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涼
甘肅，平涼。
雖然在十年前滿清為了方便管理，就已經正式拆分陝西，將甘肅單獨劃分出來建省，但實際上二者的行政、軍事聯繫，依舊還十分緊密。
至少，大周派駐成都的徐秉徐信使，喬裝行商經漢中去往平涼，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麼阻礙。
只要給銀子，所過關卡基本暢通無阻，就連偽造路票都沒怎麼索要，這滿清可是才開國不到五十年，就已經快爛到透頂。
這也很正常，都已經賣官鬻爵了，還指望國家能政治清明，那不是開玩笑嗎？
就在吳世璠御駕北上岳州的同時，信使徐秉也在王屏藩的川軍護送下，正式啟程出發趕赴平涼城。
因為有銀子開道，再加上漢中之戰剛打完，清軍主力都在布防關隘要衝，壓根沒人去關心什麼走腳行商。
不過一個月時間，徐秉的喬裝商隊就從漢中，抵近甘肅的平涼城。
「這裡就是平涼，還真是夠平夠荒涼的。」
徐秉張著手掌望向平涼府城周邊，不能說人丁稀少，簡直就是荒無人煙了。
用銀子雇來的帶路嚮導是個中年人，聞言只是搖頭說道：「幾位掌柜是第一次來平涼，可能不知道，這幾年平涼在鬧兵災，先是上頭的提督大老爺要造反，又被朝廷給平了，前後打了好幾年，平涼百姓是死的死，跑的跑，人自然也就少了。」
徐秉問道：「那你怎麼不跑？」
嚮導苦笑：「跑也是要銀子的，不是實在沒活路，誰願意背井離鄉？這年頭跑出去了就是流民，遇到官府、官兵可都是死活不論……」
這是實話，現在的滿清還不到廢除路票制度的時候，沒有足夠的銀子開道，普通百姓離開村落進個縣城都要路票證明。
沒有路票，或者路票說明不了你能離開村子，那就等著吧！
運氣好就是關大牢關幾天，再罰點銀錢，運氣不好，就是去做苦役，而在這西北戰區，一不小心可能還得淪為官府、官兵手裡的腦袋軍功。
徐秉能安然到平涼，除了銀子開道，還有王屏藩給的軍士護衛，那些攔路設卡的清兵不敢真的「黑吃黑」。
徐秉聽著嚮導在那發牢騷，突然問道：「那若是拿這朝廷和南邊的偽周相比，你覺得哪邊更好一點呢？」
「掌柜您問這個幹嘛？」嚮導聽到瞬間有所警惕，試探性問道。
徐秉笑笑：「就是問問而已，我們這些走腳商人，也是經過一些叛軍控制地，還收過一些山貨糧食。聽那裡的村戶百姓說，這叛軍治下似乎沒那麼不堪，所以我就想問問。」
嚮導雖有狐疑，但看著徐秉不經意間遞來銀子，還是伸手把銀子揣進懷裡，接著低聲道：「要我說，這大清朝廷還不如那偽周，好歹偽周管咱們平涼，沒找我們要那麼多的稅，也沒那麼動不動的胡亂殺人。這平涼人少，死的那麼些，一大半都是朝廷官兵乾的，就為了官老爺的那二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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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導的話說出來，雖有一些刻意逢迎徐秉的意思，可實話卻也占了不少。
清軍殺良冒功的行為，那完全屬於常態，平涼人少，除了戰亂死傷和逃離化流，還有就是清軍殺良冒功順帶砍的人頭。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至於嚮導說的滿清還不如大周，這也是真的，因為大周一開始跟王輔臣只是聯盟，並不直接管轄平涼，平涼作為王輔臣地盤，王輔臣瘋了才會造反大業還沒幹成就開始橫徵暴斂，自毀長城。
不是誰都像耿精忠，從眾反清後也不知道該幹嘛，真就把福建當成自己的靖南國了，橫徵暴斂、虐害百姓，搞得完全不得人心。
嚮導回答完徐秉問題，接著便是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直到進了平涼城，徐秉預先拿出偽造路票，路票裡面夾著銀子，倒是有驚無險混進城內。
