮也是能推就推，孫思克初來乍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場軍議沒開多久，隨即不歡而散。
好在新來的湖廣提督徐治都，這傢伙倒是個想做事的，正好又是負責荊州大營的日常軍務。
他出面給孫思克、趙良棟他們弄好了西北綠營的駐軍地，同時又提前支調了一些軍糧輜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