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岳州之戰（一）
正月初七。
吳世璠還在衡州忙著調度糧草、恢復明祀的大事，湘北的岳州防線也是終於正式開打。
廣闊的洞庭湖面不時吹過凜冽的寒風，衡州的冬雪已經漸漸停了，但岳州靠北，依舊還在刮著寒風，氣溫也不是很高。
吳應麒站在南門城樓，抬眼望向遠處的九貴山方向，那裡是清軍主力的大營位置。
就在去年十二月底，荊州清軍水師舉兵南下，察尼這位臨時接任的大將軍，直接採取林興珠當初貢獻方略。
親率3萬人的滿漢綠營大軍，並鳥船100餘艘、沙船400餘艘，兵分兩路。
一路沿君山封鎖堵截常德府的周軍援兵，另一路則沿扁山、香爐峽、布袋口等地設置防線，同時主力直接在九貴山設置大營，截斷湘陰縣可能到來的援兵。
吳應麒看著九貴山大營，眉頭緊皺說道：「大雪已經停了，這幾日韃子大營異動頻繁，怕是馬上就要用兵。」
身邊的兩位親信將官江義和杜輝不由對視一眼，接著江義上前說道：「大帥，我們派出的探子剛剛回報，昨夜韃子水師似有異動，君山、扁山都有韃子船隻在來回穿行。若是韃子兩面夾攻，我軍水寨恐怕會腹背受敵……」
「腹背受敵也要堅守！」吳應麒抬手打斷，「傳令下去，水寨要是能守住，上下將卒皆有賞賜。還有，立即讓各門嚴加戒備，準備好火藥、滾木等守城物資。韃子不來就罷了，要是敢來，定要讓韃子有來 無回。」
吳應麒說罷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眾岳州將官，眼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種時候，他這主帥必須堅定，不堅定軍心就會渙散，城也就守不住了。
「是，大帥。」
眾將被吳應麒的目光一瞪，沒有多言，只是齊聲應諾。
等到眾將離開，江義和杜輝兩個卻是沒走。
吳應麒掃看二人一眼，問道：「還有什麼事？」
杜輝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大帥，我們的糧草不多了。方丞相前幾日清點了糧庫，剩下的存糧若全軍上下都滿額配給，最多只能撐到二月初，而若是節省一些，那應該還能撐得到三月……」
吳應麒皺了皺眉：「二月、三月……這有什麼區別？自古守城長的都有數年，短的也有一年半載，三個月的糧食頂什麼用？而且，節省一些，士卒們吃不飽，還怎麼盡心守城？」
江義、杜輝不說話了，也是沒什麼好說的，因為這裡面實際也有他們的鍋。
實際上，岳州之戰爆發前，吳應麒這位岳州主將在內，岳州上下都有往外倒賣糧食，謀取私利的「潛規則」。
要不是吳世璠突然冊封吳應麒為皇太叔加岳州元帥，恐怕這會吳應麒都還在鋌而走險地出賣岳州軍糧。
吳應麒明顯也知道自己幹過什麼，這會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由煩躁問道：「方丞相呢？」
江義說道：「方丞相應該還在糧庫，正在監督調度糧庫軍糧，說是……說是要確保軍糧能落到每個士卒的飯碗裡。」
「……」
吳應麒無話可說了，沉默半晌，才擠出來一句：「方丞相真是為國鞠躬，倒顯得咱們這些打仗的有些懈怠了。」
江義、杜輝還是無語。
江義、杜輝連忙退下，等到城樓無人，吳應麒這才繼續望向遠處九貴山方向。
因為離得太遠，幾乎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九貴山下有一些營寨的黑點影子。
吳應麒現在已經有些體會到皇太叔這個名位的分量，不能說太重了，只能說簡直就是塊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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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他現在岳州走不了，必須面對滿清的三萬大軍和龐大水師南下。
不接……他似乎也不可能不接，皇太叔的誘惑力太大，不亞於半個皇位。
古往今來，誰能抵抗皇位的誘惑，哪怕是局勢極度敗壞的南明，當初都有那麼多藩王搶著當皇帝。
吳應麒看了半天，嘴裡悠悠說道：
「吳世璠……你可你爹有骨氣多了！」
……
與此同時，岳州城內。
方光琛正在糧庫裡帶著一堆贊畫官員，主持清點糧米出調、帳目造冊。
不算不知道，這一算起來，岳州城簡直就是個爛攤子，不僅糧庫存糧嚴重不足，各種守城物資都有缺損，而且城中守將連帶吳應麒在內，都多有中飽私囊之輩。
若非現在還是戰時，方光琛都恨不得以大周丞相，把這些危害大周社稷的蟲豺全給砍了。
跟著這幫蟲豺共事，怎麼能搞好大周，掃除滿清韃子呢？