平涼雖然是才反過的府城，但大周還在西南跟滿清堅持單挑，滿清一時之間不好卸磨殺驢，所以對王輔臣只是繼續留封平涼提督，讓他帶著麾下舊部重編綠營，跟隨圖海去找大周對拼消耗。
歷史上還是吳周最終滅亡，王輔臣自知康熙不會放過自己，又覺得再反肯定打不過，這才遣散舊部、逼走妻子後選擇自盡。
不過現在，漢中之戰大周已經大獲全勝，圖海被迫退走，王輔臣也率領麾下舊部，回到平涼繼續鎮守。
平涼城現在的駐防清軍，基本都是王輔臣麾下的平涼綠營，也是當初跟著他反清的那一批。
滿清不好逼迫太過，還是漢中大戰失敗後，只能儘可能的給王輔臣安撫，同時增加平涼府鄰近的駐軍兵力，又讓王進寶看著邠州（彬縣）。
徐秉來到平涼後，沒有第一時間跟王輔臣秘密聯絡接觸，這傢伙畢竟是個叛過七次的老鷂子，他的信譽在滿清、大周兩邊都是負數。
要是徐秉直接單槍匹馬去找王輔臣，先不管會不會被清軍眼線捕捉，就王輔臣的性格推斷，都很有可能把徐秉賣了去討好清廷。
大周只是打贏了漢中大戰，不是打穿了西安，早早在平涼造反、孤軍奮戰吃了大虧的王輔臣，確實不會再輕易動兵。
當然，這沒有關係，解決不了王輔臣，那就先從王輔臣的部將親信入手。
徐秉當初在衡州臨行前，皇帝給過他王輔臣及身邊文武的部分檔案，知道王輔臣身邊具體有哪幾個人，這些人是否可以籠絡離間。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徐秉還是在平涼城耐心居住調查了一個月，簡單摸透了目前王輔臣以及麾下降將降官的具體職位，還有投降以後的政治待遇。
王輔臣此前被圍困平涼時，主要是他的親信總兵官黃九疇、平涼布政使龔榮遇，兩人在力勸王輔臣投降，同時密信聯絡外面的周昌（周培公）。
因為他們跟周昌是同鄉，周昌單方面承諾他們只要勸降王輔臣，不僅饒恕性命，還給予高官厚祿。所以這兩人眼看窮途末路，又有周昌的富貴保證，索性便出賣了王輔臣。
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兩人明明立下勸降王輔臣大功，但清廷卻只饒恕他們性命，高官厚祿一個不給，甚至還要削他們的兵權。
這是當然的，就連周昌這個一力主導的，都沒撈到什麼好處，還是幕主圖海力薦下才勉強給個虛銜道台，沒幹幾年就被康熙一擼到底，此後再不復用。
這兩人還是跟著王輔臣造過反的，康熙沒有直接把他們殺了，就已經是南邊大周給大清的壓力太大。
徐秉決定優先找人與這二人接觸一二，他們投降以後沒得到自己想要的，還有點要被康熙清算意思，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之前能忍那是滿清勢大，現在滿清明顯有些勢弱，這幾個純粹的牆頭草必然會有想法。
除了這兩人進了徐秉的勸降利誘名單，還有王輔臣最信任的副將謝天恩、蔡元等，這可是在王輔臣窮途末路下，能代替王輔臣冒險出城乞降的。
他們對滿清的投降「封賞」肯定是不滿意的，說動這些人比說動王輔臣要更容易的多，而且說動了他們也能以此反向逼迫王輔臣。
對了，徐秉都差點忘了，王輔臣還有個獨子王吉貞。
王吉貞可能不會輕易背叛他爹王輔臣，但徐秉要的也不是王吉貞背叛，而是通過王吉貞給王輔臣帶去一封書信，信里不用直接明勸王輔臣歸周反清，只要跟他曉以利害關係。
滿清不會真的放過他這個叛過七次的降將，只要大周這邊撐不住，王輔臣這位降將必然受到康熙清算。
三藩打到現在，滿清付出的代價堪稱巨大，已經動搖了國家根基，康熙這樣年輕氣盛的皇帝，連順治給他留下的託孤大臣都能殺，真能甘心放過他們這些降將降臣？
王輔臣他可以不怕死，可以拿命去抵，但總不能不管兒子王吉貞吧！
不把他們王家人全部在平涼連根拔起，滿清怎麼能放心平涼軍備？
王輔臣又不知道康熙會放過他兒子，徐秉就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滿清朝廷，去恐嚇王輔臣。
不求王輔臣能立刻重新反清，只要他在西北能出工不出力，關鍵時刻給清軍來一刀狠的，那就足夠了。
