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康熙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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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廓清二年,滿清康熙十九年,正月初一。

  又是一度新年,北京城的冬雪還未完全停歇,氣溫依舊寒冷刺骨。

  紫禁城,太和殿。

  年輕的康熙皇帝已經穿戴好自己的大清皇帝朝服,正坐在太和殿正中台階的龍椅上,等待文武百官進來朝賀新年。

  現在還是康熙朝,圓明園的底子都還沒建起來,所以康熙基本上還是在紫禁城居住辦公,並且舉辦朝會議政。

  康熙八歲登基,十六歲滅掉鰲拜親政掌權,再到三藩勢起,至今年已有二十七歲。

  二十七歲的年紀在古代不算很年輕,但也正當春秋鼎盛,起碼對剛掌權不過十年的康熙而言,正是該好好干出一番「經天緯地」功業的時候。

  可實際上,先是三藩亂起狠狠讓大清震撼了一波,接著又是三藩打了好幾年,福建、陝西、廣東都勉強平定,就連察哈爾蒙古的叛亂都被鎮壓下去,可就最後一個吳三桂,怎麼都壓不住,滅不掉。

  好不容易去年南方送來急奏,說是吳三桂已經死在衡州,著實是讓清廷上下,連帶他這「英明神武」的康熙皇帝,都高興好一陣。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吳三桂確實死了,但南方的偽周叛軍沒有絲毫士氣受挫,反而當年就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

  岳州之戰,大清在荊州部署的重兵南下,還加上了湖廣水軍,愣是被打的差點全軍覆沒,尤其是康熙任命的滿大將軍、宗室旗將,戰場表現簡直就不能看。

  雖然康熙咬牙懲治了幾個敗軍漢將,可還是專門下旨派人去南方,把貝勒察尼、順承郡王勒爾錦、湖廣總督蔡毓榮嚴厲申飭了一通。

  可這番申飭似乎也沒什麼效果,他前腳剛把荊州這邊的文武將官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接著江西戰場又出了大事。

  他被迫從宗人府請出來平叛救火的安親王岳樂,大清為數不多的滿洲旗人老將,在江西居然也被叛軍打的抱頭鼠竄。

  當然,實際可能沒那麼嚴重,但岳樂在江西被偽周叛軍逼得一退再退,這確實也是事實。

  可以說,就這過去一年南方戰場的接連挫折,幾乎快給康熙整的沒了脾氣。

  才二十幾歲的康熙,正值「經天緯地」的大好年華,反倒已經先長出了白頭髮。

  好在現如今的大清,髮型還屬於金錢鼠尾辮,帽子一戴基本看不出來,去了帽子,也不會有誰專盯著康熙腦門,看那根豬尾巴有沒有白毛,倒是不會被下面漢臣、奴才們看出康熙的實際狀態。

  雖然滿腹憂慮鬱悶,但今日是元旦新年,按前朝舊矩百官都要來朝賀皇帝,之後還要舉辦宴席君臣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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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只能強打起精神,就在太和殿等著百官奴才們過來朝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是既定流程。

  接著又是滿漢百官跪拜磕頭,不停對康熙說著新年吉祥話。

  「嘟嘟嘟嘟嗚嗚嗚嗚~~~~」

  「嘟嘟嘟嘟嗚嗚嗚嗚~~~~」

  大殿之內禮樂齊奏,歌舞昇平。

  還有專門的贊唱官員,就在旁邊手持奏文,朗聲歌頌大清的「四夷賓服,萬邦來朝」。

  甭管是不是真的賓服,也別管大清南方是不是還有大周沒滅,甚至於就連隔壁的日本島國,前明都歸附中國的藩臣,到了大清這邊,直接搞成了平起平坐。

  日本島國內部文化傳統,還一度把滿清視作夷狄,而日本才是海外「小中華」。

  嗯,朝鮮也是差不多,他們可是現在都還在穿明朝的蟒袍,祭祀大明的皇帝,用大明的年號,乃至國號都叫有明朝鮮國。

  什麼萬邦來朝,自娛自樂罷了。

  咳咳!

