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刺殺秘辛
晨光破曉。
在這萬物甦醒的清晨，卻有一人永遠閉上了眼睛。
莫傾心的視線斜落於晨輝下的湖畔，看著黑澤明蝶的屍體說道：「務必處理乾淨。」
聞言，一旁的蘇剛當即上前，取出早已備好的麻袋，很是熟練地完成了打包。
沒過一會兒，他就帶著麻袋以及袋中的黑澤明蝶消失於林中。
湖畔，冷見心望著逐漸升高的晨陽，一如往日感到雙目刺痛，趕緊轉身看向一丈之外的莫傾心，凝聲道：「大姐，今日就是十一月初八。」
十一月初八，定邦節大典當日。
莫傾心默然半晌，忽然斬釘截鐵地說道：「女皇絕不可以死。」
冷見心靜靜地看著她，深知大姐做出這一決定的初衷絕對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這些偉大情懷無關。
——是什麼讓大姐做出這一決定的？
——難道是……東家？
冷見心的思緒瞬間回到昨夜，回到他走進喜樂坊的雅間，回到老四劉開心退出房間、大姐莫傾心與他四目相對的時候。
莫傾心當時看著滿面凝重的冷見心，如此問道：「你是不是要勸我放棄此次行動？」
冷見心語氣沉重地說了一個字：「是。」
莫傾心道：「但我們已經收了僱主的定金。」
冷見心道：「定金可以退，如果僱主不滿意，我們可以再送一份令他滿意的賠償。」
莫傾心忽然笑了：「賠償？你可知道這位僱主是何人？我們又送不送得起這份令他滿意的賠償？」
冷見心道：「有能力請我們刺殺凜風夜樓之主的僱主，絕對是一個身份不凡的大人物，而我也正要向大姐請教這位僱主的身份。」
莫傾心板著臉道：「難道你忘了刺客該做的只是刺殺目標？你難道忘了刺客不該打聽僱主的身份？」
冷見心凝注著她，一字字道：「我沒有忘。」
莫傾心道：「你沒有忘，但你還是要問？」
冷見心道：「此番行動導致小妹命懸一線，老三、老四亦負重傷，我非問不可！」
莫傾心冷笑道：「你莫要忘了誰才是無心的老大，我如果堅持不說，你又要如何？」
冷見心道：「大姐若是執意不肯相告，恕我退出此次行動。」
莫傾心變色道：「你說什麼？」
冷見心道：「我說大姐必須給我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否則我必要阻撓此次行動。」
莫傾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裡的決然，竟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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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感到恐懼的並非冷見心本身，而是一種令她感到久違的人或事已然超脫自己掌控的陌生感。
這種遙遠的陌生感，正是來自於眼前的冷見心——自冷見心當年第一次喊出那一聲大姐之後，他就是莫傾心手中最鋒利的刀。
然而，當年那個冷眼看世、冷酷薄情的少年，似乎又在這一刻回來了。
——不……他並非無情。
——正是因為他已有了許多感情，所以他才會……對我無情。
念及此處，莫傾心忽然湧起一陣無奈的心酸。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長長嘆了口氣，無力道：「你就是打破腦袋……也猜不到這個人的身份的。」
冷見心漠然不語，只是靜候下文。
莫傾心看著他，若有所思道：「你晝間才去過凜風夜樓，那你有沒有遇到六賢王李雪清？」
冷見心的臉色變了。
他怔了半晌，才吃吃道：「僱傭我們刺殺袁潤方的……是六賢王？」
「他必須殺袁潤方。」
莫傾心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句玩笑，但她的表情卻在說她絕對沒有開玩笑。
冷見心完全不能理解，李雪清乃是英名在外的賢王，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去刺殺一個黑道龍頭？
「在我告訴你六賢王的動機以前，我首先要告訴你一件事。」
