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攻心為上
冷風如刀。
黑澤明蝶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伴隨著後腦傳來的陣痛，眼前那片濃墨似的黑暗逐漸散去，一片倒映著明月的湖面隨之映入眼中。
再看四周，入目儘是一棵棵高大的枯樹。
——這是哪裡？
——我怎會來到此地的？
黑澤明蝶滿腹疑惑，正想要探清周圍虛實，卻發現自己竟被五花大綁，口中還塞了一塊裹成一團的棉布。
黑澤明蝶掙扎著向上望去，果然看到頭頂上方正有一個頗為粗壯的樹枝，且有一根兩指粗細的麻繩自腦後一路向上，在樹枝上打了一個死結。
黑澤明蝶連忙穩住身形，生怕一個不慎踢倒腳下的板凳。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隨著來自後腦的疼痛漸漸淡去，黑澤明蝶終於想起先前發生的一切。
在她失去意識以前，正想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涼白開，怎料她居然摸到一隻手——這隻手就像一條毒蛇，在黑澤明蝶觸及它的瞬間便狠狠咬住她的手腕！
緊接著，床底驟然竄出一個身影，在電光火石間以一記掃腿命中黑澤明蝶的膝窩——失去下盤的黑澤明蝶當即雙膝一軟，一頭磕在桌角。
禍不單行。
黑澤明蝶眼前的金星還未散去，衣櫃裡又躥出一道黑影，一記手刀正中她的後腦。
然後，黑澤明蝶的眼前只剩下潑墨似的黑暗。
回想起一切之後，黑澤明蝶頓感渾身一陣冰涼，如同置身於冰窖，卻礙於眼下的境況而不敢奮力掙扎。
「你終於醒了。」
只聽一個自帶三分魅惑、三分慵懶、四分挑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黑澤明蝶頓時停止了掙扎。
絕望與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伴著輕若無聲的腳步，一襲隨風搖曳的大紅衣裙飄然來到黑澤明蝶的身前，且有一張比火焰更明亮、比明月更動人的沉魚之顏先一步闖入她的視野。
看到這張令無數男人都望眼欲穿的容顏，黑澤明蝶終於確認自己已經暴露——只因這個人正是她近來一直在監視的莫傾心。
「你一定有很多的問題，所以我會在發問之前，先告訴你這些問題的答案。」
莫傾心的笑容簡直比美酒更醉人，但落在黑澤明蝶眼中卻仿佛魔鬼的微笑。
「你如今身在何地？」
「你目前還在京城，只是四周沒有一戶人家，所以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沒有人可以聽到。」
「我是如何懷疑到你的？」
「我如果說是女人的直覺，你一定不信，但直覺的確告訴我……你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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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手以前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當然知道，我十分確定你是來自東瀛的忍者。」
「我……或者說我們，是如何進入你的屋子，又將門從外反鎖的？」
「你是一個忍者，應該清楚對於我們這些團伙作案的人來說，這簡直就像要嬰兒生來就會吃奶一樣簡單。」
「你還有沒有問題？」
莫傾心在微笑中完成這番自問自答，她每回答一個問題，黑澤明蝶的心也跟著更沉一分，就像一顆釘子在不斷刺進她的心房。
「看來你已經沒有問題了，也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眼下的處境。」
莫傾心笑著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那麼輪到我來提問了。」
話音剛落，又有一個身影自黑澤明蝶身後走出，然後一把扯出塞在她嘴裡的布團。
黑澤明蝶連嗆數聲，這才有功夫細看那後來者的面容，便是面色一緊，失聲道：「冷見心？」
「何必驚訝？」
冷見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冷冷道：「你們早就在懷疑我了，不是麼？」
他話才說完，莫傾心又立馬接道：「你不必去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因為我的時間一向很寶貴，沒有耐心也沒有必要向你解釋，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懂不懂？」
