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貓蝶杖法
沈歸雁並非愚笨之人，爹爹孤身一人，不難猜出王飛那些鏢師都各自散去了。
心裡頭不免有幾分憤懣不平：
「爹爹日日教授他們武學，還給他們熬製湯藥，輔助煉體，呵呵，到頭來，竟比不上你這一個剛入鏢局沒幾天的帳房先生！」
韓陌沒做聲，只能陪著苦笑。
過了半晌，待沈歸雁情緒穩定，韓陌忽然問道：
「少東家，你曉得菡萏圖麼？」
沈歸雁一愣，道：
「當然曉得，習武之人大多都有所耳聞。只不過，有些人信以為真，百般找尋，大多數人只是將其當做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聞罷了。」
韓陌點點頭：「那你知不知道，這九張菡萏圖殘卷，各自有什麼神異效用？」
沈歸雁歪歪腦袋：「爹爹曾同我講過，你等我想想……」
韓陌又問：「這菡萏圖裡，可否有哪一張，涉及卜算看相？」
聽了這話，沈歸雁一拍大腿，猛猛點頭：
「還真有！有張被稱之為【洛書菡萏】的殘卷，據說只要能將其參悟透，便能獲得趨吉避凶、看相識人的本領。」
韓陌沉思良久，只覺心頭一陣發寒，長吁了口氣，有些後怕道：
「方才那雷震虎、蘇九先生，恐怕就是借著璇璣盒來試探我，來看看我身上是否有那【洛書菡萏】。
「若是我拒絕得有那麼一絲不乾脆，恐怕就會被當場格殺，搜身尋物……」
沈歸雁倒吸一口涼氣，嘆息道：
「江湖處處皆兇險，絕非虛言啊。
「爹爹曾極力反對我行走江湖，想尋個好人家把我嫁了，被我以死相逼，才絕了這方面的心思。
「還曾苦口婆心規勸我，說『行走江湖，終究不是正途，若朱家、郭解、劇孟之流，雖載於史傳，都鮮得善終』。
「當時只覺爹爹嘮叨，如今想來，才深有感觸。」
這話題有些過於沉重，又涉及到苦尋不到的沈鏢頭，兩人的興致都沒那麼高，沒再多言，專注於趕路。
韓陌狠狠攥緊了拳頭，指甲刺入軟肉，泛起一陣隱疼。
『還是不夠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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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風浪大，稍不留神，便會被徹底淹沒。
『謹慎，謹慎，再謹慎！
『小心，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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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破舊山神廟。
神像倒塌，屋檐破洞，案台上的香爐里盛滿著黑乎乎的塵灰，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
皎皎月光落在韓陌側臉，勾勒出那剛勁的稜線，很是俊逸不凡。
他握著一柄路旁撿到的木棍，正練習著棍法。
起初不過是隨意亂揮，活脫脫像是那拾了根樹枝，便以為自己是大將軍的三歲孩童。
沈歸雁傷得不輕，連著趕路許久，體乏身倦，瞅了兩眼月下練武的韓陌，過了過眼癮，便低頭啃食著麵餅。
早些時候買的，麵餅已有些涼，好在裡邊夾著一些肉糜，倒也不算難吃。
啃完了兩塊，沈歸雁再抬頭一看，卻見——
月色迷濛，韓陌長身而立，衣袂被夜風吹起，手中緊握木棍，而後，驟然揮擊。
木棍吞吐，如雲繚繞，如霧起伏，飄飄渺渺，招式千變萬化。
竟是極為高明的杖法！
沈歸雁這輩子都沒見過這般玄妙的武功。
雖在韓陌手中，瞧著威力不算大，那是因為韓陌初入武道，筋骨未成，氣血尚不充盈，膂力稀鬆平常。
勁力也並未得到蘊養，加之丹田氣海也沒得到開發。
