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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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信

  「你收到他的信了?!」

  白修竹驚呼出聲。

  眼中里恰到好處的驚愕,以及那緊緊蹙作一團的眉頭,微微抿住輕咬的唇角。

  都將那完全不知情的錯愕演繹得滴水不漏。

  也怪不得他要這樣。

  畢竟眼前的人是李尋歡。

  要想在他面前矇混過關,分毫的破綻都不能露出。

  甚至於可以說。

  若不是放下白修竹告訴李尋歡的諸多消息衝擊力太強。

  他都很難有機會演這齣戲。

  李尋歡聞言輕輕頷首。

  他眉眼間覆著一層說不清的躊躇。

  白修竹能清楚的看見。

  他右手緩緩探入懷中,在接觸到什麼東西時,整個人都微微一頓,似乎還在猶豫。

  但最後,他還是將取了出來。

  那是一封信。

  素白的信封上只有寥寥數筆,筆跡硬朗,力透紙背,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長生的字跡————

  白修竹的心微微沉下,目光看向李尋歡。

  他並未將信遞向白修竹,只是捏在手中,指腹反覆摩挲著信封邊緣。

  其目光落在信上,又似飄向了遠方,猶豫之色在臉上完全化不開。

  兩邊的言語皆似真似假。

  讓他這慣於明辨是非的人,也陷入了難得的兩難。

  白修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雖然他猜不到白長生和李尋歡說了什麼。

  他猜不透。

  但白修竹也知道。

  百長生絕不可能將兩人之間的隱秘和盤托出。

  畢竟嚴格來說,他與白長生之間,還算是彼此握有對方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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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固然不是原本的白修竹。

  可白長生也暗中修煉《道心種魔大法》這種魔道邪功。

  而且無論白長生說他「借屍還魂」也好,「鳩占鵲巢」也罷。

  這種事都太過荒誕離奇,超乎世間常人的認知與理解。

  哪怕是許多修煉精神法門的高手。

  也未必敢於相信。

  他最多只能,李尋歡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暗中布局,讓李尋歡順著蛛絲馬跡去揣測。

  可白修竹不同,白長生修煉魔功是鐵一般的事實。

  有人證物證,他大可直言不諱,甚至於說他們「一刀兩斷」也不無不可。

  不過事情到底如何。

  白修竹心裡也沒底。

  他只能先想辦法,堵住白長生的路。

  「他和你————說了什麼?」

  白修竹開口追問李尋歡。

  李尋歡沉默良久,握著信的手緩緩收回。

  最後還是將信重新揣回懷中,抬眼看向白修竹。

  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回應。

  「這倒是不重要,不過你提到長生叔修練魔功一事,可靠嗎?」

  白修竹心底暗嘆一聲。

  果然。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心底生根發芽。

  再想徹底拔除,難如登天。

  白長生的信必定已經在李尋歡心裡留下了芥蒂。

  若不是他察覺先機,搶先一步將白長生修煉魔功的事透露出來,先入為主占據情理之勢。

  等到李尋歡徹底被白長生蠱惑,站到他的對立面,屆時腹背受敵,局面便會陷入萬難之地。

  好在,他賭對了一步。

  白修竹緩緩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沉痛與無奈。

  隨即輕嘆一聲,聲音低沉而鄭重。

  「此事說來話長,前些時日我前往桃花堡,從花如令口中無意得知,他早在來到大明之前,便與魔道巨擘龐斑有過接觸,甚至於他們二人在那時似乎就已經結下了部分友誼————」

  話音落下,白修竹頓了頓,再次長嘆。

  「據我最新查到的線索,他如今在大隋境內,不止是他,連龐斑也一同前往了大隋,大隋魔道有一件至高聖物,名為「邪帝舍利」,想必他們此行都為其而去。」

  半真半假的將自己知曉的消息告訴李尋歡後。

  白修竹重新看向李尋歡,目光誠懇而懇切。

  「你若是不介意,待我處理完手邊急事,便一同前往大隋,如何?大隋如今的局勢也不容樂觀,婠婠她想回去一趟,張真人也讓我去一趟大隋————」

  李尋歡聞聽此言,先是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

  他眼中的沉思才緩緩散去,重重點頭,擲地有聲的說道。

  「行,我等你!無論何時,我隨你一同前往。」

  白修竹聞言,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緊繃的肩線也鬆弛了幾分,對著李尋歡拱手一禮。