莫傾心如此說道：「凜風夜樓並不只是一個黑道組織，同時也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
冷見心再次怔住。
京城黑道龍頭的凜風夜樓，居然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情報組織——這等事怎麼聽怎麼荒唐，只有那些滿口胡言的說書人才說得出口。
莫傾心繼續說道：「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袁潤方曾是凜夜的成員，而女皇陛下年輕之時曾遊歷江湖，便是在那時與凜夜結下了深厚交情。」
「作為京城最大的黑道幫派，凜風夜樓當然擁有獨屬於它的情報組織，特用於查探敵對組織的近況，以及江湖上大小之事。」
「凜風夜樓收集來的情報，既可用於本身，也可以向上匯報給女皇。」
聽到這裡，冷見心忍不住問道：「六扇門裡就有天下最大的情報機構，女皇放著這樣的大殺器不用，反倒去利用凜風夜樓？」
莫傾心道：「嚴格來說，六扇門是屬於朝廷的組織，只是如今把控朝堂的人恰好是現在的女皇。」
冷見心沉吟道：「大姐的意思是……女皇並不信任六扇門？」
莫傾心道：「女皇當然信任六扇門，但未必全信。」
冷見心皺眉道：「原因？」
莫傾心解釋道：「女皇畢竟是女子之身，哪怕她姓李，體內流淌著魏武大帝的血液，但她始終是一個女人。」
「雖然前朝曾有女子坐上龍椅的先例，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位前朝女皇的下場，更遑論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女皇會是何等忌憚於前朝舊事。」
「你要明白一件事，女皇的前面還排著九位尚且在世的王兄，其中任何一位親王都比女皇更有資格坐在那張龍椅上。」
「女皇可在龍椅上一坐二十餘載，除了倚靠她本身的強硬手腕之外，其它多是依靠蔡家的雄厚財力，以及她與邵鳴謙大將軍的夫妻關係。」
話是如此，但冷見心還是不解：「據我所知，女皇至今誕有三子，分別是大皇子李承淵、二皇子李承璟，以及正與大將軍邵鳴謙一同鎮守邊關的邵承朔。」
莫傾心道：「這三子的生父都是邵大將軍，而女皇為了邵家有後，當然要分出一子於邵家的。」
冷見心道：「此舉合理，但我還是不明白……哪怕女皇百年之後，坐上皇位的依然是正宗的皇室血脈。」
莫傾心搖了搖頭，糾正道：「自古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幼，所以哪怕是正宗的皇家血脈，也分主次與先後。
且不說女皇的女子身份，她的生母只是一個妃子，而且她還是同輩中最幼的一個，所以即便她的李魏血脈如何正宗，又豈能與她的九位王兄相比？」
冷見心終於聽懂了。
他看向窗縫外的京城，竟覺得這看似繁華的國都原來處處藏著陰謀暗算。
冷見心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也就是說……女皇始終擔心自己的各位王兄會將她拉下皇位，所以她不會完全信任六扇門，因為她不能確定六扇門內是否存在某一位親王又或是多位親王的心腹。」
莫傾心道：「從龍之功、史冊留名，這是大多數臣子都不能拒絕的誘惑。」
冷見心回過頭，接著說道：「但女皇可以相信凜風夜樓……更準確地說，是女皇完全相信袁潤方，完全相信自己當年與凜夜一同經歷過生死磨難而得來的交情。」
自「凜夜」解散之後，女皇李雪娥與江湖中人再無交集，哪怕袁潤方此番遇刺，她也是從始至終不曾表態，只是私下請動六賢王李雪清代為慰問——對於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如今的李雪娥已徹底斬斷自己與江湖的關係，只是礙於昔年受過「凜夜」的大恩才會安排自己的六王兄出面維繫往日交情，哪裡還會想到凜風夜樓竟是女皇陛下安插在民間的一雙眼睛。
「可我還是不明白，凜風夜樓既是女皇用於監視六扇門與諸王的眼睛，為什麼又會允許六賢王與凜風夜樓接觸？」
冷見心說出了問題的關鍵：「六賢王不僅是當今在世的親王中的嫡出，且輩分最高，還極得百姓愛戴，她怎麼放心讓六賢王接觸凜風夜樓的？六賢王又為什麼要刺殺袁潤方？」