若是將勁力施加于于木棍，亦或者更進一步，內力吞吐，附著其上，再配上這極為高明的武功，定會聲勢赫赫，威力煌煌！
自己武功卻稱不上頂級，但好歹在爹爹這個暗勁好手身旁跟了好幾年，眼力勁還是有的。
沈歸雁目瞪口呆，紅潤唇兒自打張開就沒閉上過，呆愣愣瞧著韓陌。
半晌後，她才回過神來，吶吶開口：
「你……怎麼會杖法？」
韓陌耍了個棍花，動作一頓：
「嗯，這也是師父教我的。」
這個解釋聽了太多遍，沈歸雁也就信了，不疑有他，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她更好奇的問題：
「那先前打水匪的時候，你怎麼不用？」
韓陌說得理所應當：
「那時候也沒棍子呀，總不能讓我抄著蘆葦杆去打人吧？！」
「嗯……你說得對。」沈歸雁找不到理由反駁，仔細一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那這個杖法，叫什麼名字？」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如此高明的杖法，定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貓蝶杖法。」
「不錯不錯，這名字有何寓意？」
「寓意取自——『貓眠花下，意在蝴蝶』。以靜制動，動則極速。表面像貓兒慵懶臥在花蔭下，實則殺機已鎖定蝴蝶。」
「興許自創這門杖法的人，還是個狸奴呢！」
聽了這話，韓陌為之一頓，神色略顯怏怏。
他想起上輩子養了十多年的那隻狸花貓，虎斑色的，喚做「煤球」，雖然後來給他養得胖乎乎的，成了「煤氣罐」。
過了片刻，韓陌才勉強一笑：
「若是京城有賣貓的地兒，我倒真還想買一隻。」
沈歸雁道：
「京城風物繁多，區區小貓，自然是有的。到時候我同你去逛逛吧，我也想養一隻。」
話題略有跑偏，沈歸雁趕忙其拉回來，縴手指了指那根平平無奇的木棍，正色道：
「韓陌，這棍法精妙非常，只可惜你底子太弱，發揮不出其全部實力，還是得多多站樁才是。」
韓陌點點頭，啃完了麵餅，拂去手中碎屑，便起來站樁。
見他勤勉，沈歸雁暗暗讚許，繼續說道：
「這棍法的威力，至少要你蘊養出暗勁之後，方能徹底發揮。
「習武之道，粗略劃分，可以分為打法、練法。
「這貓蝶杖法，便是極為高明的打法；而練法則是樁功、內功、心法一類的，其目的在於夯實基礎，打熬筋骨，蘊養勁力，從而開闢氣海，獲得那麼一縷難能可貴的內力。
「同境界之內，勝負取決於打法；而高境界打低境界，通常成碾壓之勢，打法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簡單來說，灌入內力的木棍，比鋼劍還要銳利堅韌，任你劍法再好也是枉然。
「你尚且還在固本培元、打熬筋骨的【鍛體境】；等蘊養出勁力，則會邁入【養勁境】；再往後開丹田氣海，誕生內力，便到了【氣海境】。
「緊接著，內力沖關通脈，打通十二正經，完成陰陽共濟，最終打通天地二橋，內力便也就轉化成了真氣，踏入【歸真境】。」
「江湖上流傳著一段歌謠，我念給你聽聽。」
「好，多謝少東家了！」韓陌朝著沈歸雁感激一笑，他雖有金手指，但卻十分缺乏這些習武相關的常識。
沈歸雁擺擺手，很是豪邁：
「謝什麼謝，我倆可是過命的交情，說這些作甚，生分！
「歌謠你可要聽好了——
「鍛體未入流，只算初進門。
「養勁稱好手，走鏢不用愁。
「氣海稱高手，大嘴吃八方。
「歸真稱宗師，彈指覆千軍。」
哪怕前世看了那麼多武俠、玄幻網文，聽了這歌謠，卻還是不禁血脈賁張，心中豪情萬丈。
倒有些諷刺。
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沛然莫御的俠氣竟不是在江湖客身上看到，恰恰相反，他只看到了人心鬼蜮、魑魅魍魎。
反倒是因為一段歌謠，激起了心頭熱血。
