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統計學
第四十七章，統計學
「用的便是臣在《數學》里寫的那套法子。」范靖道，「光是知道一個數字，用處不大。但若是知道一組相關的數字，把它們放在一起，看看它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便能算出後面的數。知道一百個數，便能算出很多個還沒發生、但大概會發生的數。這些數字分開看，不過是些零碎的帳本、塘報、商情；合在一起，便能看出整個江南棉紗市場半年之後大概是個什麼光景。」
正德皇帝把清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了兩圈，然後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孩子發現了新玩具般的神情：「朕現在才知道，數學原來這樣有用。當初看你的《數學》，看那些什麼橫軸縱軸的，朕只覺得這是個聰明人想出來的聰明玩意兒，卻不知道這玩意兒真的能算出銀子來。」
范靖笑了笑，接過話頭：「陛下，這還只是一個棉紗市場——只是江南三府，只涉及棉花、棉紗、織布三樣東西。而朝廷手裡掌握的信息，遠遠不止這些。比如天下的耕地面積、各地的人口丁壯、每年的賦稅進項、邊鎮的糧草消耗、漕運的船隻數量、驛站的馬匹數目——這些數字，朝廷本來就有。只不過它們平時躺在戶部的帳冊里、工部的檔案里、兵部的塘報里，誰也懶得去把它們放在一起看看。
若是能把這些數字系統地收集起來，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再用臣這套法子去推演分析，陛下想知道天下的底細，便不用只聽內閣和六部的稟報——陛下自己心裡便有一本帳。有了這本帳，該怎麼用人、怎麼調兵、怎麼收稅、怎麼防災，便都有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憑據，而不是靠拍腦袋、靠老規矩、靠那幫人告訴陛下什麼便是什麼。」
正德想了想，又問道：「那些數字會不會是人家編造的？」
「陛下，先母曾教導微臣為人要誠實，不要撒謊。她說撒謊這事情，其實很難的，最難的就是要時刻記得自己瞎說了些什麼，要不然要不了多久就會露餡。而瞎說了些什麼都要時刻記得，那可不是一般的累。」
正德聽了這話，卻也露出了笑容。他從懂事起，就格外調皮，背著父皇干不准幹的事情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當著父皇的面犯欺君之罪的時候不要太多。很多時候，他之前說過的謊，自己都不記得了，偏偏父皇還記得，然後被他父皇當面揭穿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在他父親不是李隆基，沒那麼多的兒子……
范靖卻因為低著頭，沒看到正德皇帝的表情，於是便繼續說道：
「天下的事物都是有相互的聯繫的，數字也一樣。若是只改一處的數字，其他地方的不改，那這裡面藏著的問題，真是一眼就看得出來。若是要全面的改，那就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小撮人能辦到的了。臣無狀一點說，真有奸佞能這樣改數字，那他弄個什麼指鹿為馬，那就和玩一樣了，也根本不需要改數字來欺騙君王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把語氣壓得更沉了些：「陛下想想，陛下若是能準確地知道，全國一年田賦是多少，鹽稅是多少，商稅是多少，田賦中被官紳優免了多少，鹽稅中被鹽商瞞報了多少，商稅中被鈔關私吞了多少；知道全國各州府的糧價、銀價、徭役、庫存；知道山西有多少兵馬，大同有多少戰馬，宣府有多少存糧——陛下還會被那些地方官員蒙蔽嗎？還會在豹房裡等著內閣遞票擬才知道天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正德皇帝坐在高腳凳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盯著桌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數字，許久沒有說話。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剛登基時想查帳，被文官們用各種理由擋回來；想起用劉瑾去斂財，結果劉瑾給自己斂了金山銀海，給他留了一堆罵名；想起年年冬天，戶部的奏章上說邊鎮缺糧，兵部的奏章上說邊鎮缺馬，他除了批紅說「知道了」，什麼都做不了。如果那個時候他手裡便有這樣一套東西——他不是那種喜歡坐在龍椅上批奏章的皇帝，但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錢在哪裡，他也知道誰在糊弄他。他只是拿那些人沒辦法，因為沒有證據。
「范進，」正德皇帝道，「你說的這些東西，要做到怕是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但總要有人開這個頭。臣可以從格物之學裡，專門抽出一支，叫做『統計學』，就是專門用來收集、整理、分析各種數字的。臣可以把這法子的基礎做法寫出來。工部有不少年輕的主事、書吏，算術底子都還不錯，可以先從專利司的數據做起，積累經驗，再慢慢擴展開去。」
