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盒錄像帶
秦南沒有急著把錄像帶塞進播放器。
他先做了一件在別人看來可能極其沙雕，但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準備——他把客廳里所有能拆的東西都拆了。茶几腿、椅背、窗簾杆、廚房的擀麵杖。他把這些零碎物件圍著自己擺了一圈，像在給自己畫一個簡陋的「結界」。
「我知道這玩意兒防不了鬼。」他坐在地上，背靠沙發，面前擺著電視，「但至少能讓我心裡踏實點。萬一她突然從電視裡爬出來，我還能拿擀麵杖招呼她一下。」
他拿起「第二天」的錄像帶，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深吸一口氣，塞進了播放器。
按下播放鍵的那一刻，客廳里的溫度明顯又降了幾度。
電視屏幕亮起，雪花，閃了幾下，然後畫面浮現。
這次的畫面比第一盒清晰。鏡頭對著一條走廊，正是佐伯宅二樓的走廊。光線昏暗，牆紙剝落，地板上有大片的暗色污漬。畫面里沒有人，只有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隱隱的光。
秦南屏住呼吸。
鏡頭開始緩慢移動，像是有人扛著攝像機在走路。視角一上一下地晃，伴有輕微的呼吸聲，聽起來像個孩子。攝像機走到那扇門邊，從門縫探了進去。
房間裡，一個女人正在對著鏡子梳頭。
她穿著白色的睡裙，頭髮又黑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握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動作僵硬又機械。梳齒划過頭髮，發出「沙沙」的聲音。
秦南看到她梳下來的不是頭髮。
是一塊一塊的，暗紅色的，帶著黏液的，像腐肉一樣的東西。
他胃裡一陣翻湧。
女人繼續梳，梳得越來越多。那些腐肉團落在她腳邊，堆成一小堆，蠕動了幾下。她沒有停，反而梳得更用力。突然，她的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她的臉正在融化。
皮膚像蠟燭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頭。她的眼睛往上一翻，變成了兩個黑洞。她張開嘴，嘴裡是密密麻麻的、像針一樣細的牙齒。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
秦南聽不懂，但系統彈出了翻譯：
「俊雄，你看到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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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黑掉。
電視屏幕回到雪花狀態。
秦南坐在原地，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盯著電視，嘴唇發乾，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是在問孩子。俊雄。她找不到他。」
他忽然想起電影裡的情節。伽椰子生前的執念就是她的兒子俊雄。她死後化為怨靈，也在不停地尋找俊雄。這個執念變成了詛咒的一部分。
「如果我幫她找到俊雄……」秦南喃喃，「她會放過我嗎？」
他剛說完，電視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變成一幅畫面——一個男孩的模糊照片，照片下角寫著一個地址，正是這棟房子，二樓，次臥，衣櫃。
秦南一愣。
「什麼意思？給我線索？讓我去找俊雄？」
電視「啪」地滅了。
秦南盯著黑漆漆的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朝樓梯口走去。他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從地上那堆「武器」里撿起擀麵杖，別在腰間，像別了根光榮的燒火棍。
「草！不就是幫媽媽找小蝌蚪，幹了！總比在這等著被勒死強。」
他抬腳上樓。
二樓的空氣和一樓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如果說一樓是「陰冷」，那二樓就是「冰窖」。每一口呼吸都像把冰碴子往肺里灌。秦南踩在樓梯上，每一步都「吱呀」作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被無限放大。
他上到二樓，站在走廊口。
走廊不長，左右各兩扇門，盡頭是一扇窗。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霧，外面的光透不進來，整個走廊顯得灰濛濛的。地上散落著幾件小孩的衣服，一隻鞋，還有幾個碎掉的玩具。
秦南念著：「次臥，衣櫃。」
他走到第一扇門前，門是關著的。他把手放在門把上，沒急著開。他側耳聽了聽，裡面沒聲音。於是他慢慢推開一條縫，往裡看。
是一個臥室，床上亂七八糟，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床頭貼著幾張卡通貼紙。牆面有大片大片的暗色痕跡，像是用什麼液體潑上去又干透了。沒有衣櫃。
「主臥。」秦南退了回來。
他走到第二扇門前。這扇門比第一扇更破，門板上有多道深淺不一的抓痕。秦南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這間房更小，靠牆放著一個老式衣櫃，木頭的，漆面剝落得厲害，門關得嚴嚴實實。
秦南走進房間。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上，心跳開始加速。他知道俊雄喜歡躲在衣櫃裡。電影裡，那個男孩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