韓陌啞然失笑，屏退雜念，專心體悟樁感，將注意力集中於筋肉的躍動、氣血的奔流，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沈歸雁也閉目合眼，雙腿盤坐，藉助家傳功法，調息養傷。
星月移轉，時間緩緩流逝……
-----------------
同一時刻。
臨安內城，正衡院駐地。
一間密室。
四壁砌著層層石磚，厚達數尺，兼有夾層，絕不會有任何一絲聲音透出。
居於首位的，是個滿面皺紋的老者，頭戴烏紗帽，身穿緋紅色圓領右衽大袖袍，前胸補子上繡著一隻獵豹。
侯松，正衡院四位正衡僉事之一，正四品官，負責統管江南地界的事務。
身前案台上擺著諸多零散的調查報告，這些他都看過了，寫滿了廢話。
大體意思是，江南地界的捕快都按照您的意思去調查了，也將通緝畫像貼滿了大江南北。
看似事情做了很多，但和沒做也無甚區別。
人沒抓著，行蹤也打探不到。
「都是些廢物！」
「嘭」的一聲，桌上文書散落一地。
可身前站著的黑衣少女，卻始終一動不動，眼皮也不抬，瞳孔黑得深邃，仿若死物。
過了半晌，怒氣略消，他用指節篤篤篤敲擊著案台：
「這賊人武功極強，輕描淡寫就解決了蘊養出明勁的捕快，保底是個氣海境，說不準還碰到了歸真境的門檻。
「且似乎與周慕雲有舊，呵呵，甚至還替他挖了個墳。
「搜尋了幾周，人影都沒見到，怕是離開了江南。
「我方才卜了一卦。
「姝雪，你可知結果如何？」
黑衣少女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一字一句地吐出，節奏毫無變化，像是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姝雪不知。」
侯松也知道這位的性子，笑了笑，並不惱，面上登時皺紋縱橫，活脫脫像是曬乾了的橘皮：
「卦象告訴我，數周之後，他會出現在京城。
「姝雪，你即刻出發前往京城，逮捕此人！
「不惜代價，不顧性命，曉得了麼？」
姝雪點點頭，道了一聲「是」，轉身離開了密室。
侯松依舊在叩擊桌面，喃喃低語道：
「若是姝雪用出那一招，必會殞命當場。那今年的份額可就超了，嘖嘖，上峰怪罪下來，可不好辦吶……」
心裡頭不免有幾分憤懣不平：
「爹爹日日教授他們武學，還給他們熬製湯藥，輔助煉體，呵呵，到頭來，竟比不上你這一個剛入鏢局沒幾天的帳房先生！」
韓陌沒做聲，只能陪著苦笑。
過了半晌，待沈歸雁情緒穩定，韓陌忽然問道：
「少東家，你曉得菡萏圖麼？」
沈歸雁一愣，道：
「當然曉得，習武之人大多都有所耳聞。只不過，有些人信以為真，百般找尋，大多數人只是將其當做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聞罷了。」
韓陌點點頭：「那你知不知道，這九張菡萏圖殘卷，各自有什麼神異效用？」
沈歸雁歪歪腦袋：「爹爹曾同我講過，你等我想想……」
韓陌又問：「這菡萏圖裡，可否有哪一張，涉及卜算看相？」
聽了這話，沈歸雁一拍大腿，猛猛點頭：
「還真有！有張被稱之為【洛書菡萏】的殘卷，據說只要能將其參悟透，便能獲得趨吉避凶、看相識人的本領。」
韓陌沉思良久，只覺心頭一陣發寒，長吁了口氣，有些後怕道：
「方才那雷震虎、蘇九先生，恐怕就是借著璇璣盒來試探我，來看看我身上是否有那【洛書菡萏】。
「若是我拒絕得有那麼一絲不乾脆，恐怕就會被當場格殺，搜身尋物……」
沈歸雁倒吸一口涼氣，嘆息道：
「江湖處處皆兇險，絕非虛言啊。
「爹爹曾極力反對我行走江湖，想尋個好人家把我嫁了，被我以死相逼，才絕了這方面的心思。
「還曾苦口婆心規勸我，說『行走江湖，終究不是正途，若朱家、郭解、劇孟之流，雖載於史傳，都鮮得善終』。
「當時只覺爹爹嘮叨，如今想來，才深有感觸。」
這話題有些過於沉重，又涉及到苦尋不到的沈鏢頭，兩人的興致都沒那麼高，沒再多言，專注於趕路。
韓陌狠狠攥緊了拳頭，指甲刺入軟肉，泛起一陣隱疼。
