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夷中相搏
二人的對話至此結束。
冷見心環顧四周，入目儘是有意面見袁潤方之人，也不知要等到幾時才可輪到自己。
天性好動的夏惜合只感無趣，便給自己與冷見心各倒上一杯茶，冷不丁地問道：「話又說回來，你就不好奇我兄長與牧奕去了何處？」
——他們二人去了何處關我何事？
冷見心心裡如此想，嘴上卻說道：「以他們二人的作風，昨夜必是通宵豪飲，此刻仍在榻上夢周公，不到夕陽落下是絕不會起床的。」
夏惜合笑道：「你倒是很了解他們。」
冷見心懶得接話，只想著天下酒鬼不都是這般德性。
他接過夏惜合遞來的茶杯，正打算淺飲一口，忽聽不遠處的木梯上響起一連腳步聲。
回首看去，只見一名身形高瘦、衣著簡樸的老人，踏著穩健的步伐徐徐下階，身後又跟著一名膚色黝黑、身高略低於夏惜合的精壯漢子。
在這二人身前，又有兩位凜風夜樓的長老夾道相送——由此可見，這二人的身份絕不像他們的衣著一般簡單。
夏惜合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這位老前輩就是大名鼎鼎的六賢王李雪清。」
聞言，冷見心不禁收緊目光，細細打量——正如民間傳聞中的那位六賢王那般，李雪清如同一根高瘦的竹竿，雙目卻是炯炯有神，渾身上下自帶一派清風。
他的視線又轉向李雪清身後，盯著那名身形精壯的黝黑漢子，只見對方面容粗獷，黑炭般的面孔上嵌著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在這北方的十一月天還穿著一件袒胸的短袖麻衣，露出健碩的胸膛與兩條鋼條似的手臂，而腰畔又各別一把造型特異的短刀。
冷見心看了又看，沉吟道：「六賢王的那名護衛……不是中土人？」
夏惜合道：「你說對了，我先前見到這名護衛之時，也是訝異於此人的容貌。
聽凜風夜樓的兄弟說此人名為帕榮，曾是暹羅武王，卻在一次比武中失手打死國王膝下最勇猛的三王子，因此逃至中土，後來輾轉來到京城，又被六賢王納入麾下。」
——暹羅武王？
冷見心曾在賈俊武教授下練習多年「八臂拳」，此刻細看帕榮露在袖外的雙肘與拳鋒，已看出這位暹羅武王當是名副其實，其「八臂拳」造詣應當遠在賈俊武之上。
顯然，六賢王李雪清已代女皇完成造訪，這才有了眼下凜風夜樓兩位長老相送的畫面。
李雪清才下樓梯，便是目光一轉，似在人群中看到一位舊識身影，隨即調轉反向，徑直來到大堂中央的一張圓桌前，有模有樣地行了一個江湖中人的抱拳禮。
這一張圓桌足可坐下八人，但此刻卻只有兩人入座，而周圍旁人卻無一人上前拼座，只是偶有幾束眼神落向其中一人時，目中滿是發自心底的敬畏——冷見心曾在滿歲宴當夜見過這一人，正是聽天會盟主東方獨步。
面對六賢王的抱拳禮，東方獨步自然不能繼續落座，當即起身回禮，躬身道：「草民東方獨步，拜見六王爺！」
江湖中最有權勢的聽天會盟主、賢名顯赫的六賢王，這二人無疑是在場地位最高之人。
然而，與東方獨步同坐一桌的那名同伴，卻偏偏沒有起身回禮，而是保持垂頭聳肩、一成不變的坐姿。
這人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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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這不過是一位年近六旬、鬚髮花白的青衣老者。
他相貌平平，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是走在街上不值他人多看一眼的芸芸眾生之一。
但冷見心卻知道這青衣老者絕不會是一個普通人物，普通人物哪有資格與聽天會盟主同坐一桌？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名老者沒有起身行禮並非因為他目中無人，而是因為他此刻正在睡覺。
是的。
他就那般坐著入睡，發出陣陣幾乎不可聽聞微鼾。
冷見心努力回想滿歲宴當夜的情景，確定自己未在宴席現場見過這名青衣老者。
