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柳暗花明
明明只是被輕輕蹭了一下手腕，韓陌卻覺得有股無形勁力滲入，宛如毒蛇般鑽入皮下，啃噬著手臂筋肉。
刀刮般的疼痛，深入骨髓。
韓陌眉頭緊皺，五指失去控制，只能任由短刀飛掠而出。
人也隨之倒飛，狠狠砸在小艇上，氣血翻湧，喉頭似有血沫泛起。
只能指望沈歸雁了。
可真的能指望上嗎？
卻見那姚思躲過兩記踢踹，右手驟然前推，若浪潮襲面，銳不可當！
沈歸雁招式已老，來不及變招，只能眼睜睜看著手掌擊在前胸。
嘭！
她宛若破布娃娃似的，倒飛而出，口噴鮮血，面色晄白似紙，顯然是受傷不輕，並無再戰之力。
姚思見此，面露滿意之色，拍了拍手，正要了結這倆人性命，奪取鏢物。
卻忽然聽到岸上林驍朗聲道：
「姚當家，可否讓我親手取了那小子的性命？我這條手臂，就是他廢的！」
姚思略一思索道：「嗯，你上來吧！」
方才他瞧過林驍的手臂，確確實實被廢了，而不僅僅是點穴封脈一類的手段，故而不疑有他。
再者，他也沒打算放過林驍。
雖然斷了一隻手，但林驍畢竟是踏入明勁多年的好手，取他性命也要費一番功夫。
不如藉機答應，待他殺了那小子，趁他鬆懈之際，出手取他性命！
聽了這番話，沈歸雁柳眉倒豎，似要怒罵，可口腔鮮血漫溢，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韓陌則若有所思，瞳孔之中流露出一絲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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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姚思答應，林驍也不墨跡，足尖點地，輕巧一躍，落於小艇上。
「來，你動手吧。」
姚思從腰側取下一柄匕首，遞給林驍。
林驍撇了眼，卻道：「不用了。」
「成。」
姚思並未懷疑，蘊養出明勁之後，殺人的方式有很多，不是非得用兵刃不可。
他緩緩將匕首插入刀鞘。
就在這一瞬，就在姚思神經最為鬆懈的一刻，林驍驟然發難！
他右臂耷拉著，動彈不得，左臂青筋暴突如道道游蛇，如鋼鉗般，朝著姚思脖頸狠狠一環，死死箍住。
而後，身形急倒，借著自身體重，拉著姚思一起，撲通一聲，墜入水中。
江面炸起一蓬偌大的水花！
韓陌當機立斷，挪動幾步，左手抄起船槳，刺入水中，使出吃奶的力氣，猛猛滑動。
顧不上照顧沈歸雁，也顧不上查看兩人纏鬥情況，只是一道又一道地划槳，拼命劃，死命劃！
只見小艇由緩至急，速度逐漸加快，駛入那依稀江霧之中。
好在，這次運氣不錯。
約莫過了一刻鐘，小艇駛出濃霧，停靠在了一處廢棄的碼頭上。
韓陌牙關緊咬，蹲坐在船板上，將沈歸雁雙手環在自己脖頸處。
唯一能使勁的左手拖住圓溜臀兒，腰膝驟然發力，將她抱起，上了岸。
事急從權，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
甚至來不及去想手感如何、是否妥當，方才脫離險境，心神不定，哪會有什麼綺念呢，只想尋個安全的地方療傷罷了。
一路上調息養傷，沈歸雁面色好了不少，多少有那麼一捏捏血色了，不再是剛才那副隨時可能會咽氣的樣兒。
韓陌猛鬆一口氣。
他嘗試了好幾種辦法，揉捏穴位也無用，那股奇異勁力仍舊在右臂筋肉之內來回撕扯。
無意之中，竟發現站樁能緩解疼痛，便也顧不得身乏體倦，勉強打起精神，雙腿分立，站起了樁。
日頭升至正午，空氣悶熱，蘆葦盪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少年少女。
少女長發披散，面無血色，墨藍色交領短打被劃開了道道小縫，露出白皙的肌膚，柳眉微蹙，正盤腿調息，嘴角掛著一抹殷紅，平添幾分嬌艷。
少年同樣衣衫襤褸，膚色康健，長發用一根蘆葦葉束起，劍眉星目，鼻若懸膽，薄唇凌厲，下頜線極為清晰，側臉剛毅非常，隨著呼吸，氣血流轉於四肢百骸，渾身筋肉亦被調動。
空氣沉悶，加之四下無人，韓陌也不願戴著什麼布巾，便將其隨手扔到了一旁。
大半個時辰後。
沈歸雁長長吁出一口白氣，結束了調息。
強勁日光晃人眼目，眼睛睜不全，只能微微眯著，視物範圍著實有限。
加之先前失血過多，神智也有些恍惚。
她朝著左邊偏頭，便看到了一位俊朗非凡的少年，正練習著極為稀鬆平常的站馬樁。
這輩子，倒是頭一次見到如此俊的男子，沈歸雁心想。
只是……這是誰啊？！
「你是何人？怎麼在這兒？」
一聲有氣無力的嬌叱傳來。
韓陌緩緩睜開眼，對上了沈歸雁那雙懵懂的眼眸，笑道：「怎麼，摘下布巾，就不認識了？」
「韓陌……是你！」
瞧到那熟悉的眉眼，沈歸雁認了出來，心中大石落地，又問：
「你臉上……怎麼……」
韓陌擦了擦汗，並肩坐了下來，解釋道：
「三言兩語說不清。簡而言之，就是我被正衡院給通緝了，不得不遮面行事。」
沈歸雁點點頭，心頭疑惑未消：
「你這武功……也能被正衡院通緝？！」
旋即又自問自答：
「噢，我懂了，涉及到你師父留給你的東西是吧，嗯，你也是靠著它，才解決了石威，是吧？」
「對！」既然沈歸雁給出了這麼一個嚴絲合縫的解釋，韓陌也就順道應承了下來，又打趣道：
「所以，你不會檢舉我吧？」
聞言，沈歸雁柳眉倒豎，縴手一揮，焉巴巴卻又豪邁地說：
「我倆誰跟誰啊，都是過命的交情了，又怎會檢舉你？！」
說罷，先前林驍帶著姚思悍然墜入水中的畫面，再度浮現在她眼前，沈歸雁語氣低了幾分：
「你說，林鏢師……為何要這麼做？」
韓陌搖了搖頭：「恐怕也只有林鏢師自己知道了。」
沈歸雁歪歪頭道：「我倒是有個猜測。」
「嗯，你說。」
「林鏢師良心發現，後悔透露了鏢物信息，間接導致這場劫掠，故而決心犧牲自己，彌補過錯。這樣……也算是對得起父親了。」
韓陌不予置評，又道：
「動機如何，頗難揣測。但林鏢師的手，確實是自己折斷的。先前我藉助寶貝，不過只是點了他身上的穴道。
「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就決定要利用苦肉計，襲殺姚思。」
沈歸雁問：
「怎麼，聽你這話，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韓陌略一沉吟：
「最多算是另一種揣測。
「林鏢師深陷敵穴，照著這群水匪的狠勁，定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很清楚，若想要活命，姚思必須得死。」
沈歸雁哼了哼：
「我還是覺得，我的猜測更靠譜些。」
