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本丸見尊
「吱軋……」
老舊木軸拖出綿長異響，厚重御門碾著青石地面隆隆挪動，緩緩敞露出本丸深處的御殿。
一行人踏過城橋進入本丸主城之後，終於望到那名座為宮臣大天守的高塔，正赫然矗立於高台之上——那五層樓閣以白牆黑腰為色，屋脊的金箔鯱獸耀目奪光。
一路行來，冷見心已見識過士族與商戶共存的三之丸、唯有貴族才可居住的二之丸。
乃至此刻，當他終於抵達此行的終點即大阪本丸之後，他驀然意識到或許眼前這座本丸才算是真正的大阪城。
他遠眺四周，只見周遭宏大的御殿連綿不止、迴廊千疊，周邊石垣巍峨如山，滿是氣吞山河的威壓。
早在出發之前，冷見心已通過童正器充分了解宮臣秀勝的生平，也由此發現這位草根出身的東瀛霸主，在功成名就之後犯了許多大人物難免要犯的錯誤——或許是因為農戶的出身，宮臣秀勝在早年受盡士族的鄙夷與打壓，所以他在成就霸業之後大肆揮霍、極盡奢侈，不惜勞民傷財也要打造出眼前這一座大阪本丸。
在冷見心看來，富者有權利奢侈，但前提是沒有過度奢侈。
宮臣秀勝一統東瀛之時，整個東瀛才結束了持續數百年的亂世，民不聊生正是形容世態的最好詞彙——宮臣秀勝以多項新策打壓士族商賈、推動經濟不假，但他勞民傷財也是真。
在這一當口，宮臣秀勝本該安穩民生，但他卻在西征高麗的同時修建了這座金碧輝煌的本丸。
從某種角度而言，宮臣秀勝就是在用眼前的輝煌去掩飾內心的自卑。
「說來難以置信，太閤的母親當初多次勸說太閤莫要因為本丸而大動干戈，最後卻因為屢勸無果而活活氣死。」
童正器當時如此說道：「而太閤的那位結髮夫人，也因為太閤傾盡全國之力西征高麗而選擇和離，而後回到老家的寺廟內落住。」
正當冷見心回憶這番對話時，一行人已跟隨淺井七規來到本丸南側，大片相連的書院格局構造的建築隨之映入眾人眼中。
無需多言，眼前這一片建築就是所謂的表御殿，也就是宮臣秀勝對外政務、接見大名使者的公廳。
眾人跨過前方的厚重櫻門之後，沿石垣下的石道未行多時，便見表御殿那扇黑漆銅釘的大門向內敞開，其中檜木巨柱拔地而起，黑瓦屋脊上的金桐瓦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兩名衣冠整齊的武士肅立於門前，像是兩尊不會呼吸的冰冷石像——直到淺井七規引領眾人來到殿口，這兩個石像才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各自退至兩側，又甚是恭敬地拉開移門。
見狀，走在一行人最前頭的劉開心即刻想起出發前學過的東瀛禮節，當即帶著後方隨行之人脫鞋入殿，隨見殿內鋪滿榻榻米，兩側合有二十餘位武士斂聲靜氣、跪坐等候傳喚。
看到淺井七規與這伙魏人同行，在場武士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驚訝，卻無一人發言詢問，只是安靜目送這一伙人穿過數重繪滿壁畫的隔扇、抵達那間闊大的御對面所。
一如先前，又有兩名佩刀武士守立於門前，且在看到淺井七規之後恭敬行禮。
「這位馬天麒馬大少與其夫人都是太閤的貴客。」
淺井七規手指身後的劉開心與水悅心，平聲道：「開門即是。」
其中一名武士低頭道：「敢問入殿的是否只有馬大少與馬夫人？這幾位……」
他提問的時候，視線一直打量著劉開心身後的冷見心等人，更準確地說是在打量他們隨身攜帶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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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井七規秀眉微微一皺，轉向劉開心說道：「馬大少，望請見諒。」
劉開心大道：「客隨主便，我馬天麒並非不懂禮數的人，只是……」
他稍稍一頓，指著冷見心說道：「不瞞淺井大人，在下這口東瀛話雖然說的還算利索，卻也是來前數月內臨時抱的佛腳。
若非這位常年走鏢的夏護衛日夜教授，在下怕是連佛腳趾都抱不上的。」
淺井七規只覺得他話中另有其意，故作不解地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稱讚道：「馬大少真是天資過人，這位……夏護衛也堪稱良師。」
劉開心又道：「以夏護衛的身份，當然是不配進入此殿的，但在下唯恐自己這半桶水的東瀛話會得罪太閤，望請淺井大人格外開恩，准他一同入殿。」
