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業主秦南,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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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南站在佐伯宅門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印著一行字:

  「新手提示:你對這棟房子的恐懼,就是它的食物。你越怕它,它就越強。」

  秦南看完,默默把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合著這是個自助餐?」他嘀咕,「我越怕,它越興奮?那我豈不是它的滿漢全席?」

  他想了想,覺得不能這樣。他得調整心態。於是他在門口做了三十秒心理建設,把伽椰子想像成他那個禿頭老闆。想像老闆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追著他要季度報表。

  這麼一想,恐懼果然少了點。

  「行,老闆,我來了。」秦南給自己壯了壯膽,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有人嗎?我是新來的租客,想看看房。」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秦南收回手,乾笑一聲:「還真給我開門啊?太客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玄關很暗。空氣里有股怪味,像是陳年的霉味和某種肉類腐敗後的腥氣混在一起,令人反胃。地面是木質地板,踩上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在踩著一堆枯骨。

  秦南走了兩步,發現鞋底黏糊糊的。他抬腳一看,地板上有一層暗褐色的污漬,半干不干,像是什麼液體滲進木頭裡留下的痕跡。

  「該不會是血吧……」他小聲說。

  他剛說完,身後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秦南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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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了閉眼,開始給自己洗腦:「我是來看房的租客,我是來看房的租客,鬼片套路:門關上了不要慌,慌就輸了……」

  他重新睜眼,繼續往裡走。

  客廳不大,陳設老舊,電視是那種厚厚的顯像管電視,屏幕黑著,上面落滿灰塵。沙發上堆著幾件衣服,像是有人剛坐在這裡。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灰。

  秦南的目光掃過這些,最後落在樓梯口。

  樓梯很窄,通往二樓。扶手是深褐色的木頭,上面有一道道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抓出來的。樓梯的上方被黑暗吞沒,什麼都看不清。

  秦南想起那個畫面:一個女人從樓梯上爬下來,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決定暫時不上樓。

  「先看看一樓。」他自言自語,朝廚房走去。

  廚房更暗。灶台上積滿油污,冰箱半開著,裡面的食物早已腐爛發臭,幾隻蛆蟲在抽屜里蠕動。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秦南的神經上。


  這種冷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他的後頸吹氣。

  他猛地轉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

  廚房門口空蕩蕩的,只有那盞昏黃的燈泡在輕輕搖晃,投下的影子忽長忽短。

  秦南咽了咽口水,繼續檢查。他打開碗櫃,裡面除了幾隻發霉的碗,還有一個小相框。相框背面朝上,他翻過來一看,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一個長頭髮的女人,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女人的臉被紅筆塗黑了,只剩下一團暗紅色的亂線。男孩倒是看得很清楚,皮膚白白的,眼睛很大,穿著一件藍色的小T恤。

  秦南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相框放回原處,深吸一口氣:「所以這家裡不只她一個。還有個孩子。」

  他知道這個孩子。俊雄,伽椰子的兒子。在電影裡,這孩子也不是什麼善茬,會躲在被子裡、衣櫃裡、甚至天花板里,突然探出頭來。

  「母子雙打?」秦南捂住臉,「系統你玩我呢?」

  他剛說完,頭頂傳來一陣響動。

  「咚、咚、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二樓的走廊上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秦南抬頭,盯著天花板。

  「咚、咚、咚……」

  聲音朝樓梯口移動。然後停了。

  接著,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個孩子的聲音,很輕,很尖,像在唱歌,又像在念什麼東西。

  「あ……か……ご……に……だ……れ……」

  秦南的日語水平約等於零,但他聽過這首歌。搖籃曲的旋律,配上那種孩童特有的、帶著笑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來回飄蕩,聽得他頭皮發麻。

  「俊雄小朋友,叔叔今天沒帶糖,下次再來看你——」秦南掉頭就往玄關走。

  他走到門口,握住門把,用力一擰。

  門紋絲不動。

  再擰。

  還是不動。

  秦南開始用腳踹,用肩膀撞,用盡渾身解數。那扇看起來老舊的木門,此刻像焊死了一樣,堅固得很。他喘著粗氣,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往外看,只看到灰濛濛一片,連路燈的光都沒有了。

  「我就知道。」秦南靠在門上,仰天長嘆,「進了鬼屋,哪還有出去的道理?」

  他在玄關坐下來,開始冷靜思考。

  系統說,通關條件是「活過七天」。沒有說必須一直待在房子裡。但他剛才試過了,逃跑沒用,門也打不開。也就是說,他很可能必須在這棟房子裡度過七個夜晚。

  但房子裡有伽椰子和俊雄。這倆貨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把他當辣條嚼了。正面硬剛肯定沒戲。他需要找到規律。