黑澤明蝶當然懂，但是懂不代表要配合——她始終記得自己身為忍者的使命，所以她決定無論如也不會說一個字。
她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想要問的無外乎自己來到大魏國都的目的，以及相關計劃。
正因為這個計劃太過重要，所以她更不能說一個字——倘若刺殺大魏女皇的計劃因她而失敗，她遠在故鄉的族人必要承受太閤的滔天怒火。
莫傾心看著她目中的決然，悠悠笑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忍者素有視死如歸的覺悟，所以在你回答我的問題以前，不如先來見一個人。」
黑澤明蝶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雖然不知道接下來出現的又是何人，但她絕不會因此動搖。
下一刻，她瞳孔張大，恐懼與不解自眼底源源溢出。
因為她看到了多日未見的今宵醉跑堂劉開心，以及劉開心一路拖過來的那個人——這個人正如此刻的黑澤明蝶一般，被結實的麻繩牢牢捆綁，唯一不同的是此人全身一片狼藉，滿是新鮮的血跡。
黑澤明蝶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如破布般被拖來的人竟然是服部春藏！
在看到黑澤明蝶的瞬間，服部春藏的反應正與前者如出一轍，但他隨即怒目圓睜，眼神中帶著一種雙方都懂的決然。
「你好像很意外？」
聽到莫傾心的笑音，黑澤明蝶立時醒過神來，失聲道：「你……你們……」
「你是不是要問我們是怎麼做到的？」
莫傾心吃吃笑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而你之所以還能活著，可要好好感謝你家首領是一個硬骨頭。」
冷見心忽然悶聲走到服部春藏跟前，反手就是一記清亮的耳光，接著又趁勢捏住對方的下巴——吃痛的服部春藏身不由己地被捏開嘴巴，露出一片可怖猩紅。
黑澤明蝶瞪圓了眼睛，只看到自首領口中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以及那根被鮮血包裹的半截斷舌。
冷見心一手扯住服部春藏的頭髮，便將他狠狠拎起，同時回頭盯著黑澤明蝶說道：「為了保密，他果斷咬斷了舌頭，所以我目前只知道他叫葉春，已在京城潛伏兩年，我當夜殺死的那名女忍者是他的閨女……也可能是名義上的閨女。」
說完，他又五指一松，任由服部春藏如爛泥般跌倒。
莫傾心笑道：「他是一個視死如歸的好漢，但是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說話的聰明人，而不是一個寧可當啞巴也不肯說一個字的傻瓜。」
她斜眼一瞟劉開心，目中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帶下去，記住……不要讓他走的太輕鬆。」
劉開心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宛如陽光的燦爛笑容，扯著不斷怒吼的服部春藏，哼著小曲走進那片死氣沉沉的枯林。
然後，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自林間不斷傳來。
黑澤明蝶只聽得寒毛直立，恨不得自己趕緊變成一個聾子，奈何那無比曼妙、卻更叫人深感恐懼的話音仍是悠然飄入她的耳中。
「你們是忍者，我們是刺客。」
莫傾心如此說道：「二者雖然稱謂不同，卻時常做相同的事，所以我能看懂你家首領方才看你的眼神，我相信你在這一時半會兒間，還是不會叫他失望的。」
說著，她背身走向湖邊，同時側目看了冷見心一眼：「用刑不是我的專長。」
冷見心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般走到黑澤明蝶身前，很是利索地解開她頸後的繩結，接著又一腳踢開對方腳下的板凳，任由黑澤明蝶摔倒在地。
身為一名忍者，黑澤明蝶再清楚不過冷見心此舉是為了防止自己受不住酷刑而自縊。
然後，冷見心先後取出腰畔的短刀短劍，俯身倒插在腳邊的土壤里，又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團與一對棉花做的裘絨，不由分說地塞入黑澤明蝶的口中與雙耳。
最後，他取出一條細長的黑巾，在蒙住黑澤明蝶的雙眼之後，又在她腦後扎了一個結。
他這是要做什麼？
當然是用刑。
黑澤明蝶知道這種刑訊手段，其核心目的就是剝奪受刑者的聽覺與視覺，令其陷入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著的無盡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時間會變得無比漫長，倘若長時間陷在這片無盡虛空之中，任誰都要在逐漸失去理智之後陷入徹底的瘋狂。
