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兵蛋子與那顆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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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兵處的帳篷外排著長隊,一個個年輕小伙子興高采烈地鑽進去,出來的時候卻個個捂著屁股、齜牙咧嘴,走路姿勢像剛騎了一整天馬。

  林凡站在路邊,目送史蒂夫走向隊伍末尾,表情複雜。

  「這到底是徵兵還是探肛?」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史蒂夫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林凡聳聳肩,雙手插兜靠在電線桿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今天就是史蒂夫·羅傑斯人生的轉折點。美國隊長的故事,從今天正式開始。

  他當然要來看戲。雖然不能參與,但親眼見證歷史的感覺,比前世在屏幕前刷一百遍都過癮。

  唯一讓他遺憾的是,卡特特工沒出現。他本來還想親眼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美女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和電影裡一樣英姿颯爽。結果人家壓根沒來,白期待一場。

  史蒂夫走進帳篷,裡面的陳設跟他之前去過的那幾個徵兵站差不多——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面無表情的徵兵官,牆上貼著「偽造徵兵資料是違法的」的告示牌,白底黑字,格外醒目。

  「下一個。」

  史蒂夫走上前,剛報完名字,徵兵官就遞過來一張表格。他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這張表格上,他的個人信息已經被填好了,但填的不是他真實的資料,而是偽造的那份。

  布魯克林,皇后區,德國裔。

  史蒂夫的臉微微發燙。他知道自己偽造資料是不對的,但他太想當兵了,太想上戰場了,太想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了。這種心情,比他瘦小的身材更真實,比他單薄的手臂更有力。

  可是在「偽造徵兵資料是違法的」這塊牌子下面填偽造資料,這感覺就像在警察局門口偷東西——刺激是挺刺激,就是後果有點嚴重。

  體檢結束,史蒂夫正準備穿衣服,一個護士走進來,在醫師耳邊嘀咕了幾句。醫師看了史蒂夫一眼,表情微妙:「你在這兒等一下。」

  說完,兩人都出去了。

  史蒂夫坐在床邊,心裡七上八下。他瞄了一眼牆上那塊告示牌,腦子裡已經開始排練坐牢以後的場景了——巴基會來探監嗎?肯定會。林呢?估計也會。但他們會帶什麼來?巴基大概會帶幾個姑娘來探監,美其名曰「讓兄弟在進去之前最後享受一下人間溫暖」。林大概會帶一本《易經》,在探視窗口外面跟他講「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史蒂夫打了個寒顫。

  布簾被掀開了。一個士兵走進來,側身讓出後面的老人,然後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厄斯金博士。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西裝,頭髮亂糟糟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溫和。

  「史蒂夫,」博士開門見山,「上次在博覽會上我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沒給我答案。現在我再問一次——你想去殺納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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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桌上那份偽造的資料。

  博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那些東西我不感興趣。」

  史蒂夫的臉更紅了。他現在特別希望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這算是參軍的測試嗎?」他問。

  厄斯金想了想,點了點頭。

  史蒂夫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藍眼睛裡沒有猶豫:「不,我不想殺任何人。不管是不是納粹,我不想當惡霸,也不想被人欺負。」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拔都拔不出來。

  厄斯金看著他,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那天晚上在電影院門口,他看見這個瘦小的年輕人擋在幾個混混面前,明明打不過,明明可以不管,卻還是站出來了。不是因為能打,是因為他覺得應該這麼做。現在他又聽到了同樣的答案——我不想殺人,但我願意為保護別人而戰鬥。

  厄斯金在德國見過太多「大個子」了。他們身強力壯,他們勇猛善戰,但他們的勇氣是建立在「我能打贏」的基礎上的。一旦遇到打不贏的對手,那份勇氣就像沙堡一樣被海水衝垮。

  真正的勇氣,是明知道打不贏,還是會站起來。是明知道會受傷,還是會把身體擋在別人前面。

  是史蒂夫·羅傑斯這樣的人。

  「史蒂夫,」厄斯金拿起桌上那份偽造的資料,輕輕撕成兩半,「我給你一個機會,就一個機會。現在,把你的真實信息填上去。」

  他把一張空白表格推到史蒂夫面前。

  史蒂夫的手在發抖。他拿起筆,一筆一划地寫——史蒂夫·羅傑斯,布魯克林,紐約,美國。不是德國裔,不是皇后區,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的家。

  填完最後一個字,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憋了二十多年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厄斯金接過表格,看了一眼,笑了:「恭喜你,大兵。」

  史蒂夫回到公寓的時候,林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電視裡放著不知名的黑白電影。那姿態,那表情,活像一個提前三十年退休的老幹部。

  「嗨,兄弟,」林凡頭都沒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看你那鬱悶的表情,這次又沒成功吧?沒事,我早有準備,這可是高檔紅酒,專門給你療傷用的。」

