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過第一夜
秦南坐在沙發上，整整一宿沒合眼。
二樓的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反反覆覆，像某種惡趣味的信號。他知道那個東西正在樓上活動。腳步聲一會兒在走廊，一會兒在臥室，一會兒在樓梯口。有幾次，那聲音貼著天花板慢慢挪動，像有人倒掛著在爬。
秦南想不通這房子的天花板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怎麼能爬得那麼順暢。他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根從茶几上拆下來的桌腿，權當武器。雖然他也明白，這玩意兒對鬼估計沒什麼用，但至少能讓他的手不閒著。
他把七盒錄像帶按日期排成一排，像七個小小的墓碑。
「第一天到第七天。」他小聲念叨，「今天是我來的第一天。錄像帶也正好七盒。這裡頭肯定有聯繫。也許每隔一天，我就能看下一盒，看完第七盒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電視偶爾「啪」地響一聲，像在嘲笑他的智商。
凌晨三點左右，秦南實在憋不住，去了一趟一樓的衛生間。他進門之前把燈全打開了，但這衛生間裡只有一盞小壁燈，發著慘澹的黃光。他方便完洗手的時候，發現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帶著淡淡的紅色。
他盯著水池裡的水，愣了兩秒，果斷決定不洗了。
「算了，在家也沒怎麼洗。」他甩甩手，準備出去。
一轉身，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
男孩就站在門框正中間，穿著一件藍色T恤，白色短褲。他的臉很白，白到幾乎透明，眼睛沒有眼白，兩個眼眶裡像是被黑色的墨汁灌滿了。他歪著頭，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種黏糊糊的、像是喉嚨里有水的聲音。
「哇——」男孩張了張嘴，從嘴裡噴出一口黑水。
秦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洗手台上，疼得他呲牙。他飛快地彎腰，對著小男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朋友，這麼晚還不睡，長不高哦。」
男孩盯著他，嘴裡又噴出一口黑水。
「那什麼，你媽呢？」秦南一邊說，一邊往門邊挪，「她是不是在二樓？你去找她好不好？叔叔要回家了。」
男孩的頭慢慢歪向一邊，身體沒動，脖子像橡皮一樣拉長了。
秦南心臟狂跳，臉上卻還掛著笑：「好吧好吧，你不走，我走。」
他側身從男孩旁邊擠過去，肩膀擦過男孩身體的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接觸點躥遍全身，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他顧不上多想，邁開腿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男孩「咯咯咯」的笑聲，像一串生鏽的風鈴。
秦南沖回客廳，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桌腿橫在胸前，大口喘氣。
「俊雄果然也在……這對母子是輪班制嗎？一個負責樓上，一個負責樓下，合著我還是個被合圍的客戶。」
他往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開始強迫自己冷靜。恐怖片看多了，他隱約記得伽椰子的殺人模式。她不會給你一個痛快的。她喜歡折磨人。她會讓你先看到詭異的景象，讓你精神崩潰，然後再從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把你殺死。
「所以，白天應該安全一點？」秦南看了一樣窗戶，外面的天還是黑的。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
他還有兩三個小時要熬。
凌晨四點過一刻，樓上傳來伽椰子的一聲慘叫。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是一個女人被活生生掐住喉嚨時發出的最絕望的哀嚎。秦南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他捂住耳朵，但聲音還是往腦子裡鑽。接著，是撞牆的聲音，又悶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拿著頭在撞木板牆。
「別聽了別聽了別聽了……」秦南把臉埋在沙發坐墊里，嘴裡不停念叨。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停了。
天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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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灰白色的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得滿屋灰塵都顯了形。秦南抬起頭，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他活過了第一夜。
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過一遍。他走到窗邊往外看，外面還是那條灰濛濛的街，沒有行人，沒有車輛，只有那盞路燈孤零零地立著。
「活過來了，第一天。」他自語著，「還剩六天。」
他伸了個懶腰，決定趁白天把整棟房子翻一遍。
白日的老宅比夜裡溫順許多，雖然依舊陰冷，但至少不會突然從哪個角落冒出一隻手來。秦南先檢查一樓。客廳、廚房、衛生間、一間鎖著的和室。
那間和室的門上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秦南伸手碰了碰符紙，紙已經風化了，一碰就碎成粉末。門鎖是很老式的銅鎖，他擰了擰，鎖頭「咔」地斷開了。
