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岳州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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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沙,偏沅巡撫衙門。

  夏國相已經收到方光琛的來信,只是看了一遍,便忍不住將信封重重拍在桌上,冷哼一聲說道:「哼……這個方光琛,他這是準備拿自己、拿陛下來壓我啊!」

  巡撫衙門的大廳正堂,過來參加軍議的長沙眾將聞言都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當那個最先開口的出頭鳥。

  過了片刻,眼看場面有些冷了,排在第一位的大將王永清,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問道:「那……丞相,我們是救還是不救?」

  夏國相看都沒看王永清,只是淡淡說道:「不救,本相就要背負抗旨不遵、不救岳州的罪名,不僅陛下那邊饒不了我們,岳州被清軍攻破,長沙也將面臨唇亡齒寒。」

  「……」

  夏國相倒是沒有在意堂下眾將,起身來到大堂正中擺著的巨大輿圖前,這副輿圖明顯比岳州的更廣闊,細節上也是更詳細。

  畢竟長沙可是偏沅巡撫駐地,相當於早期的湖南巡撫,軍事地圖這種戰略資源,那還是能拿的出來的。

  夏國相對著地圖來回仔細比劃,伸手點向長沙西岸的湘江,元月開春,大雪已經停了,湘江可以行船。

  作為湖南最大河,湘江貫通永州、衡州、長沙諸府,最後經湘陰縣直入洞庭湖。

  夏國相說道:「岳州肯定還是要救的,不僅要救,還要儘快地去救,去晚了,岳州要是真的陷落,那對我大周都是大麻煩。」

  說著頓了頓,目光轉向最先發言,也是場上唯一敢說話的將領王永清:「王將軍,本相現在便委任你為我軍先鋒,率領8000長沙精銳之師,沿湘江水路北上,從南線逼近岳州,務必做出威壓突破清軍防線架勢,引誘清軍來攻。只要清軍分兵,岳州防線壓力就可減輕,岳州之圍自然瓦解。」

  王永清聽到夏國相突然做出的任命部署,先是一愣,接著連忙拱手接令。但隨即又有些遲疑問道:「丞相,我部兵力稀少,只有8000精兵北上,若是清軍不管該怎麼辦?」

  「清軍不管?」

  夏國相冷笑道:「那自然更好,你就直接率軍走水路,突襲九貴山的清軍大營,不用全力大打,只要切斷九貴山清軍補給,讓其自亂陣腳就行。」

  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若吳大帥在長沙敢抓住戰機,出城與你接應,那你就順勢與之里外合兵,趁清軍混亂之際撕破清軍合圍。」

  夏國相的這番部署,實際可行性相當高,只要岳州敢於配合出軍,不論清軍作何應對,都得面臨岳州、長沙的兩面夾擊。

  清軍本來做出的南北包圍態勢,反而分散了清軍為數不多的兵力,三萬大軍撒出去,真正能打的已經不比周軍多,甚至還要更少。

  要不是清軍水師起的作用足夠大,水師裡面沒有滿人將領插手,岳州守軍恐怕自己就能解決困局。

  而現在,清軍水師的優勢已經被廣闊的包圍圈暫時瓦解,只要岳州敢於出軍配合,再加上長沙北上的援軍,清軍水師跑得不快都得被包成餃子。

  夏國相做完詳細部署,回到案前快速寫好一封調兵手書,用上大印後遞給王永清:「王將軍,即刻下去點齊精銳,備齊糧草。正月十五前,大軍務必出發,不得有誤。」

  「末將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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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永清上前拱手接過手書。

  夏國相接著又與堂中諸將商議了一會長沙防務,還有部分必要的戰略預案,包括岳州防線萬一還是崩潰,長沙該怎麼儘可能地守久一些?

  一直商議半個多時辰,定下好幾個方略,眾將這才紛紛散去,回到自己防區處理軍務。

  夏國相則再度翻開方光琛那封帶著陰陽怪氣的求援信,老實說他還是看不慣方光琛這個文人,而方光琛也同樣看不慣他。

  只不過現在清軍勢大,大周的江山比當初南明還要危如累卵,大周要是真的倒了,他這個大周丞相怕是也難苟活。

  所以,就算再看不慣方光琛,也看不上吳應麒,該出力的時候還是要出力,不僅要出力,還得出死力。

  他這次北上一共就帶了2萬大軍,救援岳州就要出動8000人,還要全部都是精銳,幾乎算是把他麾下能打的精銳都調空了。

  這要是還挽救不了岳州,那就真沒辦法了。

  ……

  正月初十。

  清軍憋了這麼久,終於決定動兵。

  清軍岳州水師總兵萬正色,親率大小數百沙船、鳥船,自君山、扁山兩路合攻,目標直指岳州水寨。

  周軍布置在湖面的哨船發覺,立刻退回岳州急報。

  吳應麒身為岳州主帥,這幾天一直都在南門城樓坐鎮,穩定守城軍心,哨船送回的急報被他第一時間收到。

  吳應麒眼皮一跳,強行鎮定心神,走出城樓觀望,就見湖面清軍戰船已經排成一片,覆蓋洞庭湖口的大部分區域,看著很是恐怖駭人。

  吳應麒按照預先商議好的部署,下令道:「傳令杜將軍及水寨將士,務必死守湖港,確保水寨防線!南門的火炮,全部對準湖口,韃子水師一旦抵達射程,立刻給我狠狠地打,能擊沉多少是多少!」

  「是。」

  號令迅速傳達下去。

  岳州城的南城牆背靠洞庭湖口,更是把洞庭湖當成天然護城河,南門城牆本來就有面向洞庭湖及長江口的江防大炮吳周控制了這裡後,又對老舊大炮進行替換重修,並且還陸續增加了一些火炮數量。