方光琛揉了揉眉心，稍微舒緩了些疲憊，繼續看起手中帳目冊子，岳州城目前有守軍七萬多人，但實際能戰之兵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多為民夫、輔兵。
但即便是三分之一，那也有兩萬多人，兩萬多張嘴，那一天就是超過400石（20噸）的軍糧損耗，而輔兵、民夫則消耗的少一些，但五萬多人加起來起碼也要消耗差不多的糧食。
四捨五入下來，就是一天1000石糧食，再加上水路被清軍水師封鎖，外面的補給進不來，糧食只能越吃越少，早晚吃空。
當然，糧食還只是次要問題，到底是能堅持兩三個月。方光琛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清軍水師在岳州四面的部署。
在他的桌案上同樣擺放了一張簡陋輿圖，輿圖畫的是洞庭湖及周邊州府縣治的大致地貌，上面已經用墨筆標註了好幾條清軍水陸兩師的部署方略。
君山、扁山、香爐峽、布袋口、九貴山……已經連成一片，形成兩隻張開巨大的蟹鉗子，正朝著中間的岳州夾過來。
不過，方光琛倒也沒有完全六神無主，因為他發現清軍看似水陸俱下，封鎖了岳州城，但清軍張開的包圍網有些太大了。
水陸綿亘百里，這麼廣闊的包圍圈，清軍兵力必然分散，從而顧首不顧尾。
而方光琛作為早年就跟隨吳三桂的反清鬥士，勸說吳三桂攻打湖廣前就已經先一步派人在湖廣到處搜集軍防地圖情報，尤其是戰略軍事都相當重要的洞庭湖流域。
就在清軍分兵屯駐的君山、扁山之間，實際還連著一條不為人知的支流青草湖，眼下正是冬春交際，洞庭湖進入枯水期，青草湖水位下降，湖面到處都是沙洲淺灘，大船過不去，但小船卻是剛剛好。
清軍水師戰艦龐大，但沒有太多小船，所以對這條偏僻水淺的青草湖並不重視。
方光琛在清軍封鎖岳州水道後，便派遣探子看過青草湖，發現清軍並未對此地進行嚴密封鎖。
而這裡也成了岳州聯繫長沙的主要通道，同時也是作為方光琛準備好的一張底牌。
正在方光琛看著地圖陷入思量，親信遞過來一封書信：「丞相，長沙信使送來急信。」
方光琛接過展開細看，信里內容基本都是廢話，大致就是說夏國相在長沙已經知道岳州遭圍，正在籌備軍需糧草，準備北上援救。
至於什麼時候來救，派多少軍隊來救，則完全沒說。
方光琛哪還能看不出來夏國相這是什麼意思，冷笑說道：「給夏 相回信，就說本相與皇太叔已經決議與岳州共存亡。陛下也早有旨意，岳州防線不容有失，長沙、岳州從來便是唇齒相依，若岳州有失，則長沙也難獨存，望夏相好自珍重！」
……
吳世璠還在衡州忙著調度糧草、恢復明祀的大事，湘北的岳州防線也是終於正式開打。
廣闊的洞庭湖面不時吹過凜冽的寒風，衡州的冬雪已經漸漸停了，但岳州靠北，依舊還在刮著寒風，氣溫也不是很高。
吳應麒站在南門城樓，抬眼望向遠處的九貴山方向，那裡是清軍主力的大營位置。
就在去年十二月底，荊州清軍水師舉兵南下，察尼這位臨時接任的大將軍，直接採取林興珠當初貢獻方略。
親率3萬人的滿漢綠營大軍，並鳥船100餘艘、沙船400餘艘，兵分兩路。
一路沿君山封鎖堵截常德府的周軍援兵，另一路則沿扁山、香爐峽、布袋口等地設置防線，同時主力直接在九貴山設置大營，截斷湘陰縣可能到來的援兵。
吳應麒看著九貴山大營，眉頭緊皺說道：「大雪已經停了，這幾日韃子大營異動頻繁，怕是馬上就要用兵。」
身邊的兩位親信將官江義和杜輝不由對視一眼，接著江義上前說道：「大帥，我們派出的探子剛剛回報，昨夜韃子水師似有異動，君山、扁山都有韃子船隻在來回穿行。若是韃子兩面夾攻，我軍水寨恐怕會腹背受敵……」
「腹背受敵也要堅守！」吳應麒抬手打斷，「傳令下去，水寨要是能守住，上下將卒皆有賞賜。還有，立即讓各門嚴加戒備，準備好火藥、滾木等守城物資。韃子不來就罷了，要是敢來，定要讓韃子有來 無回。」
吳應麒說罷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眾岳州將官，眼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種時候，他這主帥必須堅定，不堅定軍心就會渙散，城也就守不住了。
「是，大帥。」
眾將被吳應麒的目光一瞪，沒有多言，只是齊聲應諾。
等到眾將離開，江義和杜輝兩個卻是沒走。
吳應麒掃看二人一眼，問道：「還有什麼事？」
杜輝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大帥，我們的糧草不多了。方丞相前幾日清點了糧庫，剩下的存糧若全軍上下都滿額配給，最多只能撐到二月初，而若是節省一些，那應該還能撐得到三月……」
吳應麒皺了皺眉：「二月、三月……這有什麼區別？自古守城長的都有數年，短的也有一年半載，三個月的糧食頂什麼用？而且，節省一些，士卒們吃不飽，還怎麼盡心守城？」
江義、杜輝不說話了，也是沒什麼好說的，因為這裡面實際也有他們的鍋。