正德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住，轉過身來：「朕看這統計學，比廠衛還管用。廠衛只能盯著幾個人、幾件事，這統計學能盯著全天下的錢糧賦稅。若是早些年有這法子，劉瑾那廝貪了朕多少銀子，朕一眼便能看穿，何至於被他蒙了那麼多年！」
他越說越興奮，走到范靖面前，一隻手撐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朕覺得，應該專設一個衙門，就用你這統計學的法子，替朕盯著天下的錢糧帳目。就叫——就叫『統計司』，不，太小了，叫『中央統計局』，掛在東廠下面，讓東廠的人去學你這套東西——」
「陛下。」范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正德皇帝越燒越旺的興頭上。正德皇帝停住了話頭，看著他。
「陛下這個想法，方向是對的，但路子走偏了。」范靖站起身來，拱手道，「臣斗膽直言——此事絕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交給廠衛。」
正德皇帝微微皺眉，重新坐下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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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沒有人。」范靖伸出第一根手指，「統計學雖是格物之學的一支，但要學好它，至少先要通曉算術、幾何。會打算盤的人好找，但能理解統計之學的人，說句不客氣的話，整個工部能勉強上手的不過寥寥數人。陛下若是現在就把統計學的牌子掛到東廠去，東廠那些人連橫軸縱軸都看不明白，讓他們去統計什麼？到頭來要麼是無用之功，要麼便是一群外行拿著雞毛當令箭，徒然擾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廠衛一動，天下驚。劉瑾當年用西廠緝查百官，弄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最後的結局陛下比臣更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朝堂上剛太平了幾年——松江棉紗的事，陛下讓了步，那些言官們還在上表稱頌陛下聖明。這個時候若是突然傳出讓東廠去管錢糧帳目的消息，陛下想想，朝堂上那些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陛下又要用廠衛來對付文官了。到時候，那一大群剛剛還在給陛下寫頌聖表的人，轉臉就會變成彈劾陛下『信用閹宦、圖謀不軌』的急先鋒。陛下在松江棉紗上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好感，一夜之間便會化為烏有。」
正德皇帝的眉頭擰了起來，但沒有反駁，只是從桌上重新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拿在手裡轉著。
「其三，」范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算將來有了足夠的人才，這個管統計的衙門，也應該放在文官系統之內，而不是放在廠衛之中。陛下，您想想，廠衛在文官們眼裡是什麼？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一把刀。
您把統計學這把新刀交給廠衛，文官們便會抱成一團來對付這把刀。但若是把統計學放在朝廷的系統里——比如放在戶部，或者放在都察院，甚至可以單獨設一個統計局，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陛下用文官對付文官，這就是文官之間誰的手段高的問題——誰還不想進步呢？就像之前科道官和內閣的爭議，陛下居中，地位超然，反而能一錘定音。」
正德皇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還有一個原因，戶部什麼的本來就要和數字打交道，廠衛原本沒有這個事務，這是在原有的框架外再建一個框架，要消耗更多的資源，對不對？」
范靖趕緊道：「聖明無過陛下。」
正德皇帝便道：「如此便先用專利司練練手。專利司有各地的商戶數據，有棉紗產量，有專利費收據，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現成的統計材料。范卿……」
「臣在。」范靖趕緊道。
正德皇帝站了起來，抱著胳膊在屋裡踱步，一直走到牆角那堆報廢的彈簧前面，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那些彎彎扭扭的銅絲，忽然笑了一聲：「這段時間，范卿你很辛苦，朕都是看得見的。」
「為朝廷為陛下效命，臣不敢說辛苦。」
「哎，范卿，你也別跟他們一樣和我來這一套，辛苦就是辛苦，咱們搞格物的，不自欺啊。咱們這裡，又是織布機的事情，又是專利司的事情，哪能不辛苦？你們這些文官呀，老是這樣說假話。這樣好嗎？這樣不好。」正德皇帝搖著頭說。
「那臣說實話，這陣子還真有點累。」范靖說。
「這就對了嘛。」正德皇帝道，「到今天，本來這攤子事情基本上就好了，剩下的皇莊那邊的準備的事情，也用不上范卿你去管，本來該讓你歇歇的。但是這培養能懂你說的那個統計學的人的事情，還真不能放鬆。古人說能者多勞，也只能再辛苦辛苦你了。」