  「眼下我需立刻前往洛陽,沈浪大俠那邊出了緊急變故,我不得不去過去一趟。」

  李尋歡見狀也不再多言,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萬事小心,我在此處靜候你的消息。」

  白修竹不再耽擱,轉身邁步,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李尋歡眼前。

  洛陽。

  白修竹不敢有絲毫停歇,心底不斷盤算著沈浪的處境。

  從雲夢仙子信中他已然得知。

  沈浪是中了江湖中天一神水,此毒無色無味,劇毒無比,沾之即發,五臟六腑都會被毒素慢慢侵蝕,任憑武功再高,也難以抵擋。

  原著之中,天一神水是否有解藥解藥本就語焉不詳。

  他縱然知曉劇情,也拿捏不准,以沈浪那深不可測的修為,究竟能撐過多少時日。

  多一分耽擱,都可能讓沈浪性命垂危。

  白修竹來到洛陽。

  二話不說便是直奔王森記的位置而去。

  可當白修竹推開王森記厚重的木門,踏入店內之時。

  等候在堂中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雲夢仙子,而是一位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身著藏青色粗布長衫,鬚髮皆白,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

  只不過眼神卻依舊清明,透著歷經世事的沉穩與滄桑。

  他是王森記的掌柜。

  姓曾,江湖中人都尊稱一聲曾掌柜。

  是當年王憐花之父快活王麾下的舊部,從快活王在世時便跟隨左右。

  如今又忠心耿耿地侍奉王憐花,是王憐花最為信任的老臣之一。

  沉穩可靠,辦事妥帖,絕非尋常掌柜可比。

  曾掌柜見到白修竹,渾濁的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喜色。

  只見其連忙快步上前,對著白修竹深深拱手一禮,語氣恭敬而急切。

  「白公子,您可算來了!」

  白修竹腳步一頓,沒有絲毫客套,徑直開口,語氣急促。

  「曾掌柜,無需多禮,沈大俠如今在何處?」

  時間不等人。

  沈浪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沒有功夫寒暄客套,每一句話都直奔主題。

  曾掌柜聞言,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憂慮與焦灼,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道。

  「沈大俠如今身在城內的尚好客棧,只是————只是他的情況恐怕————」

  他一邊說著一邊嘆了口氣。

  「老朽去探望過一次,沈大俠縱然功力深厚,也日漸虛弱————」

  說到此處,曾掌柜的語氣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猶豫難決的神色。

  那副欲言又止,眉頭緊緊皺起,雙手不自覺地攥在了一起,一副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落入白修竹眼中,也使得他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

  他與曾掌柜雖見面次數不多。

  卻也在王憐花的引薦下有過交集。

  這位老掌柜性子沉穩,處事果決,能被王憐花託付王森記的掌柜之職,絕非不識大體、優柔寡斷之人。

  如今這般侷促猶豫的模樣,實在是反常至極,必定是有什麼極為棘手的事情發生了。

  「曾掌柜何故如此。」

  白修竹沉聲道,自光落在曾掌柜身上,帶著幾分探尋。

  曾掌柜聞言,又是一聲長嘆,長嘆聲中滿是無奈與焦灼。

  他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信件被紅繩仔細捆著,約莫有十來封之多,信封皆是清一色的素色。

  但白修竹看見之後,卻是瞳孔微縮。

  只因那信件上的字跡。

  他再熟悉不過。

  在那本,他從李尋歡處獲得的《憐花寶鑑》里,通篇都是這個字跡。

  王憐花得字跡————

  「白公子,您看。」

  曾掌柜將信件遞到白修竹面前,語氣沉重。

  「這是少爺寄回來的信,前前後後一共十二封,少爺臨行前特意叮囑,這些信件至關重要,除了沈大俠親自拆看之外,不能給任何人過目,哪怕是雲夢仙子,也不得泄露半分。可如今沈大俠昏迷不醒,根本無法看信,老身拿著這些信,左右為難,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修竹聞言又是一驚。

