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布魯克林的合租生活
來美國三個月，林凡最想念的不是華夏的山水，不是佛山的師門，而是——華夏的飯菜。
美國菜是什麼鬼？牛排、土豆泥、沙拉，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早餐吃這個，午餐吃這個，晚餐還吃這個。林凡覺得自己快變成土豆了。
好在紐約的華夏餐館不少。他走進一家唐人街的小館子，跟後廚的師傅用粵語聊了幾句，師傅眼睛一亮，當即拍胸脯說「老鄉來了，包你滿意」。
菜端上來，林凡還沒動筷子，坐在對面的史蒂夫已經像餓了三天的狼一樣撲了上去。
叉子在他手裡用得虎虎生風，但跟林凡的筷子一比，那就是自行車追高鐵。林凡夾一筷子的功夫，史蒂夫叉子剛紮起一塊肉，還沒送到嘴裡，林凡已經第二筷子下去了。
等史蒂夫吃完第一碗，林凡面前已經摞了四個空碗。
「林……」史蒂夫看著那四個碗，嘴角抽了抽，「你是人是桶？」
林凡擦了擦嘴，笑了笑：「你要是練功夫，你也能吃這麼多。」
「功夫？」史蒂夫歪著頭，這個英語單詞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林凡這才反應過來——「功夫」這個詞，現在還沒進入英語詞典呢。要等到幾十年後，李小龍的電影風靡全球，Kung Fu才會成為英語裡的正式詞彙。
他伸出手，慢悠悠地比劃了幾個詠春的動作，攤手、膀手、伏手，行雲流水。然後看著史蒂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Kung Fu。」
史蒂夫的眼睛亮了。
那種光，林凡見過。前世在電影裡，在漫畫裡，在無數個關於美國隊長的故事裡——那是史蒂夫·羅傑斯看到希望時特有的眼神。
「我……我能學嗎？」史蒂夫的聲音有點抖，「學了之後，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樣，一個人打倒一群混蛋？」
林凡看著他，這個瘦得像竹竿的小個子，被人在巷子裡揍得鼻青臉腫，站起來第一句話不是「為什麼打我」，而是「我能學嗎」。
「能。」林凡說，「但你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史蒂夫笑了。那是林凡認識他以來，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結完帳，林凡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他在紐約沒有固定住處。看到一旁的史蒂夫，林凡腦里有了一個想法。
「史蒂夫，」林凡一邊走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的錢快花完了，想找個便宜點的地方住，你知道附近哪有合適的嗎？」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林，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搬來和我一起住。」
史蒂夫地回答正中林凡的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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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裡還有空房間？」
「有是有……之前是雜物間，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史蒂夫撓了撓頭，「不過我已經有一個室友了，他叫巴基。人挺好的，就是……有點不正經。」
「不正經？」林凡挑了挑眉。
「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史蒂夫的表情很微妙，「房租嘛，給你個友情價。」
「謝謝你，兄弟。」
「謝什麼，你不是說要教我功夫嗎？這算學費了。」史蒂夫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兩人走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對了，你那室友巴基，現在在哪兒？」林凡問。
「這個點兒……」史蒂夫抬頭看了看天，「應該在酒吧。」
「酒吧？」
「對，他每天下班都去，雷打不動。」史蒂夫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我拿他沒辦法」的表情，「他說那是『社交』。」
「他在哪個酒吧？」
「第七街的『紅磚』，怎麼了？」
「帶我去看看。」林凡說，「提前認識一下未來的室友。」
史蒂夫的表情更微妙了。
「林，你確定要去？」
「怎麼了？那個酒吧有什麼問題？」
「沒……沒什麼問題。」史蒂夫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明顯在說謊。
林凡看著他，忽然笑了，這個未來的美國隊長，現在還是個連撒謊都不會的小個子。
紅磚酒吧。
林凡站在門口，看著兩邊濃妝艷抹的站街女郎，轉頭看向史蒂夫。
「你確定這是酒吧？不是某種……特殊服務場所？」
史蒂夫的臉騰地紅了：「林！你這是什麼眼神！這酒吧在這一帶很有名的！正經酒吧！」
「正經酒吧門口站這麼多站街女？」
「那是……那是她們自己的事！跟酒吧沒關係！」
林凡看著他通紅的臉，心裡覺得好笑。這要是幾十年後的美國隊長，誰敢拿這種事調侃他？但現在，他就是個被朋友坑了還不好意思說的老實人。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史蒂夫，你臉紅什麼？難道你在這兒有老相好？」
「林！！！」
林凡大笑著推開酒吧的門，把史蒂夫的抗議聲關在門外。
酒吧裡面跟外面是兩種畫風。燈光昏暗，音樂慵懶，吧檯後面的酒架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酒瓶。幾個金髮碧眼的女郎穿著低胸短裙，端著托盤在客人之間穿梭，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林凡掃了一圈，沒看到巴基——他根本不認識巴基長什麼樣。
他在角落裡找了個空位坐下來，一個端著托盤的女郎立刻湊過來，笑得像朵花：「先生，來一杯嗎？」
林凡接過她遞來的紅酒，順手把一張美元塞進她敞開的領口裡。女郎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沖他眨了眨眼，扭著腰走了。
林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好喝。這年代的美國紅酒，跟後世的比起來，粗糙得像漱口水。
他正琢磨著怎麼把剩下的酒處理掉，酒吧的門被推開了。史蒂夫走了進來，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眼神帶著幽怨，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他徑直走到林凡對面坐下，不說話，就瞪著他。