這老者到底是什麼來歷？
面對六賢王的致禮也敢接著打瞌睡？
冷見心的疑惑也是在場大部分人的疑惑，其中當然也包括恭敬立在李雪清身後的帕榮。
他忽然上前一步，落於李雪清一個身位之後低頭輕語，也不知說的是大魏官話還是暹羅的家鄉話，但想來所說內容必與那青衣老者有關。
李雪清微微一怔，隨即擺手而笑，顯得毫不在意。
冷見心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回首看向夏惜合，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夏惜合卻未作答，只是拋給他一個問題：「自劍聖姜辰鋒出海遠渡已足十二載，而我爹更是在二十二年前便已解散凜夜、帶著那一批老人齊齊歸隱……在此之後，你認為在這當今天下，何人的武功當屬第一？」
冷見心蹙眉回想著大姐曾經提到過的那些武林名宿，脫口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問我誰才是姜辰鋒之後的天下第一，我確實說不好，但無外乎以下幾人。」
「丐幫幫主燕破袋的內功外功已臻至化境，必然要算他一個。」
「涅音寺現任方丈圓慈大師同樣內力渾厚似海，且精通涅音寺十八絕技中的六種絕學，當然也要算入此列。」
「可要論招式玄妙莫測、劍法靈犀奧妙，當屬淨月宮掌門知秋與橫岳山莊二當家獨孤行。」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遠在蜀地唐門的那位唐門前任家主，人稱唐大姐的唐子衿手段高深莫測，哪怕不顯於人前，但從來無人敢小覷她的武功。」
夏惜合道：「這五人確有資格排入武道巔峰一列，但你還是漏說一人，而且此人的武道修為絕不比前五人差……或者說只強不弱。」
冷見心臉色微變，看著那青衣老者道：「你說的那人就是那位老前輩？」
夏惜合道：「這位前輩名為方自在，乃是聽天會的供奉、東方盟主的摯交，想來你不曾聽過這個名字。」
冷見心確實不曾聽過方自在這個名字。
「其實莫說是你，就是許多老江湖都從未聽過方前輩的名號。」
夏惜合如此說道：「但你一定聽過藍九霄這個名字。」
冷見心動容道：「你說的藍九霄可是那個六十年前姦殺蒼山派凝針女俠徐彩蝶、京城頭號花魁白鶯鶯、關西第一女劍客於若眸等一十三位江湖佳人的兇徒？」
「還有第二個藍九霄麼？」
夏惜合一本正經地說道：「傳聞藍九霄的輕功可入當世頂尖，而他的武功造詣也不遜於輕功，以至於一眾江湖名俠拿他束手無策。」
冷見心道：「聽說這屢犯大案的魔頭的屍體，在某一個清晨被人發現在江南禾興的一條巷子裡，至今無人知曉是誰殺了這凶魔。」
夏惜合道：「手刃藍九霄之人是一對兄妹，兄長名為翟光耀，妹子叫作翟彥。」
這又是冷見心未曾聽過的兩個名字。
夏惜合道：「這對兄妹出身於前朝的將門世家，隨著家道中落，整個家族最後只剩他們兄妹二人，而他們殺死藍九霄時年歲正與你我一般。」
冷見心訝然道：「這對兄妹當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可擊殺藍九霄，那可真是了不得。」
他想了想，又問道：「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些往事的？」
夏惜合道：「擊殺藍九霄之後，翟家兄妹便一路北上去往洛陽，從此成為天下第一大家蔡家的隱世供奉。
當年我爹曾帶領凜夜潛入洛陽營救如今的女皇陛下，少不得蔡家的內里相助，所以我才會知道這一段秘聞。」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你一定會好奇，翟家兄妹到底修煉的是什麼武功，竟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可殺死藍九霄。」
「他們兄妹二人修煉的武功可謂古怪至極，簡直可以說是世間獨此一家。」
「翟光耀所修名為長醒神功，每日必要盤坐九個時辰，用於精煉內力，他一旦發掌吐勁，掌力雄如汪洋大海。
翟彥練的叫作長睡神功，正與兄長翟光耀修煉的長醒神功截然相反，每日必須睡足九個時辰，與敵交手之時，足可憑藉綿綿不絕的內力將對手硬生生耗死。」