他慢慢走近衣櫃，伸手握住櫃門把手。那把手冰涼刺骨，像握住了一塊冰。
「俊雄？」他低聲喊，「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應。
他咽了咽口水，猛地拉開櫃門。
衣櫃裡空空的，只有幾件發霉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秦南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他正想把門關上，餘光突然掃到衣櫃底部。
衣櫃底板上，有一個小門。
像個狗洞，方方正正，剛好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鑽過去。
秦南蹲下來，湊近看。那小門通往牆壁內部，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一股又潮又腥的氣味從裡面飄出來，像下水道加了腐肉調料包。
「你不會真的藏在牆裡吧，俊雄……」秦南的聲音有些抖。
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小門裡照了照。
光柱穿進黑暗，照出裡面窄小的空間。那是牆與牆之間的夾層，寬度不到半米，高度也很矮，成年人爬不進去。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還有一些小孩的塗鴉。
秦南把手機往裡探了探。
光線掃到角落時，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是一隻小孩子的腳。
沒有穿鞋，皮膚白得發青，從黑暗裡伸出來，一動不動。
秦南猛地收回手機，整個人往後一坐，摔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門。
那隻腳沒有動。
過了幾秒，秦南從地上爬起來，蹲回小門邊，又用手機照了一次。
腳還在那裡。小小的，白得發青，腳趾蜷曲著。
秦南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把臉湊近小門，用儘量平靜的聲音說：
「俊雄，我不是來傷害你的。你媽媽在找你。她想見你。」
黑暗裡靜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從小門裡傳出來：
「媽媽……不要我了。」
秦南的心猛跳了一下。
「她不要我了。」那聲音又說了一遍，帶著孩童特有的委屈和顫抖，「她總是在鏡子前梳頭，不看我。她看著我，眼睛卻在流黑水。她說她找不到我。可是我一直在這裡。她不來。」
秦南喉結動了動，猶豫了一下，說：「那……你要不要出來？你出來，我帶你去見她。」
「出不去了。」那聲音說，「門從外面鎖住了。只有你能打開。」
他低頭看向那個小門，發現門邊確實掛著一把極小的鎖，鏽跡斑斑，鎖孔被堵死了。他的手頓了頓，然後握住鎖，用力一掰。
「咔」的一聲，鎖斷了。
小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秦南舉起手機往裡照。
那個角落裡，蹲著一個男孩。藍色的T恤，白色的短褲，臉埋在雙膝間。他的皮膚白得透明，像是這堵牆裡從來沒照進過陽光。
秦南朝裡面伸出手。
「出來吧。」他的聲音難得地溫和，「你媽媽還在等你。雖然我不知道她等的是你，還是你替她等的那句『我在這裡』。」
男孩慢慢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望向秦南。
他沒有握秦南的手。
而是張了張嘴，吐出了三個字：
「她是鬼。」
秦南的手僵在空中。
「她早就死了。」男孩說，聲音輕飄飄的，「我也死了。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秦南沉默了幾秒，收回手，盤腿坐在小門前，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因為我不來找你，明天晚上她就會從電視裡爬出來弄死我。」秦南苦笑一聲，「我幫你，也是在幫我。你懂嗎？這叫人情。雖然你媽是個鬼，我是個人，但在活過七天這件事上，我們可能是隊友。」
男孩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從牆縫裡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極其不自然，四肢像沒有骨頭一樣扭曲。他爬出小門，站直身體，腦袋幾乎歪到了肩膀上。
「你不怕我?」男孩說。
秦南搖搖頭：「我怕得要命。但我更怕死。」
男孩歪著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那你要找到她的日記。」男孩說，「她把她最怕的東西寫在了日記里。就在一樓，那間和室的地板下。」
秦南眼睛一亮：「她的日記？和室地板下？」
男孩點頭，然後身體慢慢向後退進衣櫃。他的身影被黑暗一點一點吞沒，最後只剩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在柜子里閃了閃。
「別告訴任何人，我見過你。」男孩說，「尤其別告訴她。不然，她會生氣的。」
櫃門「砰」地關上了。
秦南站在原地，後腦勺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他很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轉身離開次臥，朝樓下走去。樓梯上，他的腳步不再那麼沉重。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條線，一條能讓他活過七天的線。
他回到和室，蹲下來，開始敲地板。
「咚咚。」
有一塊地板的聲音是空的。
秦南掀開它，下面是一個暗格。暗格里，躺著一個用布裹著的小包。
他打開小包，裡面是一本破舊的日記，封面上用血寫著兩個字：