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個六疊大小的房間，空空蕩蕩，正中間放著一本日記。日記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沒有字。秦南走過去，猶豫了一下，彎腰撿起來。
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工整的日文寫著一行字。秦南看不懂日文，但系統很貼心地在他眼前彈出了翻譯：
「7月1日。那個女人又來了。她站在窗外，看著我。我知道她是誰。我不能告訴別人。」
秦南繼續翻。
「7月2日。俊雄說，他看到了媽媽在衣櫃裡對著牆壁說話。他說媽媽的眼睛流血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7月3日。她在樓梯上爬。我看到她了。她抬起手，指著我的房間。她在找我。」
「7月4日。我出不去。門已經三天打不開了。電話線斷了。我叫人，沒有人聽見。這棟房子活過來了。」
「7月5日。俊雄死了。」
秦南的手指停在這一頁。
「7月6日。我想我快死了。如果你能看到這本日記，說明你已經進來了。不要相信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7月7日。別回頭。」
日記到這裡結束。最後一頁上，「別回頭」三個字被寫得又大又潦草，幾乎占滿了整張紙，筆畫末端力透紙背，可以想見寫字的人在寫下這幾個字時正處於極度的恐懼中。
秦南合上日記本，沉默了半分鐘。
「別回頭……」他喃喃，「也就是說，在我看這本日記的時候，我身後可能站著什麼東西？」
他的後背瞬間爬上一層冷汗。
他閉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後慢慢扭動脖子，用餘光掃向身後。
和室門口空蕩蕩的。
秦南鬆了口氣，把日記塞進懷裡，走出和室。他剛邁出一步，就發現客廳的擺設變了。
之前茶几上的七盒錄像帶，現在只剩下六盒。
少的那一盒，是「第一天」。
秦南站在原地，心裡升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他慢慢走向電視，發現電視的電源燈亮著，屏幕上還殘留著一片雪花。而「第一天」那盒錄像帶，正靜靜地躺在電視柜上，被人從錄像機里退了出來。
「誰動的？」秦南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回應。
他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那盒錄像帶。上面除了「第一天」和「伽椰子」的字樣，多了一行字。字是濕的，像是用什麼東西剛寫上去的：
「看完了，該看第二天了。」
秦南的手一抖，錄像帶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二樓樓梯口。
樓梯上，有什麼東西正快速縮回黑暗裡。只剩下一縷黑色的長髮，在樓梯扶手上緩緩滑過，消失不見。
秦南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那盒錄像帶，胸口的日記本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明白了。這棟房子在推著他走。他必須一盒一盒地看完這些錄像帶，一天看一盒。看完第七盒，他可能就會死。
但如果不看，他可能死得更快。
「七個晚上，七盒錄像帶。」秦南低聲說，「要麼是她安排的，要麼是系統安排的。不管是誰……這些帶子裡，一定有活下去的關鍵。」
他握緊了「第二天」的錄像帶，朝電視走去。
「瑪德！來吧，讓我看看，第二天到底有什麼。」
二樓的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反反覆覆，像某種惡趣味的信號。他知道那個東西正在樓上活動。腳步聲一會兒在走廊，一會兒在臥室，一會兒在樓梯口。有幾次，那聲音貼著天花板慢慢挪動，像有人倒掛著在爬。
秦南想不通這房子的天花板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怎麼能爬得那麼順暢。他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根從茶几上拆下來的桌腿，權當武器。雖然他也明白，這玩意兒對鬼估計沒什麼用，但至少能讓他的手不閒著。
他把七盒錄像帶按日期排成一排，像七個小小的墓碑。
「第一天到第七天。」他小聲念叨，「今天是我來的第一天。錄像帶也正好七盒。這裡頭肯定有聯繫。也許每隔一天，我就能看下一盒，看完第七盒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電視偶爾「啪」地響一聲，像在嘲笑他的智商。
凌晨三點左右，秦南實在憋不住，去了一趟一樓的衛生間。他進門之前把燈全打開了，但這衛生間裡只有一盞小壁燈，發著慘澹的黃光。他方便完洗手的時候，發現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帶著淡淡的紅色。
他盯著水池裡的水，愣了兩秒，果斷決定不洗了。
「算了，在家也沒怎麼洗。」他甩甩手，準備出去。
一轉身，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
男孩就站在門框正中間，穿著一件藍色T恤，白色短褲。他的臉很白，白到幾乎透明，眼睛沒有眼白，兩個眼眶裡像是被黑色的墨汁灌滿了。他歪著頭，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種黏糊糊的、像是喉嚨里有水的聲音。
「哇——」男孩張了張嘴，從嘴裡噴出一口黑水。
秦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洗手台上，疼得他呲牙。他飛快地彎腰，對著小男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朋友，這麼晚還不睡，長不高哦。」
男孩盯著他，嘴裡又噴出一口黑水。
「那什麼，你媽呢？」秦南一邊說，一邊往門邊挪，「她是不是在二樓？你去找她好不好？叔叔要回家了。」
男孩的頭慢慢歪向一邊，身體沒動，脖子像橡皮一樣拉長了。
秦南心臟狂跳，臉上卻還掛著笑：「好吧好吧，你不走，我走。」
他側身從男孩旁邊擠過去，肩膀擦過男孩身體的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接觸點躥遍全身，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他顧不上多想，邁開腿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男孩「咯咯咯」的笑聲，像一串生鏽的風鈴。