冷見心張了張嘴，愣了半晌也不知如何評價這般古怪的武功。
「翟家兄妹早在多年前便已駕鶴西去，卻有一名真傳弟子仍然在世，如今就在聽天會為東方盟主效力。」
夏惜合又一次看向不遠處，看著仍在低頭睡眠的方自在。
「方老前輩也是一代奇人，竟可將長醒、長睡兩門奇功兼併修煉，其內力精進之疾，遠超世間任何一位內功高手的想像。」
夏惜合忽然嘆了口氣，惋惜道：「可代價就是他每日必要打坐五個時辰、睡眠五個時辰，留給他的閒時只得兩個時辰。」
冷見心聽懂了，敢情那名為方自在的青衣老者是在練功，只是……
——每日打坐五個時辰，還要再睡五個時辰？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武功？
——如此一來，就算練成天下第一，又有何意義？
冷見心嘴角微撇，既感到驚訝，又感到好笑。
在他看來，武功只是一種行事的底氣與工具，而非人生的追求——似方自在這般人生，簡直了無生趣，談何自在？
再看向場間，只見一名衣著華麗的碧衣青年忽然離座而起，握著三尺青鋒徑直來到帕榮跟前，面帶笑意說道：「閣下怕是不知這位前輩的身份，才敢出言挑戰。」
帕榮盯著這青年劍客，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那青年劍客回道：「在下碰巧就是有幸知道這位前輩身份、以及閣下來歷的人之一，所以閣下若想挑戰這位前輩，還請先過在下這一關。」
冷見心只看這青年劍客的衣著以及那柄甚是華麗的佩劍，也不難看出對方必是出自世家的公子。
這般公子哥從來不缺錢財與地位，差的只是一個令他自己滿意的盛名——如今他的面前就擺著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那就是在一場公平對決中戰勝暹羅武王。
冷見心不排除青年劍客想要藉此機會結交東方獨步的可能，只是看這青年神情恭敬、目中傲然的模樣，還是認為對方更想要藉此揚名。
「你……不行。」
帕榮的大魏官話說的極不利索，且帶著濃重的家鄉口音，但他還是可以表明自己的想法。
青年劍客面上笑意不減，道：「行與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
話音已盡。
劍已出鞘。
青年劍客疾退一丈、以劍代指，遙指帕榮，沉聲道：「在下王俊龍，誠請暹羅武王賜教！」
見狀，兩位凜風夜樓的長老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隨即笑道：「以武會友本就是武人之間的茂行，只是此地畢竟是凜風夜樓，二位任誰受傷都不是一件好事，還請兩位點到即止。」
既得主家允許，這一場比斗自然勢在必行。
帕榮冷冷一笑，擺出一個呈前後之姿、護緊兩肋的拳架。
那名為王俊龍的青年面色一冷，盯著帕榮腰間的兩把短刀，寒聲道：「閣下要徒手對付在下的劍？」
帕榮冷笑道：「對付你……夠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年輕人總是比較容易氣盛，往往不能忍受這樣的羞辱。
王俊龍臉色一沉再沉，手中那柄品相華麗的寶劍便在眨眼之間突地刺出！
他的劍或許華麗過甚，但他的劍法非但沒有半點華而不實，反而迅猛的可怕！
然而，帕榮卻是身形一沉、一擺，驟然消失於劍光下！
冷見心收緊目光，已然看出帕榮這一閃避技法正是出自「八臂拳」中的「搖臂」——此技講究以最小幅度的搖閃完成閃避對手的攻擊，如此便可在第一時間完成反擊。
冷見心也曾通過賈俊武練習過這一「搖臂」之技，但他不得不承認哪怕是賈俊武對於此技的理解也遠遠遜於帕榮。
冰冷的劍鋒幾乎緊貼帕榮肩上而過——王俊龍一劍刺空！
同一瞬間，帕榮轉胯、送拳，一記堪稱完美的右手擺拳正中劍脊——劍斷！
冷見心環顧四周，入目儘是有意面見袁潤方之人，也不知要等到幾時才可輪到自己。
天性好動的夏惜合只感無趣，便給自己與冷見心各倒上一杯茶，冷不丁地問道：「話又說回來，你就不好奇我兄長與牧奕去了何處？」
——他們二人去了何處關我何事？
