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俊武結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光如同白駒過隙,眨眼之間已是春去夏來,到了連綿多雨的黃梅五月。

  恰逢今日無雨,冷見心便趁著難得的艷陽天獨行在人來人往的西湖道,漫無目的地一路向北而行,很是難得地沒有前往今宵醉。

  事實上,他也不必再去今宵醉——他早已在半個月前完成童正器的一系特訓,其進展之快遠超後者預料。

  「冷二爺真是當刺客的好料子!」

  童正器曾在葉由心與劉開心不在的時候,私下與莫傾心如此說道:「小老兒活了大半輩子,並非沒有見過傳聞中那等天資聰慧之人,卻從未見過哪一位天驕能有冷二爺這般可怕的專注力……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等專注力也是一種天賦。」


  所謂指導也就是雙方以東瀛官話對話,並演練冷見心一行人抵達東瀛後可能遇到的各類情況。

  其實哪怕是葉由心與劉開心,也在這五個月里硬是學會了東瀛官話——奈何這二人一旦真的開口,就像才學會說話的孩童一般支支吾吾,以至於童正器必須留出大把時間特地指導這二人。

  ——再過一個月……

  冷見心悠悠漫步在錦繡江南,思緒卻已飛往東海上的那座島國。

  就在上個月,一場自東而來的海上颶風正面席捲前線——據說這場海颶過後,大魏邊軍與高麗軍以及東瀛聯軍俱是沉船過百,無數將士就此屍沉東海,東瀛太閤宮臣秀勝也不得不暫且撤回前線部隊。

  如此看來,這場戰爭莫不是要到此結束?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且不說女皇李雪娥已在本月初又將一道聖旨發往前線,言明哪怕敵軍撤回本土、也要大魏邊軍攻入東瀛、生擒宮臣秀勝回京,就是東瀛一方也絕無就此停戰的打算。

  冷見心怎會知道東瀛聯軍的後續戰略?

  當然是莫傾心告訴他的,或者說是莫傾心在半個月前的一個夜晚、在翡翠間內告知「無心」全員的。

  「我昨夜才見過願白,這是他交給我的。」

  莫傾心當時如此說道,且將一張皺巴巴的字條放置在翡翠間中央的木桌上。

  「轉眼之間已過五月,我正好藉此考考你們……有誰能告訴我這份密信上到底說了什麼?」

  整張字條上布滿密密麻麻東瀛文字,乍一看就像是書寫者大醉之後的胡亂狂書,不僅字體潦草至極,且每一個字之間的排列全無規律可言,語句完全不通。

  最後還是眼力最好的水悅心,最先發現那些字句中的蹊蹺。

  看著小妹臉上的歡喜,莫傾心悠悠笑道:「小妹,但說無妨。」

  水悅心點了點頭,隨即說道:「這是石津久康發給世子殿下的密信,其中的內容是宮臣秀勝撤兵之後的計劃。」

  莫傾心點頭道:「說下去。」

  水悅心道:「石津久康在這封密信中直言東瀛聯軍的此次撤退只是迫於當前局勢的權宜之計,而宮臣秀勝已在撤兵的同時開始調動全國各地軍糧。」

  莫傾心道:「也就是說,宮臣秀勝打算再打一次?」

  水悅心語氣篤定地說道:「按石津久康的推測,宮臣秀勝下一次發兵的時間最晚不過三個月後……對了,他還說此信閱後即焚。」

  說罷,她微微昂首,以眼角的餘光斜視一旁的劉開心,目中帶著幾分嘲諷。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開心撓了撓頭,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小妹說的不錯,願白也是如此與我說的。」

  莫傾心伸出兩根修長玉指,夾著那封皺紙、探入桌台上那搖曳的燭火,直到密信被火舌啃噬殆盡,才繼續說道:「於我們而言,這是一個好消息。」

  她昂首看著在場的「無心」成員,徐徐道:「那場突如其來的海颶打亂了朝廷與宮臣秀勝的原本規劃,所以才會出現彼此心照不宣的短暫停戰。」

  冷見心道:「換言之,我們又多了兩到三個月的準備時間。」

  「你們動身前往東瀛的時間不會改變,還是在六月中旬。」

  莫傾心看著他,認真地說道:「這兩到三個月是老天送給我們的時間,我們絕不可以浪費在背書上,而是應該用在及早抵達東瀛、為刺殺宮臣秀勝而做部署。」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看了眼葉由心與劉開心,語氣微沉道:「你們二人可要抓緊時間,且莫因為背書這種雞毛蒜皮之事而耽誤整個行動。」

  聞言,葉由心便是一臉慚愧地低下頭,劉開心則是滿眼的有苦說不出。

  想起葉劉二人當夜的表情,正在漫步的冷見心不自覺地嘴角漸揚,心想這二人此刻必與童正器期期艾艾地對話。

  或是有心或是無意,冷見心停下腳步時,俊武館那塊方正的牌匾正高懸於他前方。

  ——巧合麼?

