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騎牆
平南王府會見的兩天後，尚之信再度復見使者，這次態度明顯比之前要熱情得多。
尚之信還專門擺設一桌酒席，來為使者接風洗塵，席間這位平南王幾乎抓住一切話茬，向著使者訴苦自己的降清「無奈」，同時又旁敲側擊地暗示自己對大周如何的仰望。
酒席吃完就差不多用掉一個時辰，而有關大周、廣東聯合反清的實質進展幾乎沒有，尚之信這個牆頭草全程都在岔開話題。
對此大周倒是早有預案，要不然大周的使者也不會一來就給尚之信兩個選擇，即復叛和中立。
尚之信這人習慣了首鼠兩端，滿清那邊對這傢伙的評價都是貪婪反覆，立場搖擺不定。
一開始跟從吳三桂造反是為了王位和政治承認，投降滿清又是見到滿清勢大，為了自保活命而選擇投降。
吳世璠從始至終都沒指望能通過遣使的方式，逼迫這傢伙歸附大周，歸附了大周也不敢用他，最好的結果就是用唇亡齒寒的道理，勸服這個反覆小人重新暗叛滿清。
不求直接造反，但能扯點後腿，添些亂子，對大周都是莫大的幫助。
尚之信也符合大周的政治預期，用過酒席以後也就過去一天，尚之信主動提出送大周使者回返湘南邊境。
雖然沒有給出任何政治承諾，但卻私下裡表明湘南、廣東或可重開商路，說白了就是可以兩邊一起搞走私，廣東作為沿海省份，可是有著不少海貨、糖粉、火藥、鐵礦的戰略物資，正好能用走私輸送消化一些。
大周能得軍事，廣東能得財富，這叫互利共贏啊！
而除了走私商道的設想，尚之信又專門讓親隨護衛張永祥，把一箱子的廣東軍情文書全都打包裝給了使者。
實際出兵尚之信想都不會想，就連公開反叛他也不敢，但要說出賣滿清韃子的軍事情報、泄露排兵布防、挑撥滿漢間隙這些他做起來卻是綽綽有餘。
反正這些又不是他的軍隊，出賣滿清朝廷的兵馬，來維持跟大周的暗盟關係。
而且大周說的確實沒有錯，唇亡齒寒，大周要是撐不住，對廣東而言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大周去年只是戰場上有些失利，康熙就再三下旨給他，催促他出兵去打廣西，試圖消耗他的藩軍兵馬。
這要是大周一敗塗地，那麻子康熙還能放過他？
只有滿清在戰場損失越大，康熙才越不敢動他，不僅不能動他，還得更加仰仗他，仰仗他的平南藩。
……
使者南下廣州，密見尚之信，再到被尚之信禮送出境，回到湘南衡州，前後不過一個月。
六月初，吳世璠就得到南路使者帶回結果。
尚之信沒能答應舉旗反清，但政治態度頗為曖昧，願意打通跟湘南的走私通道，並且出賣大量有關滿清在兩廣兵力動向的軍情密報。
吳世璠對於這個結果不算滿意，但也可以接受，尚之信這顆棋子要為大周所用還是太困難了。
不過尚之信好歹有些實力，就連康熙都只能先行招撫，連帶去年尚之信出兵擊退祖澤清，都不是主動出軍，而是康熙先撥給這傢伙二十萬兩銀子的軍費（賄賂）。
雖然不能直接拿來利用，但總歸也是比耿精忠、王輔臣更有用的棋子，只是按兵不動，給滿清拖後腿，對大周在兩廣局面都會好上很多。
吳世璠看著使者上遞奏本，裡面對尚之信的分析還算透徹，基本就是首鼠兩端、牆頭草一個，不能盡信，但能短暫拉攏利用。
吳世璠想了想，給出批覆：「著令禮部即行冊封詔旨，並定製藩王蟒袍玉帶，授封尚之信越王爵位，許其世鎮南粵。」
這份冊封詔書，還有蟒袍玉帶，基本不可能公開，但可以在下次打通兩省走私通道時，把東西交給尚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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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別的，只是先穩住尚之信，向尚之信傳達大周方面的聯合誠意。
反正這些東西又不值錢，一件蟒袍，一道聖旨而已，大周要是最終失敗，那都不用兌現，若是成功覆滅滿清，要收拾尚之信也只是再加一道新聖旨的功夫。
處理完廣東尚之信這邊的事情，兩廣局面基本在大勢上算是穩住了，接下來也就是讓兩廣戰場來一場大勝，最好能幹脆地殲滅一部分兩廣清軍主力。
廣西距離衡州不算近，雖有馬寶在郴州駐防策應，但局部戰場基本不受吳世璠的控制。
吳世璠略一思忖，決定還是通過給馬寶下令，並往廣西遞送旨意詔書，基本就是讓馬寶看情況伺機而動，同時讓廣西方面以防守為主，不要主動迎戰，給清軍可趁之機。