「伽椰子。」
他先做了一件在別人看來可能極其沙雕，但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準備——他把客廳里所有能拆的東西都拆了。茶几腿、椅背、窗簾杆、廚房的擀麵杖。他把這些零碎物件圍著自己擺了一圈，像在給自己畫一個簡陋的「結界」。
「我知道這玩意兒防不了鬼。」他坐在地上，背靠沙發，面前擺著電視，「但至少能讓我心裡踏實點。萬一她突然從電視裡爬出來，我還能拿擀麵杖招呼她一下。」
他拿起「第二天」的錄像帶，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深吸一口氣，塞進了播放器。
按下播放鍵的那一刻，客廳里的溫度明顯又降了幾度。
電視屏幕亮起，雪花，閃了幾下，然後畫面浮現。
這次的畫面比第一盒清晰。鏡頭對著一條走廊，正是佐伯宅二樓的走廊。光線昏暗，牆紙剝落，地板上有大片的暗色污漬。畫面里沒有人，只有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隱隱的光。
秦南屏住呼吸。
鏡頭開始緩慢移動，像是有人扛著攝像機在走路。視角一上一下地晃，伴有輕微的呼吸聲，聽起來像個孩子。攝像機走到那扇門邊，從門縫探了進去。
房間裡，一個女人正在對著鏡子梳頭。
她穿著白色的睡裙，頭髮又黑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握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動作僵硬又機械。梳齒划過頭髮，發出「沙沙」的聲音。
秦南看到她梳下來的不是頭髮。
是一塊一塊的，暗紅色的，帶著黏液的，像腐肉一樣的東西。
他胃裡一陣翻湧。
女人繼續梳，梳得越來越多。那些腐肉團落在她腳邊，堆成一小堆，蠕動了幾下。她沒有停，反而梳得更用力。突然，她的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她的臉正在融化。
皮膚像蠟燭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頭。她的眼睛往上一翻，變成了兩個黑洞。她張開嘴，嘴裡是密密麻麻的、像針一樣細的牙齒。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
秦南聽不懂，但系統彈出了翻譯：
「俊雄，你看到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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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屏幕回到雪花狀態。
秦南坐在原地，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盯著電視，嘴唇發乾，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是在問孩子。俊雄。她找不到他。」
他忽然想起電影裡的情節。伽椰子生前的執念就是她的兒子俊雄。她死後化為怨靈，也在不停地尋找俊雄。這個執念變成了詛咒的一部分。
「如果我幫她找到俊雄……」秦南喃喃，「她會放過我嗎？」
他剛說完，電視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變成一幅畫面——一個男孩的模糊照片，照片下角寫著一個地址，正是這棟房子，二樓，次臥，衣櫃。
秦南一愣。
「什麼意思？給我線索？讓我去找俊雄？」
電視「啪」地滅了。
秦南盯著黑漆漆的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朝樓梯口走去。他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從地上那堆「武器」里撿起擀麵杖，別在腰間，像別了根光榮的燒火棍。
「草！不就是幫媽媽找小蝌蚪，幹了！總比在這等著被勒死強。」
他抬腳上樓。
二樓的空氣和一樓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如果說一樓是「陰冷」，那二樓就是「冰窖」。每一口呼吸都像把冰碴子往肺里灌。秦南踩在樓梯上，每一步都「吱呀」作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被無限放大。
他上到二樓，站在走廊口。
走廊不長，左右各兩扇門，盡頭是一扇窗。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霧，外面的光透不進來，整個走廊顯得灰濛濛的。地上散落著幾件小孩的衣服，一隻鞋，還有幾個碎掉的玩具。
秦南念著：「次臥，衣櫃。」
他走到第一扇門前，門是關著的。他把手放在門把上，沒急著開。他側耳聽了聽，裡面沒聲音。於是他慢慢推開一條縫，往裡看。
是一個臥室，床上亂七八糟，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床頭貼著幾張卡通貼紙。牆面有大片大片的暗色痕跡，像是用什麼液體潑上去又干透了。沒有衣櫃。
「主臥。」秦南退了回來。
他走到第二扇門前。這扇門比第一扇更破，門板上有多道深淺不一的抓痕。秦南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這間房更小，靠牆放著一個老式衣櫃，木頭的，漆面剝落得厲害，門關得嚴嚴實實。
秦南走進房間。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上，心跳開始加速。他知道俊雄喜歡躲在衣櫃裡。電影裡，那個男孩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
他慢慢走近衣櫃，伸手握住櫃門把手。那把手冰涼刺骨，像握住了一塊冰。