  冷見心也不知自己怎會走到賈俊武的武館,只是本著來也來了的心思跨過門檻,隨見門後的校場上列有兩排武館弟子,此刻正統一蹲著馬步。

  想必這兩排弟子已是扎步多久,一個個滿頭大汗、兩腿顫顫,好像下一刻就要撲倒在地,變成一隻只會粗喘、不會呱呱亂叫的蟾蜍。

  出乎冷見心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他居然在這兩排弟子的後方看到了盧家三兄妹。

  只見這三兄妹有樣學樣地蹲著馬步,其中年紀最大的長兄盧國寶此刻赤著瘦削卻結實的上身,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哪怕額角的汗珠淌入眼珠也是全然不顧,至於年紀尚小的二弟盧二寶與三妹盧小花的馬步只能說徒有其形,有待進境。

  視線一轉,又見賈俊武直立於校場中央,宛如一桿筆直朝天的標槍,雙手懷抱胸前,一對虎目炯炯有神,任誰也不敢在他這般嚴厲眼神下偷懶。

  直到冷見心出現之後,賈俊武那張山中大蟲般威猛的面孔才稍稍一松,可沒等他出言詢問冷見心的來歷,盧國寶已跳了起來:「冷先生!」

  賈俊武瞪了他一眼,瞋目道:「誰准你站起來的,給老子蹲好!」

  聞言,盧國寶趕緊變回方才那匹顫顫巍巍的小馬,唯恐賈教頭一時興起之下,再獎勵自己一個時辰的馬步。

  「你們也是一樣,別給我偷懶!想想你們交給我老賈的學費,是用來學真本事還是來這裡偷懶的!」

  賈俊武衝著一眾弟子厲叱一番,然後才面朝冷見心挑眉道:「真是稀客,上回見到你還是幾個月前的龍抬頭,在老陳頭的面鋪。」

  冷見心糾正道:「是龍抬頭之後的第二天。」

  賈俊武道:「你這人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又是為了什麼而來?臨安城中又出了什麼大案?」

  冷見心微微笑道:「賈哥這麼說可是錯看了小弟,難道小弟無事就來不得麼?」

  賈俊武大笑道:「俊武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要是想來隨時歡迎,但……」

  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也是跟著一沉:「來都來了,我當然要好好考量你最近的進境。」

  冷見心知道賈俊武定然又是手癢了,轉念又想到俊武館內的弟子不是臨安城中的好勇青年就是家中長輩送來強身的富家少爺,真正沉下心來習武之人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

  沉得住氣。

  這四個字說來容易,可要真正做到卻是極不容易,而真正的高手必然要學會貫徹這四個字。

  是以,賈俊武這位曾在百萬軍中拼殺出來的無雙猛將,平日裡難免感到英雄無用武之地,所以每見到冷見心造訪武館,都要逼他切磋一番。

  若在往日,冷見心自然樂得奉陪,可惜他近來心事重重,一門心思都在下個月的東渡之事上,那些形似中原字體、卻又學得四不像的東瀛文字也時不時漂浮於眼前,哪裡還有心思與人動手。

  恰巧他視線一斜,竟在校場後方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此人身穿一襲青色長衫,百無聊賴地躺在一張青竹編織的躺椅上,就差邊上再站上一位為他扇風的丫鬟了。

  「牧奕?」

  冷見心劍眉微挑,倒是不意外於牧奕重返臨安,只是訝於這位四處風流的鴻山派天驕會出現在俊武館。

  依冷見心看來,牧奕此刻更應該出現在某一間青樓,應該躺在某一位姑娘的床榻上,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全無酒氣與胭脂氣的俊武館。