「用的便是臣在《數學》里寫的那套法子。」范靖道，「光是知道一個數字，用處不大。但若是知道一組相關的數字，把它們放在一起，看看它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便能算出後面的數。知道一百個數，便能算出很多個還沒發生、但大概會發生的數。這些數字分開看，不過是些零碎的帳本、塘報、商情；合在一起，便能看出整個江南棉紗市場半年之後大概是個什麼光景。」
正德皇帝把清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了兩圈，然後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孩子發現了新玩具般的神情：「朕現在才知道，數學原來這樣有用。當初看你的《數學》，看那些什麼橫軸縱軸的，朕只覺得這是個聰明人想出來的聰明玩意兒，卻不知道這玩意兒真的能算出銀子來。」
范靖笑了笑，接過話頭：「陛下，這還只是一個棉紗市場——只是江南三府，只涉及棉花、棉紗、織布三樣東西。而朝廷手裡掌握的信息，遠遠不止這些。比如天下的耕地面積、各地的人口丁壯、每年的賦稅進項、邊鎮的糧草消耗、漕運的船隻數量、驛站的馬匹數目——這些數字，朝廷本來就有。只不過它們平時躺在戶部的帳冊里、工部的檔案里、兵部的塘報里，誰也懶得去把它們放在一起看看。
若是能把這些數字系統地收集起來，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再用臣這套法子去推演分析，陛下想知道天下的底細，便不用只聽內閣和六部的稟報——陛下自己心裡便有一本帳。有了這本帳，該怎麼用人、怎麼調兵、怎麼收稅、怎麼防災，便都有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憑據，而不是靠拍腦袋、靠老規矩、靠那幫人告訴陛下什麼便是什麼。」
正德想了想，又問道：「那些數字會不會是人家編造的？」
「陛下，先母曾教導微臣為人要誠實，不要撒謊。她說撒謊這事情，其實很難的，最難的就是要時刻記得自己瞎說了些什麼，要不然要不了多久就會露餡。而瞎說了些什麼都要時刻記得，那可不是一般的累。」
正德聽了這話，卻也露出了笑容。他從懂事起，就格外調皮，背著父皇干不准幹的事情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當著父皇的面犯欺君之罪的時候不要太多。很多時候，他之前說過的謊，自己都不記得了，偏偏父皇還記得，然後被他父皇當面揭穿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在他父親不是李隆基，沒那麼多的兒子……
范靖卻因為低著頭，沒看到正德皇帝的表情，於是便繼續說道：
「天下的事物都是有相互的聯繫的，數字也一樣。若是只改一處的數字，其他地方的不改，那這裡面藏著的問題，真是一眼就看得出來。若是要全面的改，那就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小撮人能辦到的了。臣無狀一點說，真有奸佞能這樣改數字，那他弄個什麼指鹿為馬，那就和玩一樣了，也根本不需要改數字來欺騙君王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把語氣壓得更沉了些：「陛下想想，陛下若是能準確地知道，全國一年田賦是多少，鹽稅是多少，商稅是多少，田賦中被官紳優免了多少，鹽稅中被鹽商瞞報了多少，商稅中被鈔關私吞了多少；知道全國各州府的糧價、銀價、徭役、庫存；知道山西有多少兵馬，大同有多少戰馬，宣府有多少存糧——陛下還會被那些地方官員蒙蔽嗎？還會在豹房裡等著內閣遞票擬才知道天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正德皇帝坐在高腳凳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盯著桌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數字，許久沒有說話。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剛登基時想查帳，被文官們用各種理由擋回來；想起用劉瑾去斂財，結果劉瑾給自己斂了金山銀海，給他留了一堆罵名；想起年年冬天，戶部的奏章上說邊鎮缺糧，兵部的奏章上說邊鎮缺馬，他除了批紅說「知道了」，什麼都做不了。如果那個時候他手裡便有這樣一套東西——他不是那種喜歡坐在龍椅上批奏章的皇帝，但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錢在哪裡，他也知道誰在糊弄他。他只是拿那些人沒辦法，因為沒有證據。
「范進，」正德皇帝道，「你說的這些東西，要做到怕是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但總要有人開這個頭。臣可以從格物之學裡，專門抽出一支，叫做『統計學』，就是專門用來收集、整理、分析各種數字的。臣可以把這法子的基礎做法寫出來。工部有不少年輕的主事、書吏，算術底子都還不錯，可以先從專利司的數據做起，積累經驗，再慢慢擴展開去。」
正德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住，轉過身來：「朕看這統計學，比廠衛還管用。廠衛只能盯著幾個人、幾件事，這統計學能盯著全天下的錢糧賦稅。若是早些年有這法子，劉瑾那廝貪了朕多少銀子，朕一眼便能看穿，何至於被他蒙了那麼多年！」