『還是不夠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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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倒塌，屋檐破洞，案台上的香爐里盛滿著黑乎乎的塵灰，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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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不過是隨意亂揮，活脫脫像是那拾了根樹枝，便以為自己是大將軍的三歲孩童。
沈歸雁傷得不輕，連著趕路許久，體乏身倦，瞅了兩眼月下練武的韓陌，過了過眼癮，便低頭啃食著麵餅。
早些時候買的，麵餅已有些涼，好在裡邊夾著一些肉糜，倒也不算難吃。
啃完了兩塊，沈歸雁再抬頭一看，卻見——
月色迷濛，韓陌長身而立，衣袂被夜風吹起，手中緊握木棍，而後，驟然揮擊。
木棍吞吐，如雲繚繞，如霧起伏，飄飄渺渺，招式千變萬化。
竟是極為高明的杖法！
沈歸雁這輩子都沒見過這般玄妙的武功。
雖在韓陌手中，瞧著威力不算大，那是因為韓陌初入武道，筋骨未成，氣血尚不充盈，膂力稀鬆平常。
勁力也並未得到蘊養，加之丹田氣海也沒得到開發。
若是將勁力施加于于木棍，亦或者更進一步，內力吞吐，附著其上，再配上這極為高明的武功，定會聲勢赫赫，威力煌煌！
自己武功卻稱不上頂級，但好歹在爹爹這個暗勁好手身旁跟了好幾年，眼力勁還是有的。
沈歸雁目瞪口呆，紅潤唇兒自打張開就沒閉上過，呆愣愣瞧著韓陌。
半晌後，她才回過神來，吶吶開口：
「你……怎麼會杖法？」
韓陌耍了個棍花，動作一頓：
「嗯，這也是師父教我的。」
這個解釋聽了太多遍，沈歸雁也就信了，不疑有他，而是拋出了另一個她更好奇的問題：
「那先前打水匪的時候，你怎麼不用？」
韓陌說得理所應當：
「那時候也沒棍子呀，總不能讓我抄著蘆葦杆去打人吧？！」
「嗯……你說得對。」沈歸雁找不到理由反駁，仔細一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那這個杖法，叫什麼名字？」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如此高明的杖法，定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貓蝶杖法。」
「不錯不錯，這名字有何寓意？」
「寓意取自——『貓眠花下，意在蝴蝶』。以靜制動，動則極速。表面像貓兒慵懶臥在花蔭下，實則殺機已鎖定蝴蝶。」
「興許自創這門杖法的人，還是個狸奴呢！」
聽了這話，韓陌為之一頓，神色略顯怏怏。
他想起上輩子養了十多年的那隻狸花貓，虎斑色的，喚做「煤球」，雖然後來給他養得胖乎乎的，成了「煤氣罐」。
過了片刻，韓陌才勉強一笑：
「若是京城有賣貓的地兒，我倒真還想買一隻。」
沈歸雁道：
「京城風物繁多，區區小貓，自然是有的。到時候我同你去逛逛吧，我也想養一隻。」
話題略有跑偏，沈歸雁趕忙其拉回來，縴手指了指那根平平無奇的木棍，正色道：
「韓陌，這棍法精妙非常，只可惜你底子太弱，發揮不出其全部實力，還是得多多站樁才是。」
韓陌點點頭，啃完了麵餅，拂去手中碎屑，便起來站樁。
見他勤勉，沈歸雁暗暗讚許，繼續說道：
「這棍法的威力，至少要你蘊養出暗勁之後，方能徹底發揮。
「習武之道，粗略劃分，可以分為打法、練法。
「這貓蝶杖法，便是極為高明的打法；而練法則是樁功、內功、心法一類的，其目的在於夯實基礎，打熬筋骨，蘊養勁力，從而開闢氣海，獲得那麼一縷難能可貴的內力。