  「你好!」

  牧奕揮了揮手,卻無起身的打算,只是在躺椅上長長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然後才說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說罷,他又眉頭一皺,一本正經地說道:「話又說回來,我是不是與你說過,你我也是並肩作戰兩次的戰友,以後要叫我牧師妹,不要用敬語。」

  冷見心嘴角抽了抽,悄悄瞥了賈俊武一眼。

  賈俊武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牧公子他……」

  牧奕截口道:「是牧師妹。」

  賈俊武咽了口唾沫,苦笑道:「牧師妹也是半個月前才回到臨安,之後便是每日都來武館待上大半日。」

  冷見心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牧奕,卻見對方忽地蹦了起來,如飛燕般滑過兩丈,飄然落在自己身前。

  「莫說你不信,就連我自己都不信……我竟能忍住半個月不去今宵醉找傾心,而是天天來找賈哥挨揍。」

  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冷見心說道:「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不如就由我一口氣一起答了。」

  「定邦節大典之變後,就屬你和小妹最早離京,一個早早踏上返途,一個去了鍛鋒號。」

  「至於狐二祖那個只會吹大話的膽小鬼,就跟一條哈巴狗似的被傅捕頭牽著到處遛。」

  提到夏悠遠,他便是一臉不屑,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嘲諷:「他明明不是公門中人,為什麼卻要跟著傅捕頭四處辦案?

  這膽小狐狸的解釋是他此生最恨不公道,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句屁話,真正讓他從狐狸變成狗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真的很怕傅捕頭。」

  頓了頓,他又長嘆道:「你們一個個都走了,獨留我一人京中養傷,豈不孤單?

  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便是獨自南下,一路上順道去拜會幾位相好……相識的花魁,結果……」

  他忽然按住額頭,汗顏道:「結果一個不留神,終於知道縱慾過度這幾個字是怎麼寫的。」

  冷見心也不知自己該不該發笑,只好如往日那般板著一張嚴肅的臉,道:「牧公子……不,牧兄……」

  「是牧師妹。」

  牧奕耐心地糾正道,隨即指著賈俊武,哈哈笑道:「我思索著如此下去必要玩壞了自己,便下定決心戒欲半年,所以回到臨安就直奔賈哥的武館,叫他好好操練我!」

  賈俊武苦笑道:「牧……師妹畢竟是鴻山派驕子,確是一個極好的切磋對手,但我這一介老兵哪裡敢說操練二字。」

  牧奕連連搖頭道:「賈哥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過謙虛!其實賈哥這套斬風刀本就是名震西北的一流武學,又經賈哥多年戎馬而進一步改良升華,所以賈哥若有足夠本金何愁不能開宗立派!

  我可不是隨便誇人的人,倘若你我堂堂正正切磋,我自信五十招內不落半點下風,可若是生死相搏……」

  他雙手負於背後,侃侃道:「八十招……最多不過百招,賈哥應當可以拼得重傷將我斬了。」

  這真是好高好重的一頂帽子,壓得賈俊武猶豫半晌才說道:「其實牧師妹只是輸於體力,若能潔身自好……」

  「不可不可!」

  牧奕聞言又是連連搖頭,正色道:「我此生只好美人與美酒,若要我棄了這二美,賈哥不如現在就把我斬了。」

  賈俊武看了冷見心一眼,無奈地說道:「你這下聽懂了麼?」

  冷見心當然聽懂了。

  簡單來說,就是牧奕如今正在俊武館以武養身——畢竟來日方長,唯有養好身體方可繼續縱情酒色。

  牧奕忽然眼珠子一轉,展顏道:「小冷,我看你也沒少去今宵醉,這身子怕是不比我強到哪裡去,倒不如隨我一同在此養身。」

  這不失為一個好提議。

  冷見心想到自己內功大進,正好請教賈俊武繼續指點自己的「斬風刀」。

  看著他逐漸明亮的眼神,牧奕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件事,希望你千萬不要忘記。」

  冷見心不解道:「請說。」

  牧奕看著他,認真地說道:「記住,往後千萬不要再叫我牧公子!我雖然年長你不少,你也不要叫我牧兄或者牧大哥,因為咱們好歹是兄弟,莫要叫得生分了!」

  ——兄弟?

  冷見心終於忍不住笑了:「因為是兄弟,所以不可叫你牧大哥,反而要叫你牧師妹?」

  牧奕眼睛一亮,也跟著笑了:「你看,你終於叫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