莫傾心道：「正因為六賢王德高望重，還是如今還在世的親王中的輩分最高之人，所以他已具備女皇信任他的條件，何況女皇當年登基之時，六賢王是所有親王中最堅定的擁護者。」
她微微一頓，然後打了一個比方：「就好比我完全信任你，所以我會安排你去接觸另一個同樣值得我信任、卻不方便親自接觸的人。」
冷見心道：「但是深得女皇信任的六賢王，卻要除掉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
莫傾心道：「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出六賢王就是此次刺殺行動的僱主，像他這樣的大人物也絕對不會親自出面。」
冷見心同意：「不錯，大多數僱主都會派遣一個在明面上與他素無來往之人出面協商。」
莫傾心道：「這一次找到我們的人叫作邱十七，是不是真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經我暗中調查發現他來自聽天會。」
聽天會？
聽天會又怎會捲入這件事的？
未等冷見心發問，莫傾心已做出解釋：「作為江湖上最大的商盟，聽天會盟主東方獨步在江湖上的地位可謂一手遮天。
奈何京中卻有一個凜風夜樓，這就導致聽天會的手一直無法伸入京城。」
冷見心聞言不由回想起滿歲宴當夜、東方獨步與袁潤方相談甚歡的場景，便是冷笑一聲，道：「東方獨步確有殺袁潤方的動機，但大姐又是如何判斷六賢王才是幕後的真正主使？」
莫傾心答非所問道：「我只是一個青樓掌柜，但誰也不能否認在我成為西湖明珠以及如今的莫大家之後，接待過的客人無不是身份顯赫之人。」
冷見心以沉默表示同意。
莫傾心道：「依你看來，與我往來最密的客人中當屬何人最有地位？」
冷見心幾乎想也不想，脫口道：「必是越王世子李願白。」
莫傾心承認：「小王爺不學無術不假，風流成性也是真，但他並不是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
通過小王爺，我才知道東方獨步早在多年前就與六賢王結下深交，想要依靠六賢王這棵大樹在京城站穩腳跟。」
冷見心道：「但是六賢王沒有答應東方獨步，因為凜風夜樓背靠的大樹是女皇陛下。
如此說來，六賢王與凜風夜樓並無利益衝突，六賢王也沒有殺害袁潤方的動機。」
莫傾心認真地說道：「我方才說過，我雖然沒有證據指出六賢王是此次刺殺行動的僱主，但他的確就是幕後主使。」
「經我調查，發現邱十七專門為東方獨步行見不得光的事，其中就包括維護東方獨步與六賢王的交情。」
「邱十七第一次找到我，是在兩年前的一個夜晚。」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說服我接下刺殺袁潤方的交易，而老三也是在兩年前動身北上前往京城，為了這筆生意而蟄伏兩年，只是為了找到一個可以刺殺袁潤方的機會。」
「後經調查，邱十七在找到我以前的一年內，還有此後的兩年之間多次往返於許興與京城。」
「他多次往返的目的不言而喻，而東方獨步也絕對不敢在未經六賢王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暗殺袁潤方。」
「然後回到你剛才的問題，六賢王是出於何種目的要殺袁潤方？」
「凜風夜樓既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那麼這雙眼睛一定看到了許多人和事，其中一定有六賢王不希望這雙眼睛看到的。」
「也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又或者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你若是找到這個人、盯住這件事，然後順藤摸瓜下去，小小的人與事就會逐漸變成一件足以轟動朝堂乃至天下的大事。」
「三個月前，邱十七最後一次找到我，開門見山地表示他已經不能再等下去，袁潤方絕不可以活到定邦節大典。」
「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等不下去的人並非邱十七，而是那位幕後主使。」