說著，他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在下絕無質疑太閤與淺井大人的意思，此處即是大阪的本丸，普天之下絕對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
倘若在下這一懇求有失禮數，淺井大人直言無妨，在下絕不勉強。」
淺井七規看了冷見心一眼，笑道：「這位夏護衛生的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可當百人的武士，而太閤平生最是欣賞世之勇者，但隨馬大少入殿無妨。」
他的視線又落在冷見心腰畔的兵器上，道：「但這些東西……」
冷見心微微一笑，當場卸下腰畔的雙刀一劍，盡交於童正器，又是看似無意、實則有心地瞥了葉由心一眼。
葉由心長長打了個哈欠，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冷見心投來的眼神。
見狀，那兩名守門武士這才附身拉開殿門。
緊接著，一股如山沉重的威壓撲面而來。
劉開心正要邁出的腳步忽地一頓，然後在淺井七規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強忍著一股幾乎要作嘔的不適踏入殿中——宛如踏入閻王爺的閻羅殿。
後方，冷見心與水悅心似也感受到這幾乎凝固空氣的威壓，甚至在走入殿內的時候都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頭。
乍看之下，此處殿堂似與方才經過的前殿並無區別，可是坐在兩側之人的數量已由二十有餘變作不足十人，而這些在座之人的年齡也顯然大過前殿那些武士，至於兩者身上的衣著更是雲泥之別。
冷見心不動聲色地看了一圈，立即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這些人不是武士，他們都是大名！
不錯。
在場中人無一不是在東瀛叱吒風雲的大名，同時也是北征高麗的東瀛聯軍的核心成員。
放眼整個東瀛，也只有一個人能夠將這些人盡數匯聚於一室。
此刻，這個人就坐在大殿後方的正中主座。
他只是坐在那裡，但那股仿若海嘯的壓迫感卻已瀰漫整座大殿。
老舊木軸拖出綿長異響，厚重御門碾著青石地面隆隆挪動，緩緩敞露出本丸深處的御殿。
一行人踏過城橋進入本丸主城之後，終於望到那名座為宮臣大天守的高塔，正赫然矗立於高台之上——那五層樓閣以白牆黑腰為色，屋脊的金箔鯱獸耀目奪光。
一路行來，冷見心已見識過士族與商戶共存的三之丸、唯有貴族才可居住的二之丸。
乃至此刻，當他終於抵達此行的終點即大阪本丸之後，他驀然意識到或許眼前這座本丸才算是真正的大阪城。
他遠眺四周，只見周遭宏大的御殿連綿不止、迴廊千疊，周邊石垣巍峨如山，滿是氣吞山河的威壓。
早在出發之前，冷見心已通過童正器充分了解宮臣秀勝的生平，也由此發現這位草根出身的東瀛霸主，在功成名就之後犯了許多大人物難免要犯的錯誤——或許是因為農戶的出身，宮臣秀勝在早年受盡士族的鄙夷與打壓，所以他在成就霸業之後大肆揮霍、極盡奢侈，不惜勞民傷財也要打造出眼前這一座大阪本丸。
在冷見心看來，富者有權利奢侈，但前提是沒有過度奢侈。
宮臣秀勝一統東瀛之時，整個東瀛才結束了持續數百年的亂世，民不聊生正是形容世態的最好詞彙——宮臣秀勝以多項新策打壓士族商賈、推動經濟不假，但他勞民傷財也是真。
在這一當口，宮臣秀勝本該安穩民生，但他卻在西征高麗的同時修建了這座金碧輝煌的本丸。
從某種角度而言，宮臣秀勝就是在用眼前的輝煌去掩飾內心的自卑。
「說來難以置信，太閤的母親當初多次勸說太閤莫要因為本丸而大動干戈，最後卻因為屢勸無果而活活氣死。」
童正器當時如此說道：「而太閤的那位結髮夫人，也因為太閤傾盡全國之力西征高麗而選擇和離，而後回到老家的寺廟內落住。」
正當冷見心回憶這番對話時，一行人已跟隨淺井七規來到本丸南側，大片相連的書院格局構造的建築隨之映入眾人眼中。
無需多言，眼前這一片建築就是所謂的表御殿，也就是宮臣秀勝對外政務、接見大名使者的公廳。
眾人跨過前方的厚重櫻門之後，沿石垣下的石道未行多時，便見表御殿那扇黑漆銅釘的大門向內敞開，其中檜木巨柱拔地而起，黑瓦屋脊上的金桐瓦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兩名衣冠整齊的武士肅立於門前，像是兩尊不會呼吸的冰冷石像——直到淺井七規引領眾人來到殿口，這兩個石像才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各自退至兩側，又甚是恭敬地拉開移門。