除此之外，人一旦失去聽覺與視覺，某些方面的感知則會不斷放大，例如——痛覺。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刺骨涼意就那樣突然鑽入黑澤明蝶的肋骨，隨如鑽木取火一般不斷鑽摩她的這根肋骨。
事實上，冷見心並沒有使用太多力，他只是輕輕地、緩慢地來迴轉動手中的短劍，確保劍尖始終沒有深入黑澤明蝶的肋骨，而是只停留於肋骨表層鑽摩對方的神經。
這是一種比鈍刀割肉還要難以忍受的持續不斷的劇痛，而更令人絕望的是冷見心會有意控制下手的力道，這就導致目標不會痛昏過去。
黑澤明蝶全身劇烈顫抖，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接連冒出，口鼻間不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哼——若非冷見心在她的口裡塞了一團麻布，恐怕她此刻已咬斷自己的舌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持續的冰涼劇痛終於消失，黑澤明蝶緊繃顫抖的身軀隨之一松。
可惜。
未過三息，這該死的痛感又自另一側的肋骨傳來。
黑澤明蝶抵死掙扎！
她想要嘶吼，但她做不到！
她想要自盡，還是做不到！
她像是陷入了十八層地獄，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忍受著永遠不息的刺骨冰風。
終於，冷見心又一次取出短劍——可人體合有二十四根肋骨，誰知道他是不是還會再挑一根新的肋骨？
何況在這二十四根肋骨之外，人體還有許許多多的敏感之處。
黑澤明蝶已徹底絕望。
如果有得選，她絕不會背棄自己的使命——前提是她的使命還有實現的可能。
在目睹首領服部春藏被俘之時，黑澤明蝶已確定此次刺殺大魏女皇的行動註定要以失敗告終。
換言之，無論她如何堅守自己身為忍者的準則，他們這些潛入大魏的忍者的族人都要承受來自太閤的怒火。
勇氣與堅持，在這一刻已徹底失去意義。
黑澤明蝶忽然猛烈搖頭，像是要把腦袋硬生生甩下來，口中發出支支吾吾的呻吟。
然後，她就感到雙耳一松，聽到了湖畔的夜風，還有一個比夜風更冷的男音隨風一同飄入她的耳中。
「長夜漫漫，我本以為你就算不能堅持一整夜，也至少可以挺過一個時辰，但……這才過了一炷香時間。」
兩行清淚自黑澤明蝶眼角滑落，順著臉頰一路下滑。
「看來我可以發問了。」
這一次響起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除了黑澤明蝶之外，在場也只有一個女人。
隨著眼前那條黑巾被扯去，黑澤明蝶再一次看到這個美艷如畫的女人。
她的容貌確如下凡的仙子，但那絕美皮囊之下卻住著一個可怕的魔鬼。
「我問，你答。」
莫傾心凝視著那雙已被恐懼填滿的眼睛，徐徐道：「要是聽懂了，就眨眨眼。」
黑澤明蝶沒有第二種選擇，她只想趕緊回答完對方的問題，然後死的痛快。
是以，她口中的布團即刻就被冷見心扯出。
「首先，說出你的真名。」
「……黑澤明蝶。」
「葉春的真名？」
「服部……春藏。」
「來京城的目的？」
「……」
想要從一個意志崩潰的人嘴裡撬出信息，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這場問答的時間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而已。
「該說的……我都說了。」
黑澤明蝶的話音里已聽不出對生命的眷戀，她就像一條等死的爬蟲，以眼角的餘光看向一旁的莫傾心，眼神中只傳達了一種哀求。
莫傾心笑了笑，柔聲道：「莫急，上路以前不妨再見一人。」
她還要黑澤明蝶見誰？
服部春藏。
本該在林間遭受酷刑的服部春藏，不知在何時又一次回到湖畔，捆綁在他身上的麻繩也如變戲法一般消失了。
看著首領臉上的笑容，黑澤明蝶當場怔住，過了很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不甘、憤怒、恥辱、恐懼、怨毒、絕望……
短短片刻，她的眼中接連閃過多種情緒。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莫傾心微微笑著，淡淡道：「你們這些東瀛忍者可以潛入京城，我當然也可以在京城安插自己的眼睛。」
她看了服部春藏一眼，後者登時會意，便是反手撕下一張臉皮——在那張服部春藏的臉皮之下，居然還有一張人臉。
那是一張面相老實憨厚、令人可親的中年人的面孔。
「他叫蘇剛，已在京城賣了五年的大餅，雖是一個斷舌的結巴，卻也是一個極好的探子。」
名為蘇剛的漢子聞言便是雙目眯成兩條縫，躬身朝莫傾心一拜。