秦南沖回客廳，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桌腿橫在胸前，大口喘氣。
「俊雄果然也在……這對母子是輪班制嗎？一個負責樓上，一個負責樓下，合著我還是個被合圍的客戶。」
他往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開始強迫自己冷靜。恐怖片看多了，他隱約記得伽椰子的殺人模式。她不會給你一個痛快的。她喜歡折磨人。她會讓你先看到詭異的景象，讓你精神崩潰，然後再從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把你殺死。
「所以，白天應該安全一點？」秦南看了一樣窗戶，外面的天還是黑的。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
他還有兩三個小時要熬。
凌晨四點過一刻，樓上傳來伽椰子的一聲慘叫。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是一個女人被活生生掐住喉嚨時發出的最絕望的哀嚎。秦南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他捂住耳朵，但聲音還是往腦子裡鑽。接著，是撞牆的聲音，又悶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拿著頭在撞木板牆。
「別聽了別聽了別聽了……」秦南把臉埋在沙發坐墊里，嘴裡不停念叨。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停了。
天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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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過一遍。他走到窗邊往外看，外面還是那條灰濛濛的街，沒有行人，沒有車輛，只有那盞路燈孤零零地立著。
「活過來了，第一天。」他自語著，「還剩六天。」
他伸了個懶腰，決定趁白天把整棟房子翻一遍。
白日的老宅比夜裡溫順許多，雖然依舊陰冷，但至少不會突然從哪個角落冒出一隻手來。秦南先檢查一樓。客廳、廚房、衛生間、一間鎖著的和室。
那間和室的門上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秦南伸手碰了碰符紙，紙已經風化了，一碰就碎成粉末。門鎖是很老式的銅鎖，他擰了擰，鎖頭「咔」地斷開了。
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個六疊大小的房間，空空蕩蕩，正中間放著一本日記。日記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沒有字。秦南走過去，猶豫了一下，彎腰撿起來。
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工整的日文寫著一行字。秦南看不懂日文，但系統很貼心地在他眼前彈出了翻譯：
「7月1日。那個女人又來了。她站在窗外，看著我。我知道她是誰。我不能告訴別人。」
秦南繼續翻。
「7月2日。俊雄說，他看到了媽媽在衣櫃裡對著牆壁說話。他說媽媽的眼睛流血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7月3日。她在樓梯上爬。我看到她了。她抬起手，指著我的房間。她在找我。」
「7月4日。我出不去。門已經三天打不開了。電話線斷了。我叫人，沒有人聽見。這棟房子活過來了。」
「7月5日。俊雄死了。」
秦南的手指停在這一頁。
「7月6日。我想我快死了。如果你能看到這本日記，說明你已經進來了。不要相信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7月7日。別回頭。」
日記到這裡結束。最後一頁上，「別回頭」三個字被寫得又大又潦草，幾乎占滿了整張紙，筆畫末端力透紙背，可以想見寫字的人在寫下這幾個字時正處於極度的恐懼中。
秦南合上日記本，沉默了半分鐘。
「別回頭……」他喃喃，「也就是說，在我看這本日記的時候，我身後可能站著什麼東西？」
他的後背瞬間爬上一層冷汗。
他閉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後慢慢扭動脖子，用餘光掃向身後。
和室門口空蕩蕩的。
秦南鬆了口氣，把日記塞進懷裡，走出和室。他剛邁出一步，就發現客廳的擺設變了。
之前茶几上的七盒錄像帶，現在只剩下六盒。
少的那一盒，是「第一天」。
秦南站在原地，心裡升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他慢慢走向電視，發現電視的電源燈亮著，屏幕上還殘留著一片雪花。而「第一天」那盒錄像帶，正靜靜地躺在電視柜上，被人從錄像機里退了出來。
「誰動的？」秦南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回應。
他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那盒錄像帶。上面除了「第一天」和「伽椰子」的字樣，多了一行字。字是濕的，像是用什麼東西剛寫上去的：
「看完了，該看第二天了。」
秦南的手一抖，錄像帶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二樓樓梯口。
樓梯上，有什麼東西正快速縮回黑暗裡。只剩下一縷黑色的長髮，在樓梯扶手上緩緩滑過，消失不見。
秦南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那盒錄像帶，胸口的日記本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明白了。這棟房子在推著他走。他必須一盒一盒地看完這些錄像帶，一天看一盒。看完第七盒，他可能就會死。
但如果不看，他可能死得更快。
「七個晚上，七盒錄像帶。」秦南低聲說，「要麼是她安排的，要麼是系統安排的。不管是誰……這些帶子裡，一定有活下去的關鍵。」
他握緊了「第二天」的錄像帶，朝電視走去。
「瑪德！來吧，讓我看看，第二天到底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