  秦南開始回憶《咒怨》的電影情節。他記得電影裡,伽椰子殺人沒有明確的規律,只要進入這棟房子,就會被詛咒,然後死。死亡方式千奇百怪,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死前會看到伽椰子,或者聽到她的聲音。

  「進入房子就會死……」秦南喃喃,「那我不進房子不就行了?」

  他看向身後緊閉的大門。

  「但我不進來也出不去啊!外面那條路是個死循環!」他抓了抓頭髮,「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在她的地盤裡。系統,你個坑爹貨!」

  他嘆了口氣,重新打量玄關。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面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他站起來,湊近鏡子,想看看自己的臉。

  鏡子裡,他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秦南感覺血液瞬間涼了。

  那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頭髮又黑又長,從頭頂垂到胸前,把整張臉都遮住了。她站在秦南身後不到半米的位置,腦袋微微歪著,像一個壞掉的木偶。

  她的手指在慢慢抬起。

  秦南沒有動。他盯著鏡子裡的女人,腦子飛速運轉。系統說過:不要尖叫,不要轉身,不要逃跑。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他擠出一個笑容,對鏡子裡的女人說:「姐,這房子不錯,採光差點,但很安靜。我挺喜歡的。」

  那女人的手指停住了。

  秦南繼續說:「那個,房租怎麼算?押一付三還是押一付一?能開發票嗎?我公司有租房補貼。」

  女人的頭歪得更厲害了。

  「不方便說話是吧?那等你有空再聊。」秦南慢慢往旁邊挪,「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先走一步,改天給你帶點水果……」

  他挪開鏡子前的位置,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客廳走。他的腳步很穩,呼吸很勻,臉上的表情堪稱平靜。

  但他的後背已經全濕了。

  走進客廳,他才敢大口喘氣。他扶住沙發靠背,雙腿發抖:「媽的,嚇死老子了……我剛才跟鬼聊房租,我是瘋了嗎……」

  他緩了二十秒,開始繼續觀察。

  客廳的牆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牆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的水泥。牆角有一個老式電話機,電話線斷了,聽筒掛在半空中。電視櫃下面塞著幾盒錄像帶,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白色的標籤,寫著日期。

  秦南眯起眼。錄像帶上有日期。

  他蹲下身,把錄像帶抽出來。一共有七盒,標籤上的日期依次是: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秦南握著這七盒錄像帶,心跳快了一拍。

  「七天……錄像帶……這是某種倒計時?」他喃喃,「難道說,每過一天,我就能看一盒錄像帶?裡面記錄了什麼?」

  他抽出第一盒,翻來覆去地看。標籤上只有「第一天」三個字,沒有其他線索。

  「電視能不能用?」秦南看了一眼那台老式顯像管電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按下了電源鍵。

  電視屏幕「嘶」地一亮,滿屏雪花。

  秦南把第一盒錄像帶塞進播放器,按下播放鍵。

  雪花閃了幾秒,然後出現畫面。

  黑白畫面,像老式監控錄像。鏡頭對著一個房間的角落,看樣子是二樓的臥室。房間很暗,只有一點微弱的光從窗戶透進來。畫面靜止了很久,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秦南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然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人。

  是那個長頭髮的女人。她背對著鏡頭,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她的身體很瘦,肩膀微微聳起,像在哭。

  接著,她的頭開始轉動。很慢,很慢,像是生鏽的機械。她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腦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向鏡頭。

  她的臉露出來了。

  秦南的瞳孔猛地收縮。

  屏幕上那張臉,沒有眼睛。兩個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裡面流出黑色的液體。她的嘴巴張得很大,大得像是能吞下整個腦袋。她在笑,又像在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畫面突然黑掉。

  電視屏幕恢復雪花。

  秦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茶几絆倒。

  「我日……」他臉色蒼白,胸膛劇烈起伏,「這哪是錄像帶,這是鬼的Vlog啊……」

  就在這時,電視「啪」地關掉了。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秦南站在黑暗裡,聽見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氣聲:

  「あ……なた……も……」

  秦南聽不懂日語,但他猜到了意思。

  你也是。

  他攥緊了手裡的錄像帶,手指關節發白。

  「不,我不是。」他抬起頭,對著黑暗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來看房的。順便,活過七天。」

  樓上傳來一聲輕笑。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秦南不知道這笑聲是什麼意思。但他清楚,這個晚上還很長。而七天,比他想像的要長得多的多。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把七盒錄像帶排在茶几上,開始認真思考。

  「第一天到第七天……這不是隨便排的。這棟房子在引導我看完七天。看完之後呢?會發生什麼?」

  他拿起第一盒錄像帶,發現封面上除了「第一天」,還有一行極小的字,要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他湊近看,是一個名字:

  「伽椰子。」

  秦南閉了閉眼。

  他把錄像帶放回桌上,苦笑一聲,「幸會。我是你未來七天的室友,秦南。」

  他剛說完,二樓的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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