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貴人
年關剛過，街上還殘留著正月里燃放爆竹留下的碎紅紙屑，被風一吹便在青石板路面上打著旋兒。李克明正在家中溫書。秀才的年考便在眼前，他雖然並不覺得自己能考上舉人，但這秀才的功名還是要保住的——有了它，見官可以不跪，犯了事不用挨板子，綢緞鋪也能少交幾份雜稅。
他在書房裡攤開一本《四書集注》，翻到「天命之謂性」那一頁，讀了沒兩行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他放下書，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皂衣的差役，頭上戴著紅纓帽，腰間繫著黑皮帶，一看便是衙門裡的人。李克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尋常百姓見官差上門，第一反應總不會是好事。
「敢問可是李克明李相公？」打頭的差役倒是客氣，還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二位差爺有何貴幹？」
「我們是專利司的差役。范員外郎讓我們來請李相公去專利司走一趟——有人看上了李相公那個千里鏡的專利，要跟李相公當面談。」
李克明愣住了。他的那個千里鏡專利送到專利司並沒有太久，范員外郎親自核驗過，說是設計沒有問題，給他發了備案文書，還說要等公示期滿才能正式授予專利權。但專利司的公事公辦是一回事，真有人要來買他的專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原本以為這專利就算公示期滿，也不一定真能引來什麼主顧——畢竟這東西是他自己瞎琢磨出來的，范先生雖然誇了幾句，但市面上已經有舊式千里鏡在賣，他這正像千里鏡放大倍數不如舊式的，視野也窄，未必真有人願意花銀子來買。
「二位差爺，」李克明定了定神，問道，「敢問是哪位客官看上了小生的專利？可否先透露一二？」
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剛才說話那個搖了搖頭：「這個咱們也不知道。上頭只吩咐請李相公去專利司。李相公若是現在有空，便跟咱們走一趟。」
李克明心裡更是嘀咕了。按常理，買賣雙方應該是先私下談妥了價錢和條款，再一同去專利司簽協議備案。哪有買家直接跑到專利司去等著，讓專利司的差役來叫賣家的？這不合規矩——除非那買主的身份特殊到可以讓專利司替他跑腿。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幾轉，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會不會是那個買主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商戶，而是什麼有背景的人物——比如某個大官家裡的管事，甚至是宮裡的人？一想到這裡，他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他跟著兩個差役出了門，一路往工部衙門的方向走。到了專利司，差役沒有領他去平常辦備案的那個籤押房，而是把他帶到了正堂。他一進門，心裡便是一驚——正堂里坐著的不光是范靖，還有陳瑛陳員外郎，連平日裡從來不在這個時辰出現在衙門裡的趙端趙郎中，此刻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三位主官全都在場，而且看那架勢，已經等了一陣子了。
坐在客位上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蟹殼青的綢直裰，頭上戴著烏紗小帽，手裡端著一盞茶，正不緊不慢地吹著茶沫。他身後站著兩個小太監，垂手而立，一動不動。李克明雖然只是個秀才，但他畢竟在京師住了十幾年，「太監」他還是認得出來的。他立刻便明白了為什麼今天是專利司的差役去請他——能讓專利司三位主官同時作陪、能讓太監出面來談買賣的，這買主的身份已經不言自明了。
他上前幾步，先向三位上官行了禮，又朝那個太監拱了拱手，不知該怎麼稱呼，便只是含糊地說了句「見過這位公公」。
那太監倒也和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就是李克明？那個做了新千里鏡的秀才？」
「正是小生。」
「坐吧。」太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咱家姓馮，今兒是替宮裡一位貴人跑腿的。你那千里鏡的專利文書，貴人看了，覺得有點意思，讓咱家來跟你談談。」
李克明斜簽著身子，將半個屁股搭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心裡全是汗。他做了好幾個月千里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坐在專利司的正堂里和一個太監談買賣。他穩了穩心神，開口道：「敢問公公，貴人是怎麼個意思？」
馮太監從袖子裡取出那份專利文書的抄本，翻開來，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光路圖：「你這個新千里鏡，貴人已經親自試用過了。看得正，又小巧，揣在袖子裡就能出門。貴人很喜歡。今兒讓咱家來，便是想跟你簽個授權協議。兩條路，你自己挑——」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你把專利權一次賣給貴人，往後這東西便是貴人的，你不能再賣給別人，也不能自己再做了賣。第二條，你不賣斷，只賣給貴人一份授權，貴人自己做幾支來用，專利權還在你手裡，你以後還可以授權給別人。」