「顯然，六賢王的賢達只是他需要的偽裝，內里卻是另一個人，而他不能等下去的理由無外乎袁潤方正在慢慢觸及他不想要外人或者女皇知道的一件事。」
「那到底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這萬物甦醒的清晨，卻有一人永遠閉上了眼睛。
莫傾心的視線斜落於晨輝下的湖畔，看著黑澤明蝶的屍體說道：「務必處理乾淨。」
聞言，一旁的蘇剛當即上前，取出早已備好的麻袋，很是熟練地完成了打包。
沒過一會兒，他就帶著麻袋以及袋中的黑澤明蝶消失於林中。
湖畔，冷見心望著逐漸升高的晨陽，一如往日感到雙目刺痛，趕緊轉身看向一丈之外的莫傾心，凝聲道：「大姐，今日就是十一月初八。」
十一月初八，定邦節大典當日。
莫傾心默然半晌，忽然斬釘截鐵地說道：「女皇絕不可以死。」
冷見心靜靜地看著她，深知大姐做出這一決定的初衷絕對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這些偉大情懷無關。
——是什麼讓大姐做出這一決定的？
——難道是……東家？
冷見心的思緒瞬間回到昨夜，回到他走進喜樂坊的雅間，回到老四劉開心退出房間、大姐莫傾心與他四目相對的時候。
莫傾心當時看著滿面凝重的冷見心，如此問道：「你是不是要勸我放棄此次行動？」
冷見心語氣沉重地說了一個字：「是。」
莫傾心道：「但我們已經收了僱主的定金。」
冷見心道：「定金可以退，如果僱主不滿意，我們可以再送一份令他滿意的賠償。」
莫傾心忽然笑了：「賠償？你可知道這位僱主是何人？我們又送不送得起這份令他滿意的賠償？」
冷見心道：「有能力請我們刺殺凜風夜樓之主的僱主，絕對是一個身份不凡的大人物，而我也正要向大姐請教這位僱主的身份。」
莫傾心板著臉道：「難道你忘了刺客該做的只是刺殺目標？你難道忘了刺客不該打聽僱主的身份？」
冷見心凝注著她，一字字道：「我沒有忘。」
莫傾心道：「你沒有忘，但你還是要問？」
冷見心道：「此番行動導致小妹命懸一線，老三、老四亦負重傷，我非問不可！」
莫傾心冷笑道：「你莫要忘了誰才是無心的老大，我如果堅持不說，你又要如何？」
冷見心道：「大姐若是執意不肯相告，恕我退出此次行動。」
莫傾心變色道：「你說什麼？」
冷見心道：「我說大姐必須給我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否則我必要阻撓此次行動。」
莫傾心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裡的決然，竟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令她感到恐懼的並非冷見心本身，而是一種令她感到久違的人或事已然超脫自己掌控的陌生感。
這種遙遠的陌生感，正是來自於眼前的冷見心——自冷見心當年第一次喊出那一聲大姐之後，他就是莫傾心手中最鋒利的刀。
然而，當年那個冷眼看世、冷酷薄情的少年，似乎又在這一刻回來了。
——不……他並非無情。
——正是因為他已有了許多感情，所以他才會……對我無情。
念及此處，莫傾心忽然湧起一陣無奈的心酸。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長長嘆了口氣，無力道：「你就是打破腦袋……也猜不到這個人的身份的。」
冷見心漠然不語，只是靜候下文。
莫傾心看著他，若有所思道：「你晝間才去過凜風夜樓，那你有沒有遇到六賢王李雪清？」
冷見心的臉色變了。
他怔了半晌，才吃吃道：「僱傭我們刺殺袁潤方的……是六賢王？」
「他必須殺袁潤方。」
莫傾心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句玩笑，但她的表情卻在說她絕對沒有開玩笑。
冷見心完全不能理解，李雪清乃是英名在外的賢王，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去刺殺一個黑道龍頭？
「在我告訴你六賢王的動機以前，我首先要告訴你一件事。」
莫傾心如此說道：「凜風夜樓並不只是一個黑道組織，同時也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