冷見心心裡如此想，嘴上卻說道：「以他們二人的作風，昨夜必是通宵豪飲，此刻仍在榻上夢周公，不到夕陽落下是絕不會起床的。」
夏惜合笑道：「你倒是很了解他們。」
冷見心懶得接話，只想著天下酒鬼不都是這般德性。
他接過夏惜合遞來的茶杯，正打算淺飲一口，忽聽不遠處的木梯上響起一連腳步聲。
回首看去，只見一名身形高瘦、衣著簡樸的老人，踏著穩健的步伐徐徐下階，身後又跟著一名膚色黝黑、身高略低於夏惜合的精壯漢子。
在這二人身前，又有兩位凜風夜樓的長老夾道相送——由此可見，這二人的身份絕不像他們的衣著一般簡單。
夏惜合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這位老前輩就是大名鼎鼎的六賢王李雪清。」
聞言，冷見心不禁收緊目光，細細打量——正如民間傳聞中的那位六賢王那般，李雪清如同一根高瘦的竹竿，雙目卻是炯炯有神，渾身上下自帶一派清風。
他的視線又轉向李雪清身後，盯著那名身形精壯的黝黑漢子，只見對方面容粗獷，黑炭般的面孔上嵌著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在這北方的十一月天還穿著一件袒胸的短袖麻衣，露出健碩的胸膛與兩條鋼條似的手臂，而腰畔又各別一把造型特異的短刀。
冷見心看了又看，沉吟道：「六賢王的那名護衛……不是中土人？」
夏惜合道：「你說對了，我先前見到這名護衛之時，也是訝異於此人的容貌。
聽凜風夜樓的兄弟說此人名為帕榮，曾是暹羅武王，卻在一次比武中失手打死國王膝下最勇猛的三王子，因此逃至中土，後來輾轉來到京城，又被六賢王納入麾下。」
——暹羅武王？
冷見心曾在賈俊武教授下練習多年「八臂拳」，此刻細看帕榮露在袖外的雙肘與拳鋒，已看出這位暹羅武王當是名副其實，其「八臂拳」造詣應當遠在賈俊武之上。
顯然，六賢王李雪清已代女皇完成造訪，這才有了眼下凜風夜樓兩位長老相送的畫面。
李雪清才下樓梯，便是目光一轉，似在人群中看到一位舊識身影，隨即調轉反向，徑直來到大堂中央的一張圓桌前，有模有樣地行了一個江湖中人的抱拳禮。
這一張圓桌足可坐下八人，但此刻卻只有兩人入座，而周圍旁人卻無一人上前拼座，只是偶有幾束眼神落向其中一人時，目中滿是發自心底的敬畏——冷見心曾在滿歲宴當夜見過這一人，正是聽天會盟主東方獨步。
面對六賢王的抱拳禮，東方獨步自然不能繼續落座，當即起身回禮，躬身道：「草民東方獨步，拜見六王爺！」
江湖中最有權勢的聽天會盟主、賢名顯赫的六賢王，這二人無疑是在場地位最高之人。
然而，與東方獨步同坐一桌的那名同伴，卻偏偏沒有起身回禮，而是保持垂頭聳肩、一成不變的坐姿。
這人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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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這不過是一位年近六旬、鬚髮花白的青衣老者。
他相貌平平，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是走在街上不值他人多看一眼的芸芸眾生之一。
但冷見心卻知道這青衣老者絕不會是一個普通人物，普通人物哪有資格與聽天會盟主同坐一桌？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名老者沒有起身行禮並非因為他目中無人，而是因為他此刻正在睡覺。
是的。
他就那般坐著入睡，發出陣陣幾乎不可聽聞微鼾。
冷見心努力回想滿歲宴當夜的情景，確定自己未在宴席現場見過這名青衣老者。
這老者到底是什麼來歷？
面對六賢王的致禮也敢接著打瞌睡？
冷見心的疑惑也是在場大部分人的疑惑，其中當然也包括恭敬立在李雪清身後的帕榮。
他忽然上前一步，落於李雪清一個身位之後低頭輕語，也不知說的是大魏官話還是暹羅的家鄉話，但想來所說內容必與那青衣老者有關。
李雪清微微一怔，隨即擺手而笑，顯得毫不在意。