吳世璠甚至親自給吳世琮去信，信中相當客氣地稱呼吳世琮為兄，而後言明現在大敵當前，大家都是吳姓一家人，有什麼問題都先放下，先把滿清韃子驅逐出去再說，而且還特地在信的末尾，強調了自己這個皇帝「堂弟」，已經冊封他的父親、自己的叔父吳應麒為皇太叔，已經充分展現了誠意。
信封寫完，吳世璠自己看完都覺得有些尷尬，又把內閣招來給信中措辭重新潤色一下，潤色完後更無恥了，但也剛剛好。
吳世琮、吳應麒這對父子，都有各自的性格缺陷，要想完美駕馭他們，除了利誘外，還得用大義名分以及其它的什麼東西，去哄著、牽著他們。
吳應麒被吳世璠用皇太叔的名義給按在了岳州前線動彈不得，吳世琮這邊暫時沒有別的好辦法，那就只能先拍他這好堂兄的馬屁，用親族關係加上好話捧殺，總之先把這傢伙給穩住，不能繼續在廣西跟清軍浪戰了。
寫完給吳世琮的密信，接著還有南寧馬承蔭，以及剛剛從大山跑出來巴巴歸附的祖澤清。
這兩貨能用到的地方不多，但總歸也得發揮點餘熱，馬承蔭就派他去打傅弘烈，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只要能牽扯住傅弘烈率領的綠營就算他立功。
祖澤清這邊吳世璠不打算給他什麼兵權，也沒有兵權可以給他，所以給他的任務就是扯出大旗，去協從大周招攬他在兩廣清軍里的舊部。
不用他真的能振臂一呼，就把已經投降的舊部通通召回，只需要他表明自己身份，用自己歸附大周后的「高官厚祿」，再通過他的個人關係網，把這些好處都通告給那些昔日舊部乃至其餘清軍眾將。
這樣或許不能讓清軍全體反正大周，但肯定能讓清軍內部出現一些隱秘的「不和諧」，只要戰局出現一點劣勢，這些「不和諧」就能迅速發作。
臨陣倒戈不太可能，但出工不出力，打仗划水肯定是足夠的。戰場外圍有軍隊划水還沒什麼，要是局部戰役都有人出工不出力，那造成的破壞力必然是災難性的。
幾封密信、詔書都發下，吳世璠揉了揉眉心，略微舒緩了壓力，隨即又提筆給雲南去了一道旨意。
旨意內容不是調兵遣將，純粹就是給他的岳丈、雲南總督郭壯圖以皇帝女婿的口吻問個安好。
政治安撫嘛，總得讓他的這位岳丈知道，自己的政治聯姻投資沒有打水漂，皇帝女婿還記著他，才能更好地讓這傢伙繼續為大周，為他這個皇帝女婿出力賣命。
……
尚之信還專門擺設一桌酒席，來為使者接風洗塵，席間這位平南王幾乎抓住一切話茬，向著使者訴苦自己的降清「無奈」，同時又旁敲側擊地暗示自己對大周如何的仰望。
酒席吃完就差不多用掉一個時辰，而有關大周、廣東聯合反清的實質進展幾乎沒有，尚之信這個牆頭草全程都在岔開話題。
對此大周倒是早有預案，要不然大周的使者也不會一來就給尚之信兩個選擇，即復叛和中立。
尚之信這人習慣了首鼠兩端，滿清那邊對這傢伙的評價都是貪婪反覆，立場搖擺不定。
一開始跟從吳三桂造反是為了王位和政治承認，投降滿清又是見到滿清勢大，為了自保活命而選擇投降。
吳世璠從始至終都沒指望能通過遣使的方式，逼迫這傢伙歸附大周，歸附了大周也不敢用他，最好的結果就是用唇亡齒寒的道理，勸服這個反覆小人重新暗叛滿清。
不求直接造反，但能扯點後腿，添些亂子，對大周都是莫大的幫助。
尚之信也符合大周的政治預期，用過酒席以後也就過去一天，尚之信主動提出送大周使者回返湘南邊境。
雖然沒有給出任何政治承諾，但卻私下裡表明湘南、廣東或可重開商路，說白了就是可以兩邊一起搞走私，廣東作為沿海省份，可是有著不少海貨、糖粉、火藥、鐵礦的戰略物資，正好能用走私輸送消化一些。
大周能得軍事，廣東能得財富，這叫互利共贏啊！
而除了走私商道的設想，尚之信又專門讓親隨護衛張永祥，把一箱子的廣東軍情文書全都打包裝給了使者。
實際出兵尚之信想都不會想，就連公開反叛他也不敢，但要說出賣滿清韃子的軍事情報、泄露排兵布防、挑撥滿漢間隙這些他做起來卻是綽綽有餘。
反正這些又不是他的軍隊，出賣滿清朝廷的兵馬，來維持跟大周的暗盟關係。
而且大周說的確實沒有錯，唇亡齒寒，大周要是撐不住，對廣東而言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大周去年只是戰場上有些失利，康熙就再三下旨給他，催促他出兵去打廣西，試圖消耗他的藩軍兵馬。
這要是大周一敗塗地，那麻子康熙還能放過他？
只有滿清在戰場損失越大，康熙才越不敢動他，不僅不能動他，還得更加仰仗他，仰仗他的平南藩。
……
使者南下廣州，密見尚之信，再到被尚之信禮送出境，回到湘南衡州，前後不過一個月。