……
雖然在十年前滿清為了方便管理，就已經正式拆分陝西，將甘肅單獨劃分出來建省，但實際上二者的行政、軍事聯繫，依舊還十分緊密。
至少，大周派駐成都的徐秉徐信使，喬裝行商經漢中去往平涼，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麼阻礙。
只要給銀子，所過關卡基本暢通無阻，就連偽造路票都沒怎麼索要，這滿清可是才開國不到五十年，就已經快爛到透頂。
這也很正常，都已經賣官鬻爵了，還指望國家能政治清明，那不是開玩笑嗎？
就在吳世璠御駕北上岳州的同時，信使徐秉也在王屏藩的川軍護送下，正式啟程出發趕赴平涼城。
因為有銀子開道，再加上漢中之戰剛打完，清軍主力都在布防關隘要衝，壓根沒人去關心什麼走腳行商。
不過一個月時間，徐秉的喬裝商隊就從漢中，抵近甘肅的平涼城。
「這裡就是平涼，還真是夠平夠荒涼的。」
徐秉張著手掌望向平涼府城周邊，不能說人丁稀少，簡直就是荒無人煙了。
用銀子雇來的帶路嚮導是個中年人，聞言只是搖頭說道：「幾位掌柜是第一次來平涼，可能不知道，這幾年平涼在鬧兵災，先是上頭的提督大老爺要造反，又被朝廷給平了，前後打了好幾年，平涼百姓是死的死，跑的跑，人自然也就少了。」
徐秉問道：「那你怎麼不跑？」
嚮導苦笑：「跑也是要銀子的，不是實在沒活路，誰願意背井離鄉？這年頭跑出去了就是流民，遇到官府、官兵可都是死活不論……」
這是實話，現在的滿清還不到廢除路票制度的時候，沒有足夠的銀子開道，普通百姓離開村落進個縣城都要路票證明。
沒有路票，或者路票說明不了你能離開村子，那就等著吧！
運氣好就是關大牢關幾天，再罰點銀錢，運氣不好，就是去做苦役，而在這西北戰區，一不小心可能還得淪為官府、官兵手裡的腦袋軍功。
徐秉能安然到平涼，除了銀子開道，還有王屏藩給的軍士護衛，那些攔路設卡的清兵不敢真的「黑吃黑」。
徐秉聽著嚮導在那發牢騷，突然問道：「那若是拿這朝廷和南邊的偽周相比，你覺得哪邊更好一點呢？」
「掌柜您問這個幹嘛？」嚮導聽到瞬間有所警惕，試探性問道。
徐秉笑笑：「就是問問而已，我們這些走腳商人，也是經過一些叛軍控制地，還收過一些山貨糧食。聽那裡的村戶百姓說，這叛軍治下似乎沒那麼不堪，所以我就想問問。」
嚮導雖有狐疑，但看著徐秉不經意間遞來銀子，還是伸手把銀子揣進懷裡，接著低聲道：「要我說，這大清朝廷還不如那偽周，好歹偽周管咱們平涼，沒找我們要那麼多的稅，也沒那麼動不動的胡亂殺人。這平涼人少，死的那麼些，一大半都是朝廷官兵乾的，就為了官老爺的那二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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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導的話說出來，雖有一些刻意逢迎徐秉的意思，可實話卻也占了不少。
清軍殺良冒功的行為，那完全屬於常態，平涼人少，除了戰亂死傷和逃離化流，還有就是清軍殺良冒功順帶砍的人頭。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至於嚮導說的滿清還不如大周，這也是真的，因為大周一開始跟王輔臣只是聯盟，並不直接管轄平涼，平涼作為王輔臣地盤，王輔臣瘋了才會造反大業還沒幹成就開始橫徵暴斂，自毀長城。
不是誰都像耿精忠，從眾反清後也不知道該幹嘛，真就把福建當成自己的靖南國了，橫徵暴斂、虐害百姓，搞得完全不得人心。
嚮導回答完徐秉問題，接著便是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直到進了平涼城，徐秉預先拿出偽造路票，路票裡面夾著銀子，倒是有驚無險混進城內。
平涼雖然是才反過的府城，但大周還在西南跟滿清堅持單挑，滿清一時之間不好卸磨殺驢，所以對王輔臣只是繼續留封平涼提督，讓他帶著麾下舊部重編綠營，跟隨圖海去找大周對拼消耗。
