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闖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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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河縣衙,地牢。

  牆壁高處嵌著瓷碗,棉線燈芯浸在菜籽油里,晝夜長燃。

  夜已深,燈油耗了大半,火光便黯淡了。

  牢頭王六哥,是這群獄卒的老大。

  他一把推倒桌上骨牌,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吩咐道:

  「不賭了不賭了!衛老八,你去添點燈油!」

  瘦猴身形的衛老八不情不願地起了身,左手捧著油瓮,右手拿著長嘴油壺,逐一添加,又捏捏燈芯,剪去燒焦的部分。

  這是個苦差事!

  這兒雖比不上府城的監獄,牢房卻也不算少,這一來一回最快也得兩刻鐘,手酸,膝蓋疼,眼睛還被油煙燻得直冒淚珠子。

  心裡頭總是想著方才的賭局。

  牢頭見自己牌不好,卻又不想輸錢,索性直接掀桌子,使喚他去添燈油。

  缺了一人,牌自然也就打不下去了。

  王六哥雙手枕著後腦勺,眯著眼瞧著那衛老八的背影,心想這小伙子還算懂規矩。

  對面坐著的鄧大鼻,正清點著今兒從囚犯家屬手裡頭要到的銀錢。

  今日份的錢交了,便會少挨些打,飯菜也好歹是人能吃的。

  鄧大鼻痴痴一笑:「王哥,今兒關進來的那個女娃子,水靈的喲!」

  王六哥笑罵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動什麼歪心思,也莫要開罪,不然啊人家出去了,頭一件事就是割掉你那大鼻子!」

  鄧大鼻摸摸他那碩大如擂棍的鼻子:「那是那是,王哥教育得是!我巡視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很快,話題就轉向了柳河縣裡的窯子暗娼、龐縣令今夜睡的是誰家婆娘……

  聊到動情處,彼此嘴角都壓不下去,正樂呵著,卻忽然聽到一聲奇異的響動——

  咯吱、咯吱……

  似是鋼鐵被緩緩掰彎所發出的聲音。

  起初,王六哥、鄧大鼻都並未在意,那聲音是從地牢大門那邊飄過來的。

  許是某個巡夜衙役整出的小動靜。

  可咯吱聲似乎持續得有些久了,刺耳,令人牙酸。

  王六哥皺皺眉頭,罵道:「他娘皮的。大半夜搞啥子玩意?!你上去瞅瞅,講兩句,莫讓他搞了。」

  鄧大鼻老大不情願地起了身,臨走前還說了句笑話:「怕不是哪位捕快,在拿咱們監獄大門練鷹爪功哩!」

  王六哥揮揮手,不言語,示意他麻溜地滾。

  鄧大鼻嘿嘿笑著,走入那黑暗籠罩著的向上石階。

  幾息後,那聲音忽然就停了,算算時間鄧大鼻應當才剛走到地牢鐵門那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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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六哥有些納悶,卻也沒多理會,又打了個哈欠,指腹摩挲著骨牌上刻印著的紋樣。

  而後,奇異聲音再度響起。

  從「咯吱咯吱」,轉為了頗有節奏感的「撲通撲通」。

  就像是蹴鞠從石階上一級級滾落的聲音。

  王六哥一愣,似是意識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他按桌起身,將視線投向那黑魆魆的向上石階。

  撲通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瞧到了!

  卻還是揉揉眼睛,拍拍臉頰,似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睡迷糊。

  反覆閉眼睜眼再三,眼前所見,卻始終如一。

  赫然是鄧大鼻那極其具有辨識度的頭顱!

  脖頸斷裂處還淌著血,雙目圓瞪,死前似是看到了極為不可思議的畫面。

  王六哥腿都軟了,嘩一下重新倒在了椅子上。

  手卻抖得厲害,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這時,那黑得宛若地府入口的向上石階中,忽地傳來兩聲清脆的腳步。

  他脈息賁張,心跳如擂鼓,似要撞破胸膛,情急之下,手竟然聽使喚了,腦子也靈醒了。

  王六哥並未高聲大喝「敵襲」,而是抽出腰刀,嘩嘩幾下斬滅了附近幾盞油燈。

  黑暗蔓延開來。

  他閃身躲入陰影中,雙手緊握刀柄,指節泛白,隨時準備著揮出那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刀。

  腳步聲愈來愈近。

  借著那僅存的一盞油燈,他看清了來者。

  一位是軒昂筆挺、器彩韶澈的蒙面男子,另一位則是身姿勻稱、面相嬌憨的嬌小女子。

  以一敵二,勝算全無,必須先除掉一人。

  時機不容錯過,心念電轉間,鋼刀已然出手。

  由下至上,對準那嬌憨女子下頜一撩!

  似毒龍昂首,凶煞無比,加之又是偷襲,王六哥想不到這招有落空的可能。

  若是砍實了,頭顱定會被一刀挑下,斃命於當場。

  正如他所料,這招並未落空,精準砍在了少女那膚色康健的脖頸。

  可轉變卻來得猝不及防——

  咔嚓。

  鋼刀應聲而斷。

  王六哥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同一時間,少女霍然轉身,朝他一瞪眼,一挑眉:

  「韓陌!這藏有人!」

  王六哥嘴唇翕動了幾下,他腦子有點亂,想說些求饒的話,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迎接他的是連綿不絕的拳頭,如夏雨滂沱。

  嘭嘭嘭!

  顏映桃拳頭不大,力道卻極沉,哐哐幾下,就將那張目瞪口呆的面龐錘成了糨糊。

  韓陌肩膀一抖,「一竿秋」落下,嗖地刺破了王六哥喉頭。

  輕抖竿上血珠,他在一旁笑道:「你看,我就說不用帶關刀來的吧!地牢狹小,根本施展不開。」

  顏映桃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你不僅僅是個好人,還是個聰明人!」

  兩人且說且行,挑著一桿紙燈籠,朝著地牢深處走去。

  此番乾淨利落、堪稱碾壓的戰鬥,自然被前去添置燈油的衛老八瞧在眼裡,登時暗道不妙。

  腦海中石火電光般一閃,他竟尋了個空著的牢房,把自己關了進去,還扒光身上衣服,蜷縮在陰影里。

  平日裡被牢頭欺凌慣了,衛老八這麼做竟也不算太違和。

  每路過一間牢房,韓陌都駐足停步,仔細打量。

  囚犯們都被鬧醒了,還有些迷茫,這都多少年沒聽過劫獄的事兒了。

  連說書先生都不興講咯,當下盛行的啊,都是痴男怨女的鴛鴦故事,官府也提倡。

  堪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們都扒在鐵欄杆前,哀求不已,個個都說自己有冤。

  韓陌沒理會。

  他沒這個心力去斷定囚犯所言真假,也不想將事情弄得太大。

  無多時,他在一間最為整潔的牢房裡,尋到了沈歸雁。

  她蜷縮成一圈,雙眼紅腫,似是哭過,蓬頭垢面的,哪有昔日那個天順鏢局少東家意氣風發的樣兒。

  好在衣衫齊整,不像是挨過打。

  韓陌放心了。

  他拍拍鐵柵欄,呵出一道白氣,輕輕道:「喂,少東家,我來接你回去!」

  地牢濕冷,似暮春般寒涼,這一抹白色霧氣在沈歸雁眼中格外清晰。

  就好似,回到了韓陌與她一同躍上小艇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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