見狀，走在一行人最前頭的劉開心即刻想起出發前學過的東瀛禮節，當即帶著後方隨行之人脫鞋入殿，隨見殿內鋪滿榻榻米，兩側合有二十餘位武士斂聲靜氣、跪坐等候傳喚。
看到淺井七規與這伙魏人同行，在場武士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驚訝，卻無一人發言詢問，只是安靜目送這一伙人穿過數重繪滿壁畫的隔扇、抵達那間闊大的御對面所。
一如先前，又有兩名佩刀武士守立於門前，且在看到淺井七規之後恭敬行禮。
「這位馬天麒馬大少與其夫人都是太閤的貴客。」
淺井七規手指身後的劉開心與水悅心，平聲道：「開門即是。」
其中一名武士低頭道：「敢問入殿的是否只有馬大少與馬夫人？這幾位……」
他提問的時候，視線一直打量著劉開心身後的冷見心等人，更準確地說是在打量他們隨身攜帶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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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井七規秀眉微微一皺，轉向劉開心說道：「馬大少，望請見諒。」
劉開心大道：「客隨主便，我馬天麒並非不懂禮數的人，只是……」
他稍稍一頓，指著冷見心說道：「不瞞淺井大人，在下這口東瀛話雖然說的還算利索，卻也是來前數月內臨時抱的佛腳。
若非這位常年走鏢的夏護衛日夜教授，在下怕是連佛腳趾都抱不上的。」
淺井七規只覺得他話中另有其意，故作不解地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稱讚道：「馬大少真是天資過人，這位……夏護衛也堪稱良師。」
劉開心又道：「以夏護衛的身份，當然是不配進入此殿的，但在下唯恐自己這半桶水的東瀛話會得罪太閤，望請淺井大人格外開恩，准他一同入殿。」
說著，他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在下絕無質疑太閤與淺井大人的意思，此處即是大阪的本丸，普天之下絕對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
倘若在下這一懇求有失禮數，淺井大人直言無妨，在下絕不勉強。」
淺井七規看了冷見心一眼，笑道：「這位夏護衛生的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可當百人的武士，而太閤平生最是欣賞世之勇者，但隨馬大少入殿無妨。」
他的視線又落在冷見心腰畔的兵器上，道：「但這些東西……」
冷見心微微一笑，當場卸下腰畔的雙刀一劍，盡交於童正器，又是看似無意、實則有心地瞥了葉由心一眼。
葉由心長長打了個哈欠，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冷見心投來的眼神。
見狀，那兩名守門武士這才附身拉開殿門。
緊接著，一股如山沉重的威壓撲面而來。
劉開心正要邁出的腳步忽地一頓，然後在淺井七規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強忍著一股幾乎要作嘔的不適踏入殿中——宛如踏入閻王爺的閻羅殿。
後方，冷見心與水悅心似也感受到這幾乎凝固空氣的威壓，甚至在走入殿內的時候都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頭。
乍看之下，此處殿堂似與方才經過的前殿並無區別，可是坐在兩側之人的數量已由二十有餘變作不足十人，而這些在座之人的年齡也顯然大過前殿那些武士，至於兩者身上的衣著更是雲泥之別。
冷見心不動聲色地看了一圈，立即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這些人不是武士，他們都是大名！
不錯。
在場中人無一不是在東瀛叱吒風雲的大名，同時也是北征高麗的東瀛聯軍的核心成員。
放眼整個東瀛，也只有一個人能夠將這些人盡數匯聚於一室。
此刻，這個人就坐在大殿後方的正中主座。
他只是坐在那裡，但那股仿若海嘯的壓迫感卻已瀰漫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