歷史上還是吳周最終滅亡，王輔臣自知康熙不會放過自己，又覺得再反肯定打不過，這才遣散舊部、逼走妻子後選擇自盡。
不過現在，漢中之戰大周已經大獲全勝，圖海被迫退走，王輔臣也率領麾下舊部，回到平涼繼續鎮守。
平涼城現在的駐防清軍，基本都是王輔臣麾下的平涼綠營，也是當初跟著他反清的那一批。
滿清不好逼迫太過，還是漢中大戰失敗後，只能儘可能的給王輔臣安撫，同時增加平涼府鄰近的駐軍兵力，又讓王進寶看著邠州（彬縣）。
徐秉來到平涼後，沒有第一時間跟王輔臣秘密聯絡接觸，這傢伙畢竟是個叛過七次的老鷂子，他的信譽在滿清、大周兩邊都是負數。
要是徐秉直接單槍匹馬去找王輔臣，先不管會不會被清軍眼線捕捉，就王輔臣的性格推斷，都很有可能把徐秉賣了去討好清廷。
大周只是打贏了漢中大戰，不是打穿了西安，早早在平涼造反、孤軍奮戰吃了大虧的王輔臣，確實不會再輕易動兵。
當然，這沒有關係，解決不了王輔臣，那就先從王輔臣的部將親信入手。
徐秉當初在衡州臨行前，皇帝給過他王輔臣及身邊文武的部分檔案，知道王輔臣身邊具體有哪幾個人，這些人是否可以籠絡離間。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徐秉還是在平涼城耐心居住調查了一個月，簡單摸透了目前王輔臣以及麾下降將降官的具體職位，還有投降以後的政治待遇。
王輔臣此前被圍困平涼時，主要是他的親信總兵官黃九疇、平涼布政使龔榮遇，兩人在力勸王輔臣投降，同時密信聯絡外面的周昌（周培公）。
因為他們跟周昌是同鄉，周昌單方面承諾他們只要勸降王輔臣，不僅饒恕性命，還給予高官厚祿。所以這兩人眼看窮途末路，又有周昌的富貴保證，索性便出賣了王輔臣。
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兩人明明立下勸降王輔臣大功，但清廷卻只饒恕他們性命，高官厚祿一個不給，甚至還要削他們的兵權。
這是當然的，就連周昌這個一力主導的，都沒撈到什麼好處，還是幕主圖海力薦下才勉強給個虛銜道台，沒幹幾年就被康熙一擼到底，此後再不復用。
這兩人還是跟著王輔臣造過反的，康熙沒有直接把他們殺了，就已經是南邊大周給大清的壓力太大。
徐秉決定優先找人與這二人接觸一二，他們投降以後沒得到自己想要的，還有點要被康熙清算意思，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之前能忍那是滿清勢大，現在滿清明顯有些勢弱，這幾個純粹的牆頭草必然會有想法。
除了這兩人進了徐秉的勸降利誘名單，還有王輔臣最信任的副將謝天恩、蔡元等，這可是在王輔臣窮途末路下，能代替王輔臣冒險出城乞降的。
他們對滿清的投降「封賞」肯定是不滿意的，說動這些人比說動王輔臣要更容易的多，而且說動了他們也能以此反向逼迫王輔臣。
對了，徐秉都差點忘了，王輔臣還有個獨子王吉貞。
王吉貞可能不會輕易背叛他爹王輔臣，但徐秉要的也不是王吉貞背叛，而是通過王吉貞給王輔臣帶去一封書信，信里不用直接明勸王輔臣歸周反清，只要跟他曉以利害關係。
滿清不會真的放過他這個叛過七次的降將，只要大周這邊撐不住，王輔臣這位降將必然受到康熙清算。
三藩打到現在，滿清付出的代價堪稱巨大，已經動搖了國家根基，康熙這樣年輕氣盛的皇帝，連順治給他留下的託孤大臣都能殺，真能甘心放過他們這些降將降臣？
王輔臣他可以不怕死，可以拿命去抵，但總不能不管兒子王吉貞吧！
不把他們王家人全部在平涼連根拔起，滿清怎麼能放心平涼軍備？
王輔臣又不知道康熙會放過他兒子，徐秉就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滿清朝廷，去恐嚇王輔臣。
不求王輔臣能立刻重新反清，只要他在西北能出工不出力，關鍵時刻給清軍來一刀狠的，那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