「俊雄？」他低聲喊，「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應。
他咽了咽口水，猛地拉開櫃門。
衣櫃裡空空的，只有幾件發霉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秦南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他正想把門關上，餘光突然掃到衣櫃底部。
衣櫃底板上，有一個小門。
像個狗洞，方方正正，剛好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鑽過去。
秦南蹲下來，湊近看。那小門通往牆壁內部，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一股又潮又腥的氣味從裡面飄出來，像下水道加了腐肉調料包。
「你不會真的藏在牆裡吧，俊雄……」秦南的聲音有些抖。
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小門裡照了照。
光柱穿進黑暗，照出裡面窄小的空間。那是牆與牆之間的夾層，寬度不到半米，高度也很矮，成年人爬不進去。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還有一些小孩的塗鴉。
秦南把手機往裡探了探。
光線掃到角落時，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是一隻小孩子的腳。
沒有穿鞋，皮膚白得發青，從黑暗裡伸出來，一動不動。
秦南猛地收回手機，整個人往後一坐，摔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門。
那隻腳沒有動。
過了幾秒，秦南從地上爬起來，蹲回小門邊，又用手機照了一次。
腳還在那裡。小小的，白得發青，腳趾蜷曲著。
秦南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把臉湊近小門，用儘量平靜的聲音說：
「俊雄，我不是來傷害你的。你媽媽在找你。她想見你。」
黑暗裡靜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從小門裡傳出來：
「媽媽……不要我了。」
秦南的心猛跳了一下。
「她不要我了。」那聲音又說了一遍，帶著孩童特有的委屈和顫抖，「她總是在鏡子前梳頭，不看我。她看著我，眼睛卻在流黑水。她說她找不到我。可是我一直在這裡。她不來。」
秦南喉結動了動，猶豫了一下，說：「那……你要不要出來？你出來，我帶你去見她。」
「出不去了。」那聲音說，「門從外面鎖住了。只有你能打開。」
他低頭看向那個小門，發現門邊確實掛著一把極小的鎖，鏽跡斑斑，鎖孔被堵死了。他的手頓了頓，然後握住鎖，用力一掰。
「咔」的一聲，鎖斷了。
小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秦南舉起手機往裡照。
那個角落裡，蹲著一個男孩。藍色的T恤，白色的短褲，臉埋在雙膝間。他的皮膚白得透明，像是這堵牆裡從來沒照進過陽光。
秦南朝裡面伸出手。
「出來吧。」他的聲音難得地溫和，「你媽媽還在等你。雖然我不知道她等的是你，還是你替她等的那句『我在這裡』。」
男孩慢慢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望向秦南。
他沒有握秦南的手。
而是張了張嘴，吐出了三個字：
「她是鬼。」
秦南的手僵在空中。
「她早就死了。」男孩說，聲音輕飄飄的，「我也死了。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秦南沉默了幾秒，收回手，盤腿坐在小門前，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因為我不來找你，明天晚上她就會從電視裡爬出來弄死我。」秦南苦笑一聲，「我幫你，也是在幫我。你懂嗎？這叫人情。雖然你媽是個鬼，我是個人，但在活過七天這件事上，我們可能是隊友。」
男孩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從牆縫裡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極其不自然，四肢像沒有骨頭一樣扭曲。他爬出小門，站直身體，腦袋幾乎歪到了肩膀上。
「你不怕我?」男孩說。
秦南搖搖頭：「我怕得要命。但我更怕死。」
男孩歪著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那你要找到她的日記。」男孩說，「她把她最怕的東西寫在了日記里。就在一樓，那間和室的地板下。」
秦南眼睛一亮：「她的日記？和室地板下？」
男孩點頭，然後身體慢慢向後退進衣櫃。他的身影被黑暗一點一點吞沒，最後只剩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在柜子里閃了閃。
「別告訴任何人，我見過你。」男孩說，「尤其別告訴她。不然，她會生氣的。」
櫃門「砰」地關上了。
秦南站在原地，後腦勺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他很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轉身離開次臥，朝樓下走去。樓梯上，他的腳步不再那麼沉重。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條線，一條能讓他活過七天的線。
他回到和室，蹲下來，開始敲地板。
「咚咚。」
有一塊地板的聲音是空的。
秦南掀開它，下面是一個暗格。暗格里，躺著一個用布裹著的小包。
他打開小包，裡面是一本破舊的日記，封面上用血寫著兩個字：
「伽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