實際上，岳州之戰爆發前，吳應麒這位岳州主將在內，岳州上下都有往外倒賣糧食，謀取私利的「潛規則」。
要不是吳世璠突然冊封吳應麒為皇太叔加岳州元帥，恐怕這會吳應麒都還在鋌而走險地出賣岳州軍糧。
吳應麒明顯也知道自己幹過什麼，這會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由煩躁問道：「方丞相呢？」
江義說道：「方丞相應該還在糧庫，正在監督調度糧庫軍糧，說是……說是要確保軍糧能落到每個士卒的飯碗裡。」
「……」
吳應麒無話可說了，沉默半晌，才擠出來一句：「方丞相真是為國鞠躬，倒顯得咱們這些打仗的有些懈怠了。」
江義、杜輝還是無語。
江義、杜輝連忙退下，等到城樓無人，吳應麒這才繼續望向遠處九貴山方向。
因為離得太遠，幾乎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九貴山下有一些營寨的黑點影子。
吳應麒現在已經有些體會到皇太叔這個名位的分量，不能說太重了，只能說簡直就是塊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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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他現在岳州走不了，必須面對滿清的三萬大軍和龐大水師南下。
不接……他似乎也不可能不接，皇太叔的誘惑力太大，不亞於半個皇位。
古往今來，誰能抵抗皇位的誘惑，哪怕是局勢極度敗壞的南明，當初都有那麼多藩王搶著當皇帝。
吳應麒看了半天，嘴裡悠悠說道：
「吳世璠……你可你爹有骨氣多了！」
……
與此同時，岳州城內。
方光琛正在糧庫裡帶著一堆贊畫官員，主持清點糧米出調、帳目造冊。
不算不知道，這一算起來，岳州城簡直就是個爛攤子，不僅糧庫存糧嚴重不足，各種守城物資都有缺損，而且城中守將連帶吳應麒在內，都多有中飽私囊之輩。
若非現在還是戰時，方光琛都恨不得以大周丞相，把這些危害大周社稷的蟲豺全給砍了。
跟著這幫蟲豺共事，怎麼能搞好大周，掃除滿清韃子呢？
方光琛揉了揉眉心，稍微舒緩了些疲憊，繼續看起手中帳目冊子，岳州城目前有守軍七萬多人，但實際能戰之兵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多為民夫、輔兵。
但即便是三分之一，那也有兩萬多人，兩萬多張嘴，那一天就是超過400石（20噸）的軍糧損耗，而輔兵、民夫則消耗的少一些，但五萬多人加起來起碼也要消耗差不多的糧食。
四捨五入下來，就是一天1000石糧食，再加上水路被清軍水師封鎖，外面的補給進不來，糧食只能越吃越少，早晚吃空。
當然，糧食還只是次要問題，到底是能堅持兩三個月。方光琛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清軍水師在岳州四面的部署。
在他的桌案上同樣擺放了一張簡陋輿圖，輿圖畫的是洞庭湖及周邊州府縣治的大致地貌，上面已經用墨筆標註了好幾條清軍水陸兩師的部署方略。
君山、扁山、香爐峽、布袋口、九貴山……已經連成一片，形成兩隻張開巨大的蟹鉗子，正朝著中間的岳州夾過來。
不過，方光琛倒也沒有完全六神無主，因為他發現清軍看似水陸俱下，封鎖了岳州城，但清軍張開的包圍網有些太大了。
水陸綿亘百里，這麼廣闊的包圍圈，清軍兵力必然分散，從而顧首不顧尾。
而方光琛作為早年就跟隨吳三桂的反清鬥士，勸說吳三桂攻打湖廣前就已經先一步派人在湖廣到處搜集軍防地圖情報，尤其是戰略軍事都相當重要的洞庭湖流域。
就在清軍分兵屯駐的君山、扁山之間，實際還連著一條不為人知的支流青草湖，眼下正是冬春交際，洞庭湖進入枯水期，青草湖水位下降，湖面到處都是沙洲淺灘，大船過不去，但小船卻是剛剛好。
清軍水師戰艦龐大，但沒有太多小船，所以對這條偏僻水淺的青草湖並不重視。
方光琛在清軍封鎖岳州水道後，便派遣探子看過青草湖，發現清軍並未對此地進行嚴密封鎖。
而這裡也成了岳州聯繫長沙的主要通道，同時也是作為方光琛準備好的一張底牌。
正在方光琛看著地圖陷入思量，親信遞過來一封書信：「丞相，長沙信使送來急信。」
方光琛接過展開細看，信里內容基本都是廢話，大致就是說夏國相在長沙已經知道岳州遭圍，正在籌備軍需糧草，準備北上援救。
至於什麼時候來救，派多少軍隊來救，則完全沒說。
方光琛哪還能看不出來夏國相這是什麼意思，冷笑說道：「給夏 相回信，就說本相與皇太叔已經決議與岳州共存亡。陛下也早有旨意，岳州防線不容有失，長沙、岳州從來便是唇齒相依，若岳州有失，則長沙也難獨存，望夏相好自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