莫傾心卻不搭理他，只是隨手拋出一個錢袋，不偏不倚落入對方懷裡，又笑吟吟地看向黑澤明蝶，認真地說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要好好感謝你……所以你現在可以上路了。」
黑澤明蝶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伴隨著後腦傳來的陣痛，眼前那片濃墨似的黑暗逐漸散去，一片倒映著明月的湖面隨之映入眼中。
再看四周，入目儘是一棵棵高大的枯樹。
——這是哪裡？
——我怎會來到此地的？
黑澤明蝶滿腹疑惑，正想要探清周圍虛實，卻發現自己竟被五花大綁，口中還塞了一塊裹成一團的棉布。
黑澤明蝶掙扎著向上望去，果然看到頭頂上方正有一個頗為粗壯的樹枝，且有一根兩指粗細的麻繩自腦後一路向上，在樹枝上打了一個死結。
黑澤明蝶連忙穩住身形，生怕一個不慎踢倒腳下的板凳。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隨著來自後腦的疼痛漸漸淡去，黑澤明蝶終於想起先前發生的一切。
在她失去意識以前，正想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涼白開，怎料她居然摸到一隻手——這隻手就像一條毒蛇，在黑澤明蝶觸及它的瞬間便狠狠咬住她的手腕！
緊接著，床底驟然竄出一個身影，在電光火石間以一記掃腿命中黑澤明蝶的膝窩——失去下盤的黑澤明蝶當即雙膝一軟，一頭磕在桌角。
禍不單行。
黑澤明蝶眼前的金星還未散去，衣櫃裡又躥出一道黑影，一記手刀正中她的後腦。
然後，黑澤明蝶的眼前只剩下潑墨似的黑暗。
回想起一切之後，黑澤明蝶頓感渾身一陣冰涼，如同置身於冰窖，卻礙於眼下的境況而不敢奮力掙扎。
「你終於醒了。」
只聽一個自帶三分魅惑、三分慵懶、四分挑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黑澤明蝶頓時停止了掙扎。
絕望與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伴著輕若無聲的腳步，一襲隨風搖曳的大紅衣裙飄然來到黑澤明蝶的身前，且有一張比火焰更明亮、比明月更動人的沉魚之顏先一步闖入她的視野。
看到這張令無數男人都望眼欲穿的容顏，黑澤明蝶終於確認自己已經暴露——只因這個人正是她近來一直在監視的莫傾心。
「你一定有很多的問題，所以我會在發問之前，先告訴你這些問題的答案。」
莫傾心的笑容簡直比美酒更醉人，但落在黑澤明蝶眼中卻仿佛魔鬼的微笑。
「你如今身在何地？」
「你目前還在京城，只是四周沒有一戶人家，所以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沒有人可以聽到。」
「我是如何懷疑到你的？」
「我如果說是女人的直覺，你一定不信，但直覺的確告訴我……你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動手以前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當然知道，我十分確定你是來自東瀛的忍者。」
「我……或者說我們，是如何進入你的屋子，又將門從外反鎖的？」
「你是一個忍者，應該清楚對於我們這些團伙作案的人來說，這簡直就像要嬰兒生來就會吃奶一樣簡單。」
「你還有沒有問題？」
莫傾心在微笑中完成這番自問自答，她每回答一個問題，黑澤明蝶的心也跟著更沉一分，就像一顆釘子在不斷刺進她的心房。
「看來你已經沒有問題了，也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眼下的處境。」
莫傾心笑著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那麼輪到我來提問了。」
話音剛落，又有一個身影自黑澤明蝶身後走出，然後一把扯出塞在她嘴裡的布團。
黑澤明蝶連嗆數聲，這才有功夫細看那後來者的面容，便是面色一緊，失聲道：「冷見心？」
「何必驚訝？」
冷見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冷冷道：「你們早就在懷疑我了，不是麼？」
他話才說完，莫傾心又立馬接道：「你不必去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因為我的時間一向很寶貴，沒有耐心也沒有必要向你解釋，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懂不懂？」
黑澤明蝶當然懂，但是懂不代表要配合——她始終記得自己身為忍者的使命，所以她決定無論如也不會說一個字。
她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想要問的無外乎自己來到大魏國都的目的，以及相關計劃。