他放下手指，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抬起眼來看著李克明：「你好好想想。貴人說了，價錢你開。不過咱家提醒你一句——貴人買東西，不喜歡太小氣的人，也不喜歡太貪心的人。你開個合適的價，大家都高興。」
李克明低下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綢緞鋪少爺，一個連舉人都沒考上的秀才，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買賣，也不過是在綢緞鋪里幫父親談過幾筆幾百兩銀子的生意。如今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太監，代表的是宮裡的貴人——那個貴人是誰，他心裡隱約有個猜測，但不敢深想。他想起范先生在課上講過的那些道理，想起范先生說過專利司的存在就是為了讓發明者能得到回報。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
「公公，小生斗膽開個價——若是貴人要一次買斷，二百兩銀子。」
這個數字一說出口，范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陳瑛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趙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差點把茶潑出來。馮太監愣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李克明。
「二百兩？」馮太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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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明以為對方嫌貴，趕緊解釋道：「公公容稟，小生為做這個千里鏡，光是磨鏡片便試了好幾個月，廢掉的水晶片不下幾十片，請匠人的工錢、買銅料的銀子，都是小生自己掏的腰包。二百兩——」
「咱家不是嫌貴。」馮太監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李秀才，你這人——要是就兩百兩的事情，貴人還要吩咐咱家來專門和你談？不說是貴人，你就四面看看，一個兩百兩的買賣，能讓一位五品的郎中，兩位從五品的員外郎在這裡作見證？」
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一千五百兩。這是貴人定的價。你拿著，回去把專利文書籤了，往後這東西便是貴人的了。當然，貴人說了，你做出第一支的那支樣機，還是你自己留著，算是貴人賞你的。還有，你在專利司備案的那個設計，若是將來有人想用，專利費還是按規矩收，只不過往後收的專利費不是給你的，是給貴人的了。你有意見沒有？」
李克明盯著桌上那張銀票，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沒想到對方不但沒壓價，反而把他的報價翻了五倍。一千五百兩銀子，他們家的綢緞鋪一年的流水也不過一千兩，真正落到手的盈餘其實還不到兩百兩。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錢。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李秀才，」馮太監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不耐煩了，「你是嫌貴了還是嫌便宜了？倒是給句話呀。」
馮太監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站起身來，把那支正像千里鏡往袖子裡一揣，道：「你這秀才，倒是個老實人。不過貴人定下的價錢，不是你能推的。要不然，就是下了貴人的面子，知道不？來人，拿契約來。」
專利司的契約是范靖親自草擬的樣本，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專利權人李克明，將「正像千里鏡」之全部專利權，一次性轉讓與買方，轉讓價為白銀一千五百兩整。自轉讓之日起，該專利之一切權益歸買方所有。賣方保證該設計系本人獨立完成，未曾抄襲他人，若因此發生任何爭議，由賣方承擔全部責任。底下留了兩行空白，一行寫賣方的名字，一行寫買方的名字。
李克明提起筆，在賣方那一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他把筆遞給馮太監，馮太監卻沒有接。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方小印，在嘴邊哈了口氣，端端正正地蓋在了買方那一行上。印泥是朱紅色的，蓋在白紙上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李克明低頭看去，只見那方印上刻著六個篆字——「大慶法王之寶」。
大慶法王。那不是當今天子自封的法號嗎？那貴人是正德皇帝！
李克明只覺得一陣眩暈，連忙站起身來，朝著那方印章深施一禮。馮太監笑著扶了他一把，替他撣了撣袖子上的並不存在的灰，說道：「李秀才，你這錢是宮裡送出來的，每一兩都有數。你放心拿著便是。」