六月初，吳世璠就得到南路使者帶回結果。
尚之信沒能答應舉旗反清，但政治態度頗為曖昧，願意打通跟湘南的走私通道，並且出賣大量有關滿清在兩廣兵力動向的軍情密報。
吳世璠對於這個結果不算滿意，但也可以接受，尚之信這顆棋子要為大周所用還是太困難了。
不過尚之信好歹有些實力，就連康熙都只能先行招撫，連帶去年尚之信出兵擊退祖澤清，都不是主動出軍，而是康熙先撥給這傢伙二十萬兩銀子的軍費（賄賂）。
雖然不能直接拿來利用，但總歸也是比耿精忠、王輔臣更有用的棋子，只是按兵不動，給滿清拖後腿，對大周在兩廣局面都會好上很多。
吳世璠看著使者上遞奏本，裡面對尚之信的分析還算透徹，基本就是首鼠兩端、牆頭草一個，不能盡信，但能短暫拉攏利用。
吳世璠想了想，給出批覆：「著令禮部即行冊封詔旨，並定製藩王蟒袍玉帶，授封尚之信越王爵位，許其世鎮南粵。」
這份冊封詔書，還有蟒袍玉帶，基本不可能公開，但可以在下次打通兩省走私通道時，把東西交給尚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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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別的，只是先穩住尚之信，向尚之信傳達大周方面的聯合誠意。
反正這些東西又不值錢，一件蟒袍，一道聖旨而已，大周要是最終失敗，那都不用兌現，若是成功覆滅滿清，要收拾尚之信也只是再加一道新聖旨的功夫。
處理完廣東尚之信這邊的事情，兩廣局面基本在大勢上算是穩住了，接下來也就是讓兩廣戰場來一場大勝，最好能幹脆地殲滅一部分兩廣清軍主力。
廣西距離衡州不算近，雖有馬寶在郴州駐防策應，但局部戰場基本不受吳世璠的控制。
吳世璠略一思忖，決定還是通過給馬寶下令，並往廣西遞送旨意詔書，基本就是讓馬寶看情況伺機而動，同時讓廣西方面以防守為主，不要主動迎戰，給清軍可趁之機。
吳世璠甚至親自給吳世琮去信，信中相當客氣地稱呼吳世琮為兄，而後言明現在大敵當前，大家都是吳姓一家人，有什麼問題都先放下，先把滿清韃子驅逐出去再說，而且還特地在信的末尾，強調了自己這個皇帝「堂弟」，已經冊封他的父親、自己的叔父吳應麒為皇太叔，已經充分展現了誠意。
信封寫完，吳世璠自己看完都覺得有些尷尬，又把內閣招來給信中措辭重新潤色一下，潤色完後更無恥了，但也剛剛好。
吳世琮、吳應麒這對父子，都有各自的性格缺陷，要想完美駕馭他們，除了利誘外，還得用大義名分以及其它的什麼東西，去哄著、牽著他們。
吳應麒被吳世璠用皇太叔的名義給按在了岳州前線動彈不得，吳世琮這邊暫時沒有別的好辦法，那就只能先拍他這好堂兄的馬屁，用親族關係加上好話捧殺，總之先把這傢伙給穩住，不能繼續在廣西跟清軍浪戰了。
寫完給吳世琮的密信，接著還有南寧馬承蔭，以及剛剛從大山跑出來巴巴歸附的祖澤清。
這兩貨能用到的地方不多，但總歸也得發揮點餘熱，馬承蔭就派他去打傅弘烈，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只要能牽扯住傅弘烈率領的綠營就算他立功。
祖澤清這邊吳世璠不打算給他什麼兵權，也沒有兵權可以給他，所以給他的任務就是扯出大旗，去協從大周招攬他在兩廣清軍里的舊部。
不用他真的能振臂一呼，就把已經投降的舊部通通召回，只需要他表明自己身份，用自己歸附大周后的「高官厚祿」，再通過他的個人關係網，把這些好處都通告給那些昔日舊部乃至其餘清軍眾將。
這樣或許不能讓清軍全體反正大周，但肯定能讓清軍內部出現一些隱秘的「不和諧」，只要戰局出現一點劣勢，這些「不和諧」就能迅速發作。
臨陣倒戈不太可能，但出工不出力，打仗划水肯定是足夠的。戰場外圍有軍隊划水還沒什麼，要是局部戰役都有人出工不出力，那造成的破壞力必然是災難性的。
幾封密信、詔書都發下，吳世璠揉了揉眉心，略微舒緩了壓力，隨即又提筆給雲南去了一道旨意。
旨意內容不是調兵遣將，純粹就是給他的岳丈、雲南總督郭壯圖以皇帝女婿的口吻問個安好。
政治安撫嘛，總得讓他的這位岳丈知道，自己的政治聯姻投資沒有打水漂，皇帝女婿還記著他，才能更好地讓這傢伙繼續為大周，為他這個皇帝女婿出力賣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