  卻說太和殿的朝賀很快結束,康熙簡單在百官宴會上留了一下,便直接回到乾清宮。

  這裡是紫禁城的皇帝寢宮,早在前明開始就逐步淪為皇帝辦公事務的休閒居所,不像三大殿的規矩約束那麼多,但同樣這裡也基本很少接見外臣官員。

  康熙回到乾清宮,就把皇袍給脫了,換成平日裡的常服,連帽子都摘了,露出一根金錢鼠尾辮子。

  「說吧!又出了何事?」

  康熙一邊喝茶,一邊對著門口軟墊上跪候多時的明珠、索額圖兩個奴才問道。

  如今還是康熙前期,明珠、索額圖都屬大清重臣,也是康熙最為信任倚重的心腹奴才。

  兩個奴才各有分工,明珠目前主要負責朝局穩固,協調後勤,而且幾年前戶部尚書米思翰去世,戶部的擔子就順便也讓明珠兼了。

  而索額圖則全權操持三藩平叛,各省的軍隊、輜重、錢糧調度,還有前線戰報等等一應軍政大事,全都是索額圖肩挑在辦。

  明珠、索額圖各自手捧一堆奏摺,聽到康熙問話沒有起身抬頭,反而頭磕得更低。

  明珠因為離門邊較近,所以先開口說道:「皇上,這裡是戶部去年各省的賦稅帳目,還有國庫今年的財政進帳。」

  康熙讓太監拿過一本,隨手翻看,沒看幾頁,就眉頭緊皺,有些驚詫道:「怎麼會虧空這麼多?」

  明珠苦澀說道:「皇上,只是去年一年,南方就打了好幾場大仗,這裡面的錢糧都要朝廷來出,再加上湖廣、江西、兩廣頹勢,朝廷能夠收取的賦稅錢糧,已經不足以支撐前線消耗。而且,就在去年下半年,東南的鄭氏海賊,突然宣布與偽周叛軍結盟,雙方共尊前明國祀。這些海賊大舉進軍襲擾我大清東南沿海,甚至一度逼近江南漕運,以至江南各省被迫截留錢糧,用於抵禦海賊掠邊。所以,這最終能到國庫的錢糧,自然就少了太多。」

  「……」

  康熙瞬間不說話了,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東南鄭氏海賊,實際就是前明在台灣的殘餘勢力,只是滿清為了自己的正統名分,一直不承認鄭氏擁立的前明監國,只呼鄭氏為海賊。

  可現在,這些大清口中的海賊,居然突兀地跟西南的偽周叛軍合流,哪怕只是政治合流,也還是給大清帶來不小的衝擊。

  畢竟,大清張口閉口海賊,但鄭氏擁立的確實也是正兒八經的前明宗藩,而偽周叛軍又突然找補地重新祭祀大明宗廟。

  兩邊分開來算還好處理,這一合流起來,相當於鄭氏給偽周做了正統蓋章,而偽周也同樣給鄭氏正統認可。

  於是乎,只是頃刻間原本處境艱難的鄭家軍,迅速在東南沿海得以起死回生,不說重新占據漳泉閩南,但也獲得了民間反清勢力的大量暗中支持資助,給了鄭家軍北上搗亂攪局的能力。

  鄭家軍只能海上稱霸,所以也只能搗亂,但就是這樣搗亂,就把大清攪和得焦頭爛額。

  大周跟滿清單挑對峙,財政壓力山大,而滿清作為優勢方,壓力則只會更大。

  因為滿清的戰線更長更廣,要養的軍隊、民夫比大周只會更多,後勤補給也更沉重。

  如今,鄭家軍在東南沿海肆虐,甚至一度侵擾江南漕運,這裡面的一度明顯是客氣的說法,說明鄭家軍實際應該已經在嘗試,看看能不能進入長江,封堵或者襲擊運河貨船。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沒有江南漕運,南方的錢糧會很難運到北方,不說大清前線的軍需後勤了,北京城的八旗王公們可能都得先餓肚子。

  康熙沉默半晌,又問:「山西、河南、山東的糧呢?」

  明珠有些為難:「山西多山,地少民窮,本就無多少糧,還需經常外省救濟。而河南、山東……山東這裡稍好些,但該省為文人仕林聚地,同樣也無多少糧可收。河南倒是有糧,卻要支持陝甘作戰,加之去年一年,河南多地巨旱雪災,又有幾處河道決口,實在是沒有太多餘糧。」

  這很正常,誰讓現在還是小冰河的末期,幾乎隔幾年長江就會封凍,季節天氣也是相當不正常。

  滿清之所以還能撐得住,純粹是明末清初損失了太多人口,人少了,地就多了,百姓自然也就能稍微過得下去,不容易聚流而反了。

  可現在嘛,三藩沒有按照大清預期,甚至沒有按照歷史預期平下去,反而越打越強,都把岳樂逼到南昌,逼得康熙在西北調兵。

  康熙盯了明珠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合上手裡戶部奏摺,起身走出屋外看著滿地雪花。

  過了片刻,康熙手裡捏著兩個白杏,送入一顆到口中,說道:「明珠,朕這裡有河北地方官員進貢的反季白杏,今也賜愛卿嘗嘗!」

  「奴才謝皇上!」

  明珠連忙雙手捧過,當著康熙的面,咬了一口。

  嘶~!

  好酸,果然不是應季水果,酸得掉牙。

  明珠強忍著也還是沒收住表情,連忙伏身道:「奴才失儀,請皇上責罰!」

  康熙沒有理會,自顧自說道:「明珠啊!這開春的白杏不應季,吃著是酸澀的,但吃下去,汁水卻也能提神解饞。朕每日批閱奏摺,全靠這酸白杏,才能撐得住啊!」

  「……奴才領旨!」

  明珠沉默片刻,連忙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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