冷見心再次怔住。
京城黑道龍頭的凜風夜樓，居然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情報組織——這等事怎麼聽怎麼荒唐，只有那些滿口胡言的說書人才說得出口。
莫傾心繼續說道：「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袁潤方曾是凜夜的成員，而女皇陛下年輕之時曾遊歷江湖，便是在那時與凜夜結下了深厚交情。」
「作為京城最大的黑道幫派，凜風夜樓當然擁有獨屬於它的情報組織，特用於查探敵對組織的近況，以及江湖上大小之事。」
「凜風夜樓收集來的情報，既可用於本身，也可以向上匯報給女皇。」
聽到這裡，冷見心忍不住問道：「六扇門裡就有天下最大的情報機構，女皇放著這樣的大殺器不用，反倒去利用凜風夜樓？」
莫傾心道：「嚴格來說，六扇門是屬於朝廷的組織，只是如今把控朝堂的人恰好是現在的女皇。」
冷見心沉吟道：「大姐的意思是……女皇並不信任六扇門？」
莫傾心道：「女皇當然信任六扇門，但未必全信。」
冷見心皺眉道：「原因？」
莫傾心解釋道：「女皇畢竟是女子之身，哪怕她姓李，體內流淌著魏武大帝的血液，但她始終是一個女人。」
「雖然前朝曾有女子坐上龍椅的先例，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位前朝女皇的下場，更遑論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女皇會是何等忌憚於前朝舊事。」
「你要明白一件事，女皇的前面還排著九位尚且在世的王兄，其中任何一位親王都比女皇更有資格坐在那張龍椅上。」
「女皇可在龍椅上一坐二十餘載，除了倚靠她本身的強硬手腕之外，其它多是依靠蔡家的雄厚財力，以及她與邵鳴謙大將軍的夫妻關係。」
話是如此，但冷見心還是不解：「據我所知，女皇至今誕有三子，分別是大皇子李承淵、二皇子李承璟，以及正與大將軍邵鳴謙一同鎮守邊關的邵承朔。」
莫傾心道：「這三子的生父都是邵大將軍，而女皇為了邵家有後，當然要分出一子於邵家的。」
冷見心道：「此舉合理，但我還是不明白……哪怕女皇百年之後，坐上皇位的依然是正宗的皇室血脈。」
莫傾心搖了搖頭，糾正道：「自古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幼，所以哪怕是正宗的皇家血脈，也分主次與先後。
且不說女皇的女子身份，她的生母只是一個妃子，而且她還是同輩中最幼的一個，所以即便她的李魏血脈如何正宗，又豈能與她的九位王兄相比？」
冷見心終於聽懂了。
他看向窗縫外的京城，竟覺得這看似繁華的國都原來處處藏著陰謀暗算。
冷見心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也就是說……女皇始終擔心自己的各位王兄會將她拉下皇位，所以她不會完全信任六扇門，因為她不能確定六扇門內是否存在某一位親王又或是多位親王的心腹。」
莫傾心道：「從龍之功、史冊留名，這是大多數臣子都不能拒絕的誘惑。」
冷見心回過頭，接著說道：「但女皇可以相信凜風夜樓……更準確地說，是女皇完全相信袁潤方，完全相信自己當年與凜夜一同經歷過生死磨難而得來的交情。」
自「凜夜」解散之後，女皇李雪娥與江湖中人再無交集，哪怕袁潤方此番遇刺，她也是從始至終不曾表態，只是私下請動六賢王李雪清代為慰問——對於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如今的李雪娥已徹底斬斷自己與江湖的關係，只是礙於昔年受過「凜夜」的大恩才會安排自己的六王兄出面維繫往日交情，哪裡還會想到凜風夜樓竟是女皇陛下安插在民間的一雙眼睛。
「可我還是不明白，凜風夜樓既是女皇用於監視六扇門與諸王的眼睛，為什麼又會允許六賢王與凜風夜樓接觸？」
冷見心說出了問題的關鍵：「六賢王不僅是當今在世的親王中的嫡出，且輩分最高，還極得百姓愛戴，她怎麼放心讓六賢王接觸凜風夜樓的？六賢王又為什麼要刺殺袁潤方？」
莫傾心道：「正因為六賢王德高望重，還是如今還在世的親王中的輩分最高之人，所以他已具備女皇信任他的條件，何況女皇當年登基之時，六賢王是所有親王中最堅定的擁護者。」