  正是因為在湖南戰場吃了吳周火器之利的大虧,才讓滿清痛定思痛,康麻子更是力排眾議,開始重新發展火器,追平跟吳周軍隊的火器差距。

  後期康麻子對戰自己的蒙古女婿時,同樣也是靠著火器大炮,才能成功鎮壓擊敗對方,把對方活活打成喪家之犬。

  當然,滿清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有外部壓力還無法用割地賠款解決,打又打不過時才會重用漢將、重視火器,等外部壓力沒了,或者能用賠款割地解決,火器和漢將立刻就被丟到犄角旮旯。

  卻說岳州周軍這邊正在有序調整火炮角度,瞄準洞庭湖口的清軍水師戰船,而部署外圍的水寨,周軍的戰船同樣在保守岳州港口。

  岳州周軍水師經過此前的幾次戰敗,實力大損,戰船短時間也補充不回來,硬碰硬肯定已經打不過清軍水師,主動出港迎戰那是以卵擊石,不如背靠港灣防守消耗。

  「轟!轟!轟!」

  清軍水師的先頭戰船才剛接近岳州水寨,岳州城頭的大炮就當先開炮。

  雖然清軍已經痛定思痛,開始發展火器,但論及火器部署、炮手經驗全都屬於起步階段,遠遠比不上吳周這邊的老兵炮手。

  再加上,清軍這次作為攻城方,派的都是水師戰艦,而岳州作為防守方,卻是直接能用江防大炮。

  現在還是康熙十八年,距離二戰都還有一整個清朝那麼久,火器技術理所當然還處在非常落後的起步階段。

  同樣都是落後火器,能夠對比的就只有噸位、射程、還有地利優勢了。

  清軍水師戰艦需要考慮載重排水,火炮口徑天然就比不上江防大炮,再加上江防大炮的絕對地利優勢,不用考慮船上的顛簸,還有射速、瞄準都要更具有優勢,再加上江防大炮居高臨下,射程也遠比戰船的艦炮遠。

  兩相比較,清軍水師戰船還沒到射程,岳州城的江防大炮就已經可以發炮開打。

  無數炮彈從白茫茫充斥著硫磺味濃煙的炮管飛出,徑直拋向了湖口已經靠近的清軍水師戰船。

  這些炮彈絕大部分都砸進了洞庭湖的湖水,激起來沖天水柱,但還是有兩發,僥倖擊中兩艘清軍戰船。

  帶有巨大動能的炮彈,砸穿了清軍戰船的甲板,直接給底部砸了個大洞,湖水順著洞口就開始飛速沖入,這艘倒霉戰船眼看著就開始歪斜沉沒。

  船上的清軍水兵紛紛跳船游泳逃命,而附近的友軍戰船卻是完全沒空救援他們。

  城牆上的江防大炮不是放一炮就算完了,而且還有岳州水寨里的水師艦炮。

  「轟!轟!轟!」

  又是連續的火炮齊射。

  炮彈落進清軍戰船陣列,洞庭湖口太狹窄,也無處可藏,岳州城的大炮火力完全能對湖口實現火力覆蓋。

  清軍這邊沒有辦法,只能扛著火炮轟射,強行突破火力網,逼近岳州水寨射程。

  在付出數艘戰船沉沒代價,清軍水師終於抵近岳州水寨,清軍戰船的大炮隨即開炮。

  「轟!轟!轟!」

  連番炮轟之下,威力口徑都沒有江防火炮大,但勝在火炮數量足夠多。

  周軍水寨內,已經被派來指揮作戰的杜輝,連忙命令麾下為數不多的水師開炮還擊。

  同時,周軍水師戰船太少,硬打不划算,也打不過,杜輝隨即依託港口地形,以火船順流衝出,載著燃料焚燒清軍前鋒戰船。

  一時間,湖面上火光遍布,好幾艘清軍戰船躲閃不及,被火船撞上後就開始劇烈燃燒而就在水師這邊展開激戰時,另一邊九貴山的清軍大營也隨即出動,清軍湖南提督周邦寧親率數千人,朝著岳州東城門發動攻擊。

  吳應麒很快得到消息,對著身邊的江義說道:「江將軍,本帥命你率領5000人,馳援東城門,務必守住東門,不要戀戰。」

  「得令。」

  江義連忙率軍跑去東門支援,吳應麒還是繼續在南門督戰坐鎮。

  雙方交戰打了半天,清軍水師強行衝擊三次,次次都被岳州城的江防大炮,以及岳州水寨據港死守擊退。

  洞庭湖口到處都有清軍沉船殘骸,還有焚燒的破片木板,湖面也飄浮著大片清軍屍體,多為沉船跳水的清兵,因為無人來救而被湖水泡死。

  周軍雖然也有傷亡折損,但對比清軍損失明顯要小很多。

  到了黃昏時分,清軍退兵。

  第一天的試探性進攻結束,岳州城暫時是守住了。

  吳應麒簡單問過傷亡,清軍水師沉船二十餘艘,還不到總數的五分之一,殺傷清兵不計。

  而自己這邊則傷亡數百人,多為東門佯攻傷亡,且多為受傷,真正戰死陣亡者不過百人。

  這很正常,大戰場的傷亡往往就是如此,尤其這還是第一天,真正能做到傷亡過萬,那都是能載入史冊的大戰了。

  吳應麒沒有多說,抬手說道:「傳令下去,今日但凡參戰士卒,賞賜一頓酒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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