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平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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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的廣州已至夏季,雖然現在還是小冰河期,但整個廣州城都充斥著一股濕熱。

  平南王府,議事大廳。

  尚之信正看著幾封來自北方的邸報文書,都是有關大周這幾個月的戰況匯總,裡面多有誇張部分,但具體情況還是大差不差。

  從去年十二月的郴州之戰,再到今年二月的岳州大戰,最近的似乎還有周軍進兵江西,聽說是清軍已經大敗,岳樂敗走,也不知真假。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去年都還一副快要崩盤的大周,自從新皇帝登基後,還真就又給重新盤活了。

  尚之信人在廣東,挨得很近,所以在大周給吳三桂發喪後,第一時間就知道大周的中樞權力層已經洗牌換人。

  新皇帝還是吳三桂的庶孫,年紀不大,膽略倒是過人,居然放著安穩的雲南老巢不待,跑到衡州這樣的絕對前線登基督戰。

  要知道,他這位平南王,好不容易搶來的王位,都不敢隨意離開廣州,親臨前線就更不敢了。

  既是不想聽滿清的調遣,保存實力,也是真的怕死,怕這王位、富貴都丟在戰場上。

  尚之信還在看這些大周邸報,親兵就進來稟報:「王爺,那位偽周使臣已經到了廳外,是否立刻宣見?」

  尚之信盯著親兵,沉吟片刻說道:「讓他進來吧!」

  「是!」

  過不多時,使者就被親兵領著進了議事廳。

  尚之信仔細觀察,就見對方穿著一身商人衣著,不算名貴,頭髮已經全部剃光,面容看上去頗為精明,看著就是個精於算計的奸商。

  尚之信也不讓人給他搬椅子,就這麼坐著問道:

  「你是吳世璠那小兒派來的?」

  「回王爺的話,小人奉的是我大周廓清皇帝之命,特來為王爺送一封陛下的親筆書信。」

  「呵呵,廓清皇帝,口氣倒不小……送的什麼信?」

  使者沒有回應尚之信的冷嘲熱諷,轉而從懷裡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書信,看樣式確實倒有幾分親筆信的味道,尤其書信正面還寫著「尚公親啟」字樣。

  尚之信瞬間眉頭緊縮,還好這個使者是被他的部將發現,這要是讓朝廷知道……

  只是一瞬間,尚之信對使者就幾乎生出殺心,但還是被他按捺住。

  「吳世璠那黃口小兒……你們的大周皇帝,派你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就為了送這一封親筆信?」

  「嗯,陛下確實還有幾句話,要小人代為轉告平南王!」

  「說。」

  使者臉色毫無波瀾,好似在說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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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有言,首先平南王昔日反清是順應天意民心,乃大義之舉,天下抗清義士都感念王爺義舉。雖後來再度仕清,但也是滿清韃子勢大,王爺迫於形勢,只能臥薪嘗膽,以圖後計。陛下並不怪平南王!」

  尚之信冷笑道:「他不怪本王……呵呵,那本王是不是還得謝謝他了!?」

  使者聞言沒有停下,繼續說道:「其次,王爺現在雖已再度仕清,但骨子裡終究還是漢人,又是叛而復降之人,手中還握有一省強軍。若王爺出兵替韃子繼續征戰,攻打我大周的廣西之地,不論最後打不打的下來,消耗的都是王爺自己的勢力,而功勞卻不一定是王爺的。」

  這話說到了尚之信的軟肋,尚之信雖然膽怯怕死,貪戀權勢,但不代表這傢伙就是真的蠢貨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處境,基本已經成了康熙的眼中釘、肉中刺。

  看似康熙很大度的下旨寬恕了他的反清大罪,可反清這玩意歸根到底那可是造反啊!

  歷朝歷代造反的,能有幾個好下場?尤其康熙明面寬恕了他和耿精忠、王輔臣這幾個人,但除了他手上確實有兵力,康熙不太敢動他,剩下的王輔臣、耿精忠聽說下場都不太好。

  王輔臣據說已經被挾持,耿精忠更是都被調離福建,帶著軍隊跑到他的廣東(潮州)鎮壓叛賊來了。

  尚之信幾乎不敢想,自己要是把軍隊跟大周拼光了,哪怕只是損失慘重,事後怕是都很難抵擋康熙的清算。

  使者沒管沉默的尚之信,還在接著說:「所以,王爺這般繼續仕清,一心一意為滿清韃子征戰,對王爺來說百害而無一利。最好的抉擇,要麼歸附我大周,重新舉旗反清,重歸大義,要麼……還請王爺維持中立,既不幫清軍作戰,也不與我大周為難,如此對我們兩家都好。」