范靖站起身來，走到李克明面前，遞給他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李相公，這是專利司的正式備案憑證。從今日起，大明專利甲字第一號，正式生效。」
他在書房裡攤開一本《四書集注》，翻到「天命之謂性」那一頁，讀了沒兩行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他放下書，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皂衣的差役，頭上戴著紅纓帽，腰間繫著黑皮帶，一看便是衙門裡的人。李克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尋常百姓見官差上門，第一反應總不會是好事。
「敢問可是李克明李相公？」打頭的差役倒是客氣，還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二位差爺有何貴幹？」
「我們是專利司的差役。范員外郎讓我們來請李相公去專利司走一趟——有人看上了李相公那個千里鏡的專利，要跟李相公當面談。」
李克明愣住了。他的那個千里鏡專利送到專利司並沒有太久，范員外郎親自核驗過，說是設計沒有問題，給他發了備案文書，還說要等公示期滿才能正式授予專利權。但專利司的公事公辦是一回事，真有人要來買他的專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原本以為這專利就算公示期滿，也不一定真能引來什麼主顧——畢竟這東西是他自己瞎琢磨出來的，范先生雖然誇了幾句，但市面上已經有舊式千里鏡在賣，他這正像千里鏡放大倍數不如舊式的，視野也窄，未必真有人願意花銀子來買。
「二位差爺，」李克明定了定神，問道，「敢問是哪位客官看上了小生的專利？可否先透露一二？」
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剛才說話那個搖了搖頭：「這個咱們也不知道。上頭只吩咐請李相公去專利司。李相公若是現在有空，便跟咱們走一趟。」
李克明心裡更是嘀咕了。按常理，買賣雙方應該是先私下談妥了價錢和條款，再一同去專利司簽協議備案。哪有買家直接跑到專利司去等著，讓專利司的差役來叫賣家的？這不合規矩——除非那買主的身份特殊到可以讓專利司替他跑腿。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幾轉，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會不會是那個買主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商戶，而是什麼有背景的人物——比如某個大官家裡的管事，甚至是宮裡的人？一想到這裡，他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他跟著兩個差役出了門，一路往工部衙門的方向走。到了專利司，差役沒有領他去平常辦備案的那個籤押房，而是把他帶到了正堂。他一進門，心裡便是一驚——正堂里坐著的不光是范靖，還有陳瑛陳員外郎，連平日裡從來不在這個時辰出現在衙門裡的趙端趙郎中，此刻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三位主官全都在場，而且看那架勢，已經等了一陣子了。
坐在客位上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蟹殼青的綢直裰，頭上戴著烏紗小帽，手裡端著一盞茶，正不緊不慢地吹著茶沫。他身後站著兩個小太監，垂手而立，一動不動。李克明雖然只是個秀才，但他畢竟在京師住了十幾年，「太監」他還是認得出來的。他立刻便明白了為什麼今天是專利司的差役去請他——能讓專利司三位主官同時作陪、能讓太監出面來談買賣的，這買主的身份已經不言自明了。
他上前幾步，先向三位上官行了禮，又朝那個太監拱了拱手，不知該怎麼稱呼，便只是含糊地說了句「見過這位公公」。
那太監倒也和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就是李克明？那個做了新千里鏡的秀才？」
「正是小生。」
「坐吧。」太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咱家姓馮，今兒是替宮裡一位貴人跑腿的。你那千里鏡的專利文書，貴人看了，覺得有點意思，讓咱家來跟你談談。」
李克明斜簽著身子，將半個屁股搭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心裡全是汗。他做了好幾個月千里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坐在專利司的正堂里和一個太監談買賣。他穩了穩心神，開口道：「敢問公公，貴人是怎麼個意思？」
馮太監從袖子裡取出那份專利文書的抄本，翻開來，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光路圖：「你這個新千里鏡，貴人已經親自試用過了。看得正，又小巧，揣在袖子裡就能出門。貴人很喜歡。今兒讓咱家來，便是想跟你簽個授權協議。兩條路，你自己挑——」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你把專利權一次賣給貴人，往後這東西便是貴人的，你不能再賣給別人，也不能自己再做了賣。第二條，你不賣斷，只賣給貴人一份授權，貴人自己做幾支來用，專利權還在你手裡，你以後還可以授權給別人。」
他放下手指，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抬起眼來看著李克明：「你好好想想。貴人說了，價錢你開。不過咱家提醒你一句——貴人買東西，不喜歡太小氣的人，也不喜歡太貪心的人。你開個合適的價，大家都高興。」