正因為這個計劃太過重要，所以她更不能說一個字——倘若刺殺大魏女皇的計劃因她而失敗，她遠在故鄉的族人必要承受太閤的滔天怒火。
莫傾心看著她目中的決然，悠悠笑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忍者素有視死如歸的覺悟，所以在你回答我的問題以前，不如先來見一個人。」
黑澤明蝶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雖然不知道接下來出現的又是何人，但她絕不會因此動搖。
下一刻，她瞳孔張大，恐懼與不解自眼底源源溢出。
因為她看到了多日未見的今宵醉跑堂劉開心，以及劉開心一路拖過來的那個人——這個人正如此刻的黑澤明蝶一般，被結實的麻繩牢牢捆綁，唯一不同的是此人全身一片狼藉，滿是新鮮的血跡。
黑澤明蝶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如破布般被拖來的人竟然是服部春藏！
在看到黑澤明蝶的瞬間，服部春藏的反應正與前者如出一轍，但他隨即怒目圓睜，眼神中帶著一種雙方都懂的決然。
「你好像很意外？」
聽到莫傾心的笑音，黑澤明蝶立時醒過神來，失聲道：「你……你們……」
「你是不是要問我們是怎麼做到的？」
莫傾心吃吃笑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而你之所以還能活著，可要好好感謝你家首領是一個硬骨頭。」
冷見心忽然悶聲走到服部春藏跟前，反手就是一記清亮的耳光，接著又趁勢捏住對方的下巴——吃痛的服部春藏身不由己地被捏開嘴巴，露出一片可怖猩紅。
黑澤明蝶瞪圓了眼睛，只看到自首領口中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以及那根被鮮血包裹的半截斷舌。
冷見心一手扯住服部春藏的頭髮，便將他狠狠拎起，同時回頭盯著黑澤明蝶說道：「為了保密，他果斷咬斷了舌頭，所以我目前只知道他叫葉春，已在京城潛伏兩年，我當夜殺死的那名女忍者是他的閨女……也可能是名義上的閨女。」
說完，他又五指一松，任由服部春藏如爛泥般跌倒。
莫傾心笑道：「他是一個視死如歸的好漢，但是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說話的聰明人，而不是一個寧可當啞巴也不肯說一個字的傻瓜。」
她斜眼一瞟劉開心，目中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帶下去，記住……不要讓他走的太輕鬆。」
劉開心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宛如陽光的燦爛笑容，扯著不斷怒吼的服部春藏，哼著小曲走進那片死氣沉沉的枯林。
然後，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自林間不斷傳來。
黑澤明蝶只聽得寒毛直立，恨不得自己趕緊變成一個聾子，奈何那無比曼妙、卻更叫人深感恐懼的話音仍是悠然飄入她的耳中。
「你們是忍者，我們是刺客。」
莫傾心如此說道：「二者雖然稱謂不同，卻時常做相同的事，所以我能看懂你家首領方才看你的眼神，我相信你在這一時半會兒間，還是不會叫他失望的。」
說著，她背身走向湖邊，同時側目看了冷見心一眼：「用刑不是我的專長。」
冷見心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般走到黑澤明蝶身前，很是利索地解開她頸後的繩結，接著又一腳踢開對方腳下的板凳，任由黑澤明蝶摔倒在地。
身為一名忍者，黑澤明蝶再清楚不過冷見心此舉是為了防止自己受不住酷刑而自縊。
然後，冷見心先後取出腰畔的短刀短劍，俯身倒插在腳邊的土壤里，又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團與一對棉花做的裘絨，不由分說地塞入黑澤明蝶的口中與雙耳。
最後，他取出一條細長的黑巾，在蒙住黑澤明蝶的雙眼之後，又在她腦後扎了一個結。
他這是要做什麼？
當然是用刑。
黑澤明蝶知道這種刑訊手段，其核心目的就是剝奪受刑者的聽覺與視覺，令其陷入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著的無盡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時間會變得無比漫長，倘若長時間陷在這片無盡虛空之中，任誰都要在逐漸失去理智之後陷入徹底的瘋狂。
除此之外，人一旦失去聽覺與視覺，某些方面的感知則會不斷放大，例如——痛覺。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刺骨涼意就那樣突然鑽入黑澤明蝶的肋骨，隨如鑽木取火一般不斷鑽摩她的這根肋骨。