「同境界之內，勝負取決於打法；而高境界打低境界，通常成碾壓之勢，打法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簡單來說，灌入內力的木棍，比鋼劍還要銳利堅韌，任你劍法再好也是枉然。
「你尚且還在固本培元、打熬筋骨的【鍛體境】；等蘊養出勁力，則會邁入【養勁境】；再往後開丹田氣海，誕生內力，便到了【氣海境】。
「緊接著，內力沖關通脈，打通十二正經，完成陰陽共濟，最終打通天地二橋，內力便也就轉化成了真氣，踏入【歸真境】。」
「江湖上流傳著一段歌謠，我念給你聽聽。」
「好，多謝少東家了！」韓陌朝著沈歸雁感激一笑，他雖有金手指，但卻十分缺乏這些習武相關的常識。
沈歸雁擺擺手，很是豪邁：
「謝什麼謝，我倆可是過命的交情，說這些作甚，生分！
「歌謠你可要聽好了——
「鍛體未入流，只算初進門。
「養勁稱好手，走鏢不用愁。
「氣海稱高手，大嘴吃八方。
「歸真稱宗師，彈指覆千軍。」
哪怕前世看了那麼多武俠、玄幻網文，聽了這歌謠，卻還是不禁血脈賁張，心中豪情萬丈。
倒有些諷刺。
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沛然莫御的俠氣竟不是在江湖客身上看到，恰恰相反，他只看到了人心鬼蜮、魑魅魍魎。
反倒是因為一段歌謠，激起了心頭熱血。
韓陌啞然失笑，屏退雜念，專心體悟樁感，將注意力集中於筋肉的躍動、氣血的奔流，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沈歸雁也閉目合眼，雙腿盤坐，藉助家傳功法，調息養傷。
星月移轉，時間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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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內城，正衡院駐地。
一間密室。
四壁砌著層層石磚，厚達數尺，兼有夾層，絕不會有任何一絲聲音透出。
居於首位的，是個滿面皺紋的老者，頭戴烏紗帽，身穿緋紅色圓領右衽大袖袍，前胸補子上繡著一隻獵豹。
侯松，正衡院四位正衡僉事之一，正四品官，負責統管江南地界的事務。
身前案台上擺著諸多零散的調查報告，這些他都看過了，寫滿了廢話。
大體意思是，江南地界的捕快都按照您的意思去調查了，也將通緝畫像貼滿了大江南北。
看似事情做了很多，但和沒做也無甚區別。
人沒抓著，行蹤也打探不到。
「都是些廢物！」
「嘭」的一聲，桌上文書散落一地。
可身前站著的黑衣少女，卻始終一動不動，眼皮也不抬，瞳孔黑得深邃，仿若死物。
過了半晌，怒氣略消，他用指節篤篤篤敲擊著案台：
「這賊人武功極強，輕描淡寫就解決了蘊養出明勁的捕快，保底是個氣海境，說不準還碰到了歸真境的門檻。
「且似乎與周慕雲有舊，呵呵，甚至還替他挖了個墳。
「搜尋了幾周，人影都沒見到，怕是離開了江南。
「我方才卜了一卦。
「姝雪，你可知結果如何？」
黑衣少女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一字一句地吐出，節奏毫無變化，像是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姝雪不知。」
侯松也知道這位的性子，笑了笑，並不惱，面上登時皺紋縱橫，活脫脫像是曬乾了的橘皮：
「卦象告訴我，數周之後，他會出現在京城。
「姝雪，你即刻出發前往京城，逮捕此人！
「不惜代價，不顧性命，曉得了麼？」
姝雪點點頭，道了一聲「是」，轉身離開了密室。
侯松依舊在叩擊桌面，喃喃低語道：
「若是姝雪用出那一招，必會殞命當場。那今年的份額可就超了，嘖嘖，上峰怪罪下來，可不好辦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