他越說越興奮，走到范靖面前，一隻手撐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朕覺得，應該專設一個衙門，就用你這統計學的法子，替朕盯著天下的錢糧帳目。就叫——就叫『統計司』，不，太小了，叫『中央統計局』，掛在東廠下面，讓東廠的人去學你這套東西——」
「陛下。」范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正德皇帝越燒越旺的興頭上。正德皇帝停住了話頭，看著他。
「陛下這個想法，方向是對的，但路子走偏了。」范靖站起身來，拱手道，「臣斗膽直言——此事絕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交給廠衛。」
正德皇帝微微皺眉，重新坐下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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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沒有人。」范靖伸出第一根手指，「統計學雖是格物之學的一支，但要學好它，至少先要通曉算術、幾何。會打算盤的人好找，但能理解統計之學的人，說句不客氣的話，整個工部能勉強上手的不過寥寥數人。陛下若是現在就把統計學的牌子掛到東廠去，東廠那些人連橫軸縱軸都看不明白，讓他們去統計什麼？到頭來要麼是無用之功，要麼便是一群外行拿著雞毛當令箭，徒然擾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廠衛一動，天下驚。劉瑾當年用西廠緝查百官，弄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最後的結局陛下比臣更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朝堂上剛太平了幾年——松江棉紗的事，陛下讓了步，那些言官們還在上表稱頌陛下聖明。這個時候若是突然傳出讓東廠去管錢糧帳目的消息，陛下想想，朝堂上那些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陛下又要用廠衛來對付文官了。到時候，那一大群剛剛還在給陛下寫頌聖表的人，轉臉就會變成彈劾陛下『信用閹宦、圖謀不軌』的急先鋒。陛下在松江棉紗上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好感，一夜之間便會化為烏有。」
正德皇帝的眉頭擰了起來，但沒有反駁，只是從桌上重新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拿在手裡轉著。
「其三，」范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算將來有了足夠的人才，這個管統計的衙門，也應該放在文官系統之內，而不是放在廠衛之中。陛下，您想想，廠衛在文官們眼裡是什麼？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一把刀。
您把統計學這把新刀交給廠衛，文官們便會抱成一團來對付這把刀。但若是把統計學放在朝廷的系統里——比如放在戶部，或者放在都察院，甚至可以單獨設一個統計局，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陛下用文官對付文官，這就是文官之間誰的手段高的問題——誰還不想進步呢？就像之前科道官和內閣的爭議，陛下居中，地位超然，反而能一錘定音。」
正德皇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還有一個原因，戶部什麼的本來就要和數字打交道，廠衛原本沒有這個事務，這是在原有的框架外再建一個框架，要消耗更多的資源，對不對？」
范靖趕緊道：「聖明無過陛下。」
正德皇帝便道：「如此便先用專利司練練手。專利司有各地的商戶數據，有棉紗產量，有專利費收據，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現成的統計材料。范卿……」
「臣在。」范靖趕緊道。
正德皇帝站了起來，抱著胳膊在屋裡踱步，一直走到牆角那堆報廢的彈簧前面，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那些彎彎扭扭的銅絲，忽然笑了一聲：「這段時間，范卿你很辛苦，朕都是看得見的。」
「為朝廷為陛下效命，臣不敢說辛苦。」
「哎，范卿，你也別跟他們一樣和我來這一套，辛苦就是辛苦，咱們搞格物的，不自欺啊。咱們這裡，又是織布機的事情，又是專利司的事情，哪能不辛苦？你們這些文官呀，老是這樣說假話。這樣好嗎？這樣不好。」正德皇帝搖著頭說。
「那臣說實話，這陣子還真有點累。」范靖說。
「這就對了嘛。」正德皇帝道，「到今天，本來這攤子事情基本上就好了，剩下的皇莊那邊的準備的事情，也用不上范卿你去管，本來該讓你歇歇的。但是這培養能懂你說的那個統計學的人的事情，還真不能放鬆。古人說能者多勞，也只能再辛苦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