  王憐花如今身處無名島,在這般危險之下。

  他必定會穩妥行事,若非有天大的事情,絕不會在短時間內接連寄回十餘封信件。

  沈浪中天一神水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很難超過半月。

  若是中毒時間再長。

  即使是沈浪這般內功深厚,想來也很難撐得住的。

  畢竟天一神水在江湖上的名聲人盡皆知。

  這麼短的時間。

  王憐花便從無名島寄回十二封密信。

  數量之多,頻率之密,足以說明,無名島必定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變故。

  白修竹心中警鈴大作,心中已然認為楊逍的推測成真。

  甚至於————

  他也產生一抹擔憂。

  要是無名島兵貴神速,說不定桃花島已然被其攻破也不好說!

  再也顧不得其他,白修竹二話不說,伸手便從曾掌柜手中將那一沓信件盡數搶了過來。

  動作迅疾如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曾掌柜拿出這些信件,本就是因為沈浪中毒,他沒了主心骨,實在無法定奪。

  而白修竹又是王憐花的弟子。

  且也深得沈浪信任。

  在這種時候,他拿出信件,本意就是讓白修竹做主。

  因此,面對白修竹的舉動,他非但沒有絲毫阻止,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退到一旁,靜靜等候。

  白修竹捏著厚厚的一疊信件,指尖微微發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先將最上面的一封信件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箋,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隨著白修竹一封接一封地閱讀,他的臉色從也越發凝重凝重————

  案頭的素箋依次鋪開,四封密信,牽繫著無名島上最兇險的隱秘。

  第一封信,字跡清雋灑脫,語句之間帶著王憐花慣有的從容與狡黠。

  寥寥數語,便將關鍵訊息傳至沈浪手中。

  他在信中明確告知沈浪,他已經在這座戒備森嚴的孤島上。

  精準尋到了蘇櫻被秘密關押的位置,字裡行間滿是篤定。

  他還特意叮囑沈浪,不必為此憂心忡忡,自己會隱匿身形,暗中守在蘇櫻身側,護她周全,絕不會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接下來他會繼續打聽島上的消息。

  這封信有被打開的痕跡。

  顯然。

  沈浪也已經知曉。

  第二封信的筆觸稍顯凌亂。

  看樣子是王憐花尋覓機會寫下的。

  白修竹毫不懷疑。

  以他的實力,在島上隱藏行蹤不成問題。

  可難就難在,既要隱藏,又要查探消息。

  只希望他自己能夠應對。

  而信中寫下了他連日查探後的發現。

  這座孤島處處透著詭異,島上往來的護衛、僕從之中。

  絕大多數都是無法言語的啞巴。

  他們眼神木訥,行動刻板,全然不似正常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白修竹捏著這張信箋,神色平靜無波。

  這般異狀,他早已從楊逍的口中得知了背後的原委,因此心中並無半分意外。

  這封信同樣也有被人打開的痕跡。

  白修竹的目光不由投向剩下十封信。

  這些信,封口處全然沒有揭開的痕跡。

  也就是說。

  這第二封信後。

  沈浪便已然出了意外————

  白修竹緩緩打開第三封信。

  信中的筆觸陡然重了幾分,落筆倉促,盡顯執筆之人內心的震動。

  這封信的內容極其簡單明了。

  可其中蘊含的信息,卻又是那般的讓人心驚。

  島上有天人!

  短短五個字,就足以概括這封信的所有。

  但帶給人的震撼感,卻絕不是五個字能形容的。

  而當目光落在第四封信上時。

  白修竹原本始終沉穩平靜的心,驟然一沉,直直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原因有且僅有一個。

  信上的字跡。

  他不認識!

  會出現這般變化。

  毫無疑問。

  事情徹底走向了最糟糕、最無法挽回的結局。

  潛伏在島上的王憐花————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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