冷見心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回首看向夏惜合，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夏惜合卻未作答，只是拋給他一個問題：「自劍聖姜辰鋒出海遠渡已足十二載，而我爹更是在二十二年前便已解散凜夜、帶著那一批老人齊齊歸隱……在此之後，你認為在這當今天下，何人的武功當屬第一？」
冷見心蹙眉回想著大姐曾經提到過的那些武林名宿，脫口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問我誰才是姜辰鋒之後的天下第一，我確實說不好，但無外乎以下幾人。」
「丐幫幫主燕破袋的內功外功已臻至化境，必然要算他一個。」
「涅音寺現任方丈圓慈大師同樣內力渾厚似海，且精通涅音寺十八絕技中的六種絕學，當然也要算入此列。」
「可要論招式玄妙莫測、劍法靈犀奧妙，當屬淨月宮掌門知秋與橫岳山莊二當家獨孤行。」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遠在蜀地唐門的那位唐門前任家主，人稱唐大姐的唐子衿手段高深莫測，哪怕不顯於人前，但從來無人敢小覷她的武功。」
夏惜合道：「這五人確有資格排入武道巔峰一列，但你還是漏說一人，而且此人的武道修為絕不比前五人差……或者說只強不弱。」
冷見心臉色微變，看著那青衣老者道：「你說的那人就是那位老前輩？」
夏惜合道：「這位前輩名為方自在，乃是聽天會的供奉、東方盟主的摯交，想來你不曾聽過這個名字。」
冷見心確實不曾聽過方自在這個名字。
「其實莫說是你，就是許多老江湖都從未聽過方前輩的名號。」
夏惜合如此說道：「但你一定聽過藍九霄這個名字。」
冷見心動容道：「你說的藍九霄可是那個六十年前姦殺蒼山派凝針女俠徐彩蝶、京城頭號花魁白鶯鶯、關西第一女劍客於若眸等一十三位江湖佳人的兇徒？」
「還有第二個藍九霄麼？」
夏惜合一本正經地說道：「傳聞藍九霄的輕功可入當世頂尖，而他的武功造詣也不遜於輕功，以至於一眾江湖名俠拿他束手無策。」
冷見心道：「聽說這屢犯大案的魔頭的屍體，在某一個清晨被人發現在江南禾興的一條巷子裡，至今無人知曉是誰殺了這凶魔。」
夏惜合道：「手刃藍九霄之人是一對兄妹，兄長名為翟光耀，妹子叫作翟彥。」
這又是冷見心未曾聽過的兩個名字。
夏惜合道：「這對兄妹出身於前朝的將門世家，隨著家道中落，整個家族最後只剩他們兄妹二人，而他們殺死藍九霄時年歲正與你我一般。」
冷見心訝然道：「這對兄妹當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可擊殺藍九霄，那可真是了不得。」
他想了想，又問道：「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些往事的？」
夏惜合道：「擊殺藍九霄之後，翟家兄妹便一路北上去往洛陽，從此成為天下第一大家蔡家的隱世供奉。
當年我爹曾帶領凜夜潛入洛陽營救如今的女皇陛下，少不得蔡家的內里相助，所以我才會知道這一段秘聞。」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你一定會好奇，翟家兄妹到底修煉的是什麼武功，竟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可殺死藍九霄。」
「他們兄妹二人修煉的武功可謂古怪至極，簡直可以說是世間獨此一家。」
「翟光耀所修名為長醒神功，每日必要盤坐九個時辰，用於精煉內力，他一旦發掌吐勁，掌力雄如汪洋大海。
翟彥練的叫作長睡神功，正與兄長翟光耀修煉的長醒神功截然相反，每日必須睡足九個時辰，與敵交手之時，足可憑藉綿綿不絕的內力將對手硬生生耗死。」
冷見心張了張嘴，愣了半晌也不知如何評價這般古怪的武功。
「翟家兄妹早在多年前便已駕鶴西去，卻有一名真傳弟子仍然在世，如今就在聽天會為東方盟主效力。」
夏惜合又一次看向不遠處，看著仍在低頭睡眠的方自在。
「方老前輩也是一代奇人，竟可將長醒、長睡兩門奇功兼併修煉，其內力精進之疾，遠超世間任何一位內功高手的想像。」
夏惜合忽然嘆了口氣，惋惜道：「可代價就是他每日必要打坐五個時辰、睡眠五個時辰，留給他的閒時只得兩個時辰。」