李克明低下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綢緞鋪少爺，一個連舉人都沒考上的秀才，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買賣，也不過是在綢緞鋪里幫父親談過幾筆幾百兩銀子的生意。如今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太監，代表的是宮裡的貴人——那個貴人是誰，他心裡隱約有個猜測，但不敢深想。他想起范先生在課上講過的那些道理，想起范先生說過專利司的存在就是為了讓發明者能得到回報。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
「公公，小生斗膽開個價——若是貴人要一次買斷，二百兩銀子。」
這個數字一說出口，范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陳瑛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趙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差點把茶潑出來。馮太監愣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李克明。
「二百兩？」馮太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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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明以為對方嫌貴，趕緊解釋道：「公公容稟，小生為做這個千里鏡，光是磨鏡片便試了好幾個月，廢掉的水晶片不下幾十片，請匠人的工錢、買銅料的銀子，都是小生自己掏的腰包。二百兩——」
「咱家不是嫌貴。」馮太監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李秀才，你這人——要是就兩百兩的事情，貴人還要吩咐咱家來專門和你談？不說是貴人，你就四面看看，一個兩百兩的買賣，能讓一位五品的郎中，兩位從五品的員外郎在這裡作見證？」
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一千五百兩。這是貴人定的價。你拿著，回去把專利文書籤了，往後這東西便是貴人的了。當然，貴人說了，你做出第一支的那支樣機，還是你自己留著，算是貴人賞你的。還有，你在專利司備案的那個設計，若是將來有人想用，專利費還是按規矩收，只不過往後收的專利費不是給你的，是給貴人的了。你有意見沒有？」
李克明盯著桌上那張銀票，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沒想到對方不但沒壓價，反而把他的報價翻了五倍。一千五百兩銀子，他們家的綢緞鋪一年的流水也不過一千兩，真正落到手的盈餘其實還不到兩百兩。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錢。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李秀才，」馮太監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不耐煩了，「你是嫌貴了還是嫌便宜了？倒是給句話呀。」
馮太監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站起身來，把那支正像千里鏡往袖子裡一揣，道：「你這秀才，倒是個老實人。不過貴人定下的價錢，不是你能推的。要不然，就是下了貴人的面子，知道不？來人，拿契約來。」
專利司的契約是范靖親自草擬的樣本，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專利權人李克明，將「正像千里鏡」之全部專利權，一次性轉讓與買方，轉讓價為白銀一千五百兩整。自轉讓之日起，該專利之一切權益歸買方所有。賣方保證該設計系本人獨立完成，未曾抄襲他人，若因此發生任何爭議，由賣方承擔全部責任。底下留了兩行空白，一行寫賣方的名字，一行寫買方的名字。
李克明提起筆，在賣方那一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他把筆遞給馮太監，馮太監卻沒有接。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方小印，在嘴邊哈了口氣，端端正正地蓋在了買方那一行上。印泥是朱紅色的，蓋在白紙上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李克明低頭看去，只見那方印上刻著六個篆字——「大慶法王之寶」。
大慶法王。那不是當今天子自封的法號嗎？那貴人是正德皇帝！
李克明只覺得一陣眩暈，連忙站起身來，朝著那方印章深施一禮。馮太監笑著扶了他一把，替他撣了撣袖子上的並不存在的灰，說道：「李秀才，你這錢是宮裡送出來的，每一兩都有數。你放心拿著便是。」
范靖站起身來，走到李克明面前，遞給他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李相公，這是專利司的正式備案憑證。從今日起，大明專利甲字第一號，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