她微微一頓，然後打了一個比方：「就好比我完全信任你，所以我會安排你去接觸另一個同樣值得我信任、卻不方便親自接觸的人。」
冷見心道：「但是深得女皇信任的六賢王，卻要除掉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
莫傾心道：「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出六賢王就是此次刺殺行動的僱主，像他這樣的大人物也絕對不會親自出面。」
冷見心同意：「不錯，大多數僱主都會派遣一個在明面上與他素無來往之人出面協商。」
莫傾心道：「這一次找到我們的人叫作邱十七，是不是真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經我暗中調查發現他來自聽天會。」
聽天會？
聽天會又怎會捲入這件事的？
未等冷見心發問，莫傾心已做出解釋：「作為江湖上最大的商盟，聽天會盟主東方獨步在江湖上的地位可謂一手遮天。
奈何京中卻有一個凜風夜樓，這就導致聽天會的手一直無法伸入京城。」
冷見心聞言不由回想起滿歲宴當夜、東方獨步與袁潤方相談甚歡的場景，便是冷笑一聲，道：「東方獨步確有殺袁潤方的動機，但大姐又是如何判斷六賢王才是幕後的真正主使？」
莫傾心答非所問道：「我只是一個青樓掌柜，但誰也不能否認在我成為西湖明珠以及如今的莫大家之後，接待過的客人無不是身份顯赫之人。」
冷見心以沉默表示同意。
莫傾心道：「依你看來，與我往來最密的客人中當屬何人最有地位？」
冷見心幾乎想也不想，脫口道：「必是越王世子李願白。」
莫傾心承認：「小王爺不學無術不假，風流成性也是真，但他並不是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
通過小王爺，我才知道東方獨步早在多年前就與六賢王結下深交，想要依靠六賢王這棵大樹在京城站穩腳跟。」
冷見心道：「但是六賢王沒有答應東方獨步，因為凜風夜樓背靠的大樹是女皇陛下。
如此說來，六賢王與凜風夜樓並無利益衝突，六賢王也沒有殺害袁潤方的動機。」
莫傾心認真地說道：「我方才說過，我雖然沒有證據指出六賢王是此次刺殺行動的僱主，但他的確就是幕後主使。」
「經我調查，發現邱十七專門為東方獨步行見不得光的事，其中就包括維護東方獨步與六賢王的交情。」
「邱十七第一次找到我，是在兩年前的一個夜晚。」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說服我接下刺殺袁潤方的交易，而老三也是在兩年前動身北上前往京城，為了這筆生意而蟄伏兩年，只是為了找到一個可以刺殺袁潤方的機會。」
「後經調查，邱十七在找到我以前的一年內，還有此後的兩年之間多次往返於許興與京城。」
「他多次往返的目的不言而喻，而東方獨步也絕對不敢在未經六賢王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暗殺袁潤方。」
「然後回到你剛才的問題，六賢王是出於何種目的要殺袁潤方？」
「凜風夜樓既是女皇安插在民間的眼睛，那麼這雙眼睛一定看到了許多人和事，其中一定有六賢王不希望這雙眼睛看到的。」
「也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又或者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你若是找到這個人、盯住這件事，然後順藤摸瓜下去，小小的人與事就會逐漸變成一件足以轟動朝堂乃至天下的大事。」
「三個月前，邱十七最後一次找到我，開門見山地表示他已經不能再等下去，袁潤方絕不可以活到定邦節大典。」
「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等不下去的人並非邱十七，而是那位幕後主使。」
「顯然，六賢王的賢達只是他需要的偽裝，內里卻是另一個人，而他不能等下去的理由無外乎袁潤方正在慢慢觸及他不想要外人或者女皇知道的一件事。」
「那到底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