冷見心聽懂了，敢情那名為方自在的青衣老者是在練功，只是……
——每日打坐五個時辰，還要再睡五個時辰？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武功？
——如此一來，就算練成天下第一，又有何意義？
冷見心嘴角微撇，既感到驚訝，又感到好笑。
在他看來，武功只是一種行事的底氣與工具，而非人生的追求——似方自在這般人生，簡直了無生趣，談何自在？
再看向場間，只見一名衣著華麗的碧衣青年忽然離座而起，握著三尺青鋒徑直來到帕榮跟前，面帶笑意說道：「閣下怕是不知這位前輩的身份，才敢出言挑戰。」
帕榮盯著這青年劍客，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那青年劍客回道：「在下碰巧就是有幸知道這位前輩身份、以及閣下來歷的人之一，所以閣下若想挑戰這位前輩，還請先過在下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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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公子哥從來不缺錢財與地位，差的只是一個令他自己滿意的盛名——如今他的面前就擺著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那就是在一場公平對決中戰勝暹羅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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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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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劍客面上笑意不減，道：「行與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
話音已盡。
劍已出鞘。
青年劍客疾退一丈、以劍代指，遙指帕榮，沉聲道：「在下王俊龍，誠請暹羅武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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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主家允許，這一場比斗自然勢在必行。
帕榮冷冷一笑，擺出一個呈前後之姿、護緊兩肋的拳架。
那名為王俊龍的青年面色一冷，盯著帕榮腰間的兩把短刀，寒聲道：「閣下要徒手對付在下的劍？」
帕榮冷笑道：「對付你……夠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年輕人總是比較容易氣盛，往往不能忍受這樣的羞辱。
王俊龍臉色一沉再沉，手中那柄品相華麗的寶劍便在眨眼之間突地刺出！
他的劍或許華麗過甚，但他的劍法非但沒有半點華而不實，反而迅猛的可怕！
然而，帕榮卻是身形一沉、一擺，驟然消失於劍光下！
冷見心收緊目光，已然看出帕榮這一閃避技法正是出自「八臂拳」中的「搖臂」——此技講究以最小幅度的搖閃完成閃避對手的攻擊，如此便可在第一時間完成反擊。
冷見心也曾通過賈俊武練習過這一「搖臂」之技，但他不得不承認哪怕是賈俊武對於此技的理解也遠遠遜於帕榮。
冰冷的劍鋒幾乎緊貼帕榮肩上而過——王俊龍一劍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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