  史蒂夫站在門口,看著林凡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感動,是……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就是覺得,這個傢伙雖然整天沒個正形,說話陰陽怪氣,還總喜歡看他的笑話,但他是真的把這裡當家了。

  「林,」史蒂夫走進來,聲音有點悶,「我今天入伍成功了。」

  林凡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史蒂夫,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成功了?」他問。

  「成功了。」

  「那你擺那副死表情幹什麼?」林凡放下酒杯,忽然眼神一斜,瞄向史蒂夫的某個部位,「難道今天……又被探了?」

  「林!!!」史蒂夫的臉瞬間漲成了番茄色。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林凡舉起雙手投降,但嘴角那抹壞笑出賣了他。

  兩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

  史蒂夫從林凡手裡接過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著微微的灼熱感。

  「林,」他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林凡,「要是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林凡指了指自己,然後做出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捂著臉哀嚎,「史蒂夫,你竟然要趕我走?你就這樣對待你的老朋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史蒂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

  「演完了?」

  「演完了。」

  「你比費雯麗差遠了。」

  「廢話,她是專業演員,我是業餘的。」

  兩人又沉默了幾秒。

  「史蒂夫,」林凡收起玩笑的表情,「你不用擔心我。我有房子住,有存款,生活無憂。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躺平。」

  史蒂夫嘆了口氣。他是真的看不慣林凡這種「錢夠花就行,幹嘛那麼拼」的生活態度。但話說回來,人家有那個資本躺平。

  「林,」史蒂夫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也參軍吧?」

  林凡愣了一下:「我?參軍?美國部隊收外國人?」

  「你是華夏人,華夏是盟國,當然可以參加盟國的軍隊。」史蒂夫越說越興奮,「怎麼樣?來不來?」

  林凡想了想。他對美國軍隊沒什麼歸屬感,但史蒂夫說得對,華夏是盟國,他參軍打納粹,也算是在為反法西斯戰爭出力。何況,史蒂夫被冰封之前也就活躍那麼幾年,等他沉了,自己再退伍也不遲。

  「行。」林凡站起來,「走,報名去。」

  體檢的過程林凡不想回憶,他只知道,當他從體檢室走出來的時候,表情比史蒂夫剛才還難看。

  那幾個體檢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匹剛被鑑定完畢的純種頂級賽馬,嘴裡還不停地嘀咕「perfect」「amazing」「unbelievable」。

  林凡當場就拿到了入伍通知書。

  回到公寓,史蒂夫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一個舊帆布包,幾件換洗衣服,一本林凡送他的《詠春拳譜》手抄本,還有一張巴基穿軍裝的照片。

  「史蒂夫,」林凡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明天就要入伍了。你的詠春已經練得很好了,但我再教你一樣東西——一套呼吸法。」

  「呼吸法?」史蒂夫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幾幅簡單的人體圖示,標註著呼吸的節奏和路線。

  「這套呼吸法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改造體質。」林凡在他對面坐下,表情難得地認真,「你一定要認真練。練到高深處,連子彈都能躲過去。」

  史蒂夫的眼睛亮了。他跟著林凡學了三年詠春,知道這個人從來不說大話。他說能躲子彈,就一定能躲子彈。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比詠春厲害?」

  「厲害多了。」

  林凡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教史蒂夫這套呼吸法。從最基礎的呼吸節奏開始,到真氣運行的路線,到意念如何引導氣息。史蒂夫的悟性不算頂高,但他有一個別人比不了的長處——他不怕重複。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當史蒂夫終於掌握了第一層的呼吸節奏,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忽然跳起來,對著空氣打了幾拳。

  「林!」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感覺……我感覺全身都是力量!好像一拳能打死一頭獅子!」

  林凡靠在沙發上,看著這個興奮得像孩子一樣的未來美國隊長,心裡忽然有點感慨。再過不久,這個人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超級戰士,扛著盾牌衝鋒陷陣,成為全世界的偶像。然後他會墜落,會被冰封七十年,會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醒來,失去所有他熟悉的人和事。

  但此刻,他只是個因為一拳能打死一頭獅子就高興得跳起來的小個子。

  「史蒂夫,」林凡忽然開口,「飛行也不是不可能。」

  史蒂夫停下動作,看著他:「什麼意思?」

  林凡沒說話。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為數不多的真氣,然後——雙腳慢慢離開了地面。

  一厘米,兩厘米,五厘米。

  他懸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

  史蒂夫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形。

  「上……上帝啊……」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林,你是上帝嗎?」

  「不是。」林凡穩穩地落回地面,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是功夫。練到高深處,飛行不是夢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虛得很,他現在的真氣量最多支持他離地三分鐘,離真正的「飛行」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史蒂夫不知道啊。在史蒂夫眼裡,這就是實打實的、活生生的、發生在他眼前的——飛。