  「都好?」尚之信頓時笑了,「本王在這裡畏縮避戰,要是朝廷怪罪下來,本王怎麼辦?而且,要本王保持中立,那你們大周能給本王什麼好處?」

  尚之信果然膽小懼戰,直接無視了重新反清的選項,轉而下意識在保持中立上,跟大周拉扯談條件。

  使者這邊倒是早有預料,尚之信要是那麼容易勸服復叛,那恐怕早就自己先反了,哪還輪得到大周派使者過來操作。

  使者鄭重回答:「韃子能給王爺的,我大周也能給。」

  尚之信一愣,差點以為聽錯了:「這也算條件?」

  使者說道:「如何不算?韃子給王爺的,那都是假王爵,假封國,這還沒到兩代,便要收回。而我大周給王爺的,不敢保證是不是真爵真封,但至少滿清覆滅以前,王爺不必憂心我大周對王爺的廣東動手。」

  好傢夥,這句話怎麼說呢?實在有些太直白了,但又直白的剛剛好。

  滿清給的都是假封王,才兩代就準備回收,還直接引爆了這場三藩之亂,寧願動兵打仗都要鐵了心削他們的藩。

  反觀大周這邊……好像也沒什麼誠意,可使者說的又都是實話,滿清沒滅之前,大周不會動廣東,也是沒能力去動。

  尚之信自認為換做自己,對付滿清就已經拼盡全力,還要再同時對付廣東,那不是開玩笑嗎?

  尤其還是使者的最後一句「王爺的廣東」,這句無意的馬屁,倒是給尚之信拍的還挺舒服。

  別看尚之信已經是事實意義上的平南王,但他的王位是從老平南王尚可喜那奪權搶來的,原因就在於尚可喜很不喜歡尚之信,而且已經明確準備要換繼承人,給尚之信逼出應激反應,只能冒險動兵奪權。

  又為了獲得承認,外加謀取更大利益,接受了吳三桂的冊封,跟著吳三桂一起反了。

  現在,吳世璠的使者重提封王條件,還真就對尚之信有些誘惑力,也成功獲得了一些尚之信的信任。

  原本的殺心都減低了不少,決定繼續聽這使者怎麼說,吳世璠還有什麼話要帶給他?

  使者見尚之信穩定下來,當即拋出最後的籌碼,也可以說是威脅:「最後……王爺既然見了小人,難道還以為自己能夠善始善終嗎?小人雖是偷渡來到廣東,但能被王爺的部將抓到,那這遍布廣東的韃子,怕是也瞞不住太久。王爺不論是現在殺了小人,還是直接放了小人,在韃子那裡都將不再得到信任。」

  「……」

  尚之信聽罷瞬間怒氣上涌,臉色陰沉的可怕,說道:「你在威脅本王?」

  使者卻是相當認真說道:「小人非是威脅王爺,而是給王爺指出明路。王爺繼續一心一意仕清,最後只能落得事後清算的下場,反之若王爺與我大周聯合,共舉反清義事,對大周、廣東都將是大有利好。正所謂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大周滅亡,則廣東也將唇亡齒寒,還請平南王三思而後行!」

  一直等到使者被親兵帶走,尚之信都沒再說一個字,只是目光緊盯被他剛剛拍在桌上的書信。

  書信上面的火漆封子還在,上面的「尚公親啟」似乎帶著強烈的誘惑力,在引他拆了書信。

  尚之信盯著書信看了很久,不知不覺手就摸到了火漆封子,等到回過神來,火漆封子已經被他撕掉,裡面的書信頁紙已經展開出來。

  書信正中內容出奇的很簡短,就那麼寥寥十二個字:

  賜封越王,蟒袍玉帶,世鎮南粵。

  ……

  十二字的封賞上,還有一方皇帝大印,能清晰看出「皇帝行璽(漢制冊封王爵專用寶璽)」的紅色四字。

  這就是吳世璠給的政治籌碼了,該說的話使者都已經說完,繼續在信里拍馬屁也沒什麼用,那就把答應給的封賞直接兌現。

  這可比任何好言好語、利害關係、唇亡齒寒的大道理要有用的多,利益永遠都是團結敵人最好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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