韓陌笑了笑，起身舒展身體，唏噓道：
「我倒也希望事情就像你說的那樣。
「論跡不論心，不管怎麼說，林鏢師都救了我倆。
「這份恩情，得認。」
他捏了捏尚還有些隱痛的右臂，又道：「好啦，不說這些了。往後怎麼樣，少東家，你可有計劃？」
沈歸雁：「先去同爹爹匯合。」
韓陌：「若是尋不到總鏢頭呢？」
沈歸雁：「那便只能去京城了，畢竟鏢物在我這兒，期限緊，耽擱不得。
「五日之內，若是找尋無果，便動身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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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應事事小心，最忌諱的就是張揚，更何況他倆都有傷在身，戰力銳減。
便只好裝作尋常百姓，走遍臨近村鎮、碼頭，暗暗探聽消息。
四日很快就過去了，仍是一無所獲。
好在沈歸雁貼身帶著碎銀子，倒不至於挨餓，連著幾日頓頓吃好喝好，肉食運化為氣血，滋養著四肢百骸，傷勢也在逐步好轉。
瓜洲渡，路邊小攤。
油膩膩的桌板，矮凳，幾條熏魚，兩大碗刀削麵。
沈歸雁吃得面泛酡紅，用袖口擦了擦額上汗滴，咽下最後一口，筷子一橫，開口道：
「看這樣兒，怕是尋不到爹爹了，我倆收拾收拾，到京城去吧。」
韓陌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道：
「莫急莫急，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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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陌嘴角一勾，計上心頭，抬眸看向沈歸雁：
「少東家，我倒有個主意。興許能在一日之內，尋出總鏢頭的下落。」
「哦？！什麼主意？」
「總之，是個好主意，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少東家了……不過，為了能早日尋到總鏢頭，少東家應當什麼委屈都能受的吧。」
刀刮般的疼痛，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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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忽然聽到岸上林驍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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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既然沈歸雁給出了這麼一個嚴絲合縫的解釋，韓陌也就順道應承了下來，又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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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林鏢師……為何要這麼做？」
韓陌搖了搖頭：「恐怕也只有林鏢師自己知道了。」
沈歸雁歪歪頭道：「我倒是有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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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雁問：
「怎麼，聽你這話，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韓陌略一沉吟：
「最多算是另一種揣測。
「林鏢師深陷敵穴，照著這群水匪的狠勁，定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很清楚，若想要活命，姚思必須得死。」
沈歸雁哼了哼：
「我還是覺得，我的猜測更靠譜些。」
韓陌笑了笑，起身舒展身體，唏噓道：
「我倒也希望事情就像你說的那樣。
「論跡不論心，不管怎麼說，林鏢師都救了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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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尚還有些隱痛的右臂，又道：「好啦，不說這些了。往後怎麼樣，少東家，你可有計劃？」
沈歸雁：「先去同爹爹匯合。」
韓陌：「若是尋不到總鏢頭呢？」
沈歸雁：「那便只能去京城了，畢竟鏢物在我這兒，期限緊，耽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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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雁吃得面泛酡紅，用袖口擦了擦額上汗滴，咽下最後一口，筷子一橫，開口道：
「看這樣兒，怕是尋不到爹爹了，我倆收拾收拾，到京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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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麼主意？」
「總之，是個好主意，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少東家了……不過，為了能早日尋到總鏢頭，少東家應當什麼委屈都能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