  從那天晚上開始,史蒂夫對這套呼吸法的重視程度提升了好幾個檔次。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練,練到入伍前的最後一分鐘。林凡還用真氣在他體內引導了一遍,讓他親身體驗了一下「氣」的存在。

  史蒂夫閉上眼睛感受那股溫暖的氣流在經脈里流淌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一個剛被摸到頭獎彩票的人——不敢相信,但手裡的獎票是真的。

  第二天,兩人一起到了軍營。

  新兵訓練營比林凡想像的要簡陋得多。木製的營房,泥濘的操場,一排排單槓和障礙牆立在晨霧裡,像一群沉默的士兵。幾百個新兵穿著同樣的軍綠色訓練服,在操場上列隊,高矮胖瘦參差不齊,像一鍋沒煮熟的餃子。

  林凡被分到了A連,史蒂夫去了C連。兩個連隊隔了半個營地,除了吃飯時間基本碰不上面。

  「保重。」林凡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你也是。」史蒂夫背著他那個舊帆布包,朝C連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林,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教我的那些東西。」

  林凡笑了笑,轉身走了。

  新兵訓練對林凡來說,跟度假差不多。五公里負重越野?他每天早晨自己跑二十公里當熱身。伏地挺身做到一百個,教官喊停,他連汗都沒出。障礙跑別人氣喘吁吁,他像逛花園一樣輕鬆。

  最誇張的一次是射擊訓練。林凡端著M1加蘭德步槍,站在靶位前,面無表情地扣了十發子彈。報靶員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回頭喊了一句:「誰打的?」

  林凡舉手。

  「十發全部命中靶心,你以前當過兵?」

  「沒有。」林凡放下槍,「我練功夫的。」

  周圍的新兵一片譁然。教官看林凡的眼神都不對了,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這小子是來當兵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林凡很快成了A連的名人。不是因為他能打,是因為他太「佛系」了。訓練不拼命,考核不衝刺,別人爭第一他拿及格,別人搶風頭他縮角落。教官找他談話,他說:「我的目標是完成任務,不是當英雄。」

  教官無言以對。

  與此同時,C連的史蒂夫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

  三年詠春的訓練讓他的身手遠超常人,障礙跑他雖然不是最快的,但動作最標準、最流暢;格鬥訓練他雖然是體重最輕的,但每次都能用技巧放倒比自己大兩號的對手;射擊訓練他雖然不是最準的,但穩定發揮,從不脫靶。

  最讓教官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態度——他從來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但他永遠是最努力的那一個。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在加練,別人抱怨的時候他在堅持,別人放棄的時候他還在咬牙。

  教官們私下議論:這個小個子,不簡單。

  但新兵訓練營里沒人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一場更大的考驗做鋪墊。

  某天下午,所有新兵被集合到操場上。一個軍官站在隊列前面,手裡拿著一顆手雷。

  「這是Mk2手雷,殺傷半徑十米。」軍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我要看看你們的反應。」

  他拔掉保險銷,鬆開握片——

  手雷落在人群中間,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前排的新兵們像被電擊了一樣,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趴在地上雙手抱頭,有人直接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朝前沖了出去。

  史蒂夫·羅傑斯撲向那顆手雷,雙手緊緊攥住它,把整個身體壓在上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可能飛濺的彈片。

  「夠了!」軍官大聲喊道,「這是一顆假手雷!沒有炸藥!」

  操場上安靜了。

  那些逃跑的新兵回過頭來,看著趴在地上的史蒂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羞愧,有敬佩,有不解。

  史蒂夫慢慢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顆「手雷」。他的臉有點白,手有點抖,但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為什麼這麼做?」

  「我只是覺得,」史蒂夫說,「如果這是真的,至少能少死幾個人。」

  軍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認可般地點了點頭,「去辦公室吧,厄斯金博士找你。」

  站在操場邊緣辦公室的厄斯金博士收回瞭望遠鏡,轉身對身邊一個穿軍裝的女人說:「就是他。」

  那個女人有著一頭紅棕色的捲髮,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軍裝筆挺,腰身纖細,站在那裡像一把剛出鞘的軍刀。她的名字叫佩姬·卡特。

  「他個子太小了。」卡特說。

  「是的。」厄斯金點了點頭,「但他有一顆不一樣的心。」

  史蒂夫突然也明白了過來,這場考驗好像是為了某個計劃在篩選「小白鼠」。

  他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是林凡的臉,林昨天晚上說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

  「史蒂夫,明天是你人生改變的開始。記住,傳奇人生是勇敢者的遊戲。」

  史蒂夫攥緊了拳頭。

  林,你這個混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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