事實上，冷見心並沒有使用太多力，他只是輕輕地、緩慢地來迴轉動手中的短劍，確保劍尖始終沒有深入黑澤明蝶的肋骨，而是只停留於肋骨表層鑽摩對方的神經。
這是一種比鈍刀割肉還要難以忍受的持續不斷的劇痛，而更令人絕望的是冷見心會有意控制下手的力道，這就導致目標不會痛昏過去。
黑澤明蝶全身劇烈顫抖，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接連冒出，口鼻間不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哼——若非冷見心在她的口裡塞了一團麻布，恐怕她此刻已咬斷自己的舌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持續的冰涼劇痛終於消失，黑澤明蝶緊繃顫抖的身軀隨之一松。
可惜。
未過三息，這該死的痛感又自另一側的肋骨傳來。
黑澤明蝶抵死掙扎！
她想要嘶吼，但她做不到！
她想要自盡，還是做不到！
她像是陷入了十八層地獄，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忍受著永遠不息的刺骨冰風。
終於，冷見心又一次取出短劍——可人體合有二十四根肋骨，誰知道他是不是還會再挑一根新的肋骨？
何況在這二十四根肋骨之外，人體還有許許多多的敏感之處。
黑澤明蝶已徹底絕望。
如果有得選，她絕不會背棄自己的使命——前提是她的使命還有實現的可能。
在目睹首領服部春藏被俘之時，黑澤明蝶已確定此次刺殺大魏女皇的行動註定要以失敗告終。
換言之，無論她如何堅守自己身為忍者的準則，他們這些潛入大魏的忍者的族人都要承受來自太閤的怒火。
勇氣與堅持，在這一刻已徹底失去意義。
黑澤明蝶忽然猛烈搖頭，像是要把腦袋硬生生甩下來，口中發出支支吾吾的呻吟。
然後，她就感到雙耳一松，聽到了湖畔的夜風，還有一個比夜風更冷的男音隨風一同飄入她的耳中。
「長夜漫漫，我本以為你就算不能堅持一整夜，也至少可以挺過一個時辰，但……這才過了一炷香時間。」
兩行清淚自黑澤明蝶眼角滑落，順著臉頰一路下滑。
「看來我可以發問了。」
這一次響起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除了黑澤明蝶之外，在場也只有一個女人。
隨著眼前那條黑巾被扯去，黑澤明蝶再一次看到這個美艷如畫的女人。
她的容貌確如下凡的仙子，但那絕美皮囊之下卻住著一個可怕的魔鬼。
「我問，你答。」
莫傾心凝視著那雙已被恐懼填滿的眼睛，徐徐道：「要是聽懂了，就眨眨眼。」
黑澤明蝶沒有第二種選擇，她只想趕緊回答完對方的問題，然後死的痛快。
是以，她口中的布團即刻就被冷見心扯出。
「首先，說出你的真名。」
「……黑澤明蝶。」
「葉春的真名？」
「服部……春藏。」
「來京城的目的？」
「……」
想要從一個意志崩潰的人嘴裡撬出信息，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這場問答的時間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而已。
「該說的……我都說了。」
黑澤明蝶的話音里已聽不出對生命的眷戀，她就像一條等死的爬蟲，以眼角的餘光看向一旁的莫傾心，眼神中只傳達了一種哀求。
莫傾心笑了笑，柔聲道：「莫急，上路以前不妨再見一人。」
她還要黑澤明蝶見誰？
服部春藏。
本該在林間遭受酷刑的服部春藏，不知在何時又一次回到湖畔，捆綁在他身上的麻繩也如變戲法一般消失了。
看著首領臉上的笑容，黑澤明蝶當場怔住，過了很久才漸漸回過神來。
不甘、憤怒、恥辱、恐懼、怨毒、絕望……
短短片刻，她的眼中接連閃過多種情緒。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莫傾心微微笑著，淡淡道：「你們這些東瀛忍者可以潛入京城，我當然也可以在京城安插自己的眼睛。」
她看了服部春藏一眼，後者登時會意，便是反手撕下一張臉皮——在那張服部春藏的臉皮之下，居然還有一張人臉。
那是一張面相老實憨厚、令人可親的中年人的面孔。
「他叫蘇剛，已在京城賣了五年的大餅，雖是一個斷舌的結巴，卻也是一個極好的探子。」
名為蘇剛的漢子聞言便是雙目眯成兩條縫，躬身朝莫傾心一拜。
莫傾心卻不搭理他，只是隨手拋出一個錢袋，不偏不倚落入對方懷裡，又笑吟吟地看向黑澤明蝶，認真地說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要好好感謝你……所以你現在可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