「史蒂夫，」林凡舉起酒杯，「你覺得這裡的氣氛怎麼樣？那些酒吧女郎不錯吧？」
「林。」史蒂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太正常，「你要是再坑我，我就跟你絕交。」
「好的好的，我保證不再抓弄你。」林凡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然後眼睛忽然一亮，指著吧檯方向，「哇哦，史蒂夫你看，那姑娘的——」
「法克！林！你小聲點！」史蒂夫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有人聽見。
林凡忍著笑，正要說什麼，一個酒吧女郎走到他們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凡。
「先生，我們酒吧不允許帶未成年人進來。請您讓這位小朋友出去。」
「噗——」
林凡一口紅酒全噴了出來，噴了史蒂夫滿臉。
紅色的酒液順著史蒂夫的臉往下淌，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憋屈，從憋屈變成生無可戀。他的臉漲得通紅，跟臉上的紅酒一個顏色。
「哇哦，哇哦，哇哦。」一個聲音從史蒂夫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讓我看看，是誰家的小朋友來成人酒吧了？原來是我們的小史蒂夫啊！」
史蒂夫猛地轉身，咬牙切齒：「巴基！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一個高大的年輕人笑嘻嘻地從陰影里走出來。他長得不算特別帥，但勝在精神，眼睛裡有種玩世不恭的光。穿著一件皮夾克，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是個壞小子」的氣息。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巴基。
林凡前世在電影裡見過他無數次——史蒂夫最好的朋友，咆哮突擊隊的狙擊手，後來墜入深淵被九頭蛇改造成冬日戰士。但此刻，他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笑起來沒心沒肺。
「珍妮，」巴基拍了拍還在旁邊站著的酒吧女郎，「這位是我朋友，可不是什么小朋友。他叫史蒂夫，是個……老頑童。」
珍妮甩了甩金色的長髮，上下打量了史蒂夫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巴基，你還有這麼有趣的朋友？什麼時候帶出來一起玩？」
「下次一定。」巴基沖她眨了眨眼。
珍妮笑著走了。史蒂夫的臉已經紅得快滴血了，他猛地撲上去，雙手掐住巴基的脖子：「你這個混蛋！以後再說我身高，我跟你沒完！」
「咳……咳……放手……要死了……」巴基裝模作樣地掙扎了兩下，然後一把摟住史蒂夫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行了行了，開個玩笑。」巴基笑著轉向林凡，伸出手，「你就是林？史蒂夫在電話里跟我說了。謝謝你救了他。」
林凡跟他握了握手：「小事。」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史蒂夫來說是救命。」巴基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林凡，「你救了史蒂夫，就是救了我兄弟。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沒有敷衍，只有真誠。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史蒂夫和巴基的友情能跨越幾十年，穿越戰火和冰封，最後還能重逢。
有些人的承諾，是刻在骨頭上的。
史蒂夫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重點描述了林凡如何以一敵五、如何三兩下把那些混混打得滿地找牙。巴基聽得兩眼放光，看林凡的眼神從「救命恩人」變成了「行走的傳奇」。
「林，史蒂夫說你還會算命？」巴基忽然問。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忽悠史蒂夫的那套說辭，心裡尷尬得要死，臉上卻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算是吧。華夏的易經，占卜之術，我略知一二。」
「那你能幫我算算嗎？」巴基笑嘻嘻地湊過來，「算算我以後會不會成為美國最有錢的人？還有，我以後會有幾個女朋友？」
林凡看著他，心想：你想成為美國最有錢的人？你後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至於女朋友……你倒是交過一個不錯的，可惜人家後來跟美國隊長好了。
「巴基，」林凡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面相上看，以後會有一場大劫難。不過有我和史蒂夫在，保你平安無事。」
巴基被他嚴肅的表情弄得一愣：「什麼劫難？」
「天機不可泄露。」林凡端起酒杯，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心裡想的卻是：到時候只要不讓你從火車上掉下去，應該就沒事吧？
史蒂夫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林，你不是說要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嗎？巴基，那間雜物房裡的東西，你今晚收拾一下。」
「雜物房？」巴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那裡面放的可都是我的珍藏——」
「你那些破爛雜誌，一整間屋子全是，還好意思說？」史蒂夫翻了個白眼。
林凡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史蒂夫，心想：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怎麼看怎麼像一對老夫老妻。
當晚，林凡回到酒店，「收拾」了幾件衣服——其實他的行李全在空間裡，酒店房間裡根本沒放什麼東西。背上一個癟癟的旅行袋，他就跟著史蒂夫和巴基回了他們的住處。
布魯克林的一棟老式公寓，樓梯咯吱咯吱響，牆皮有些地方翹了起來，但打掃得很乾淨。
巴基的「珍藏」被搬到了他房間的床底下，雜物房騰了出來，擺上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子和一個衣櫃。房間不大，但勝在溫馨。
「一個月一百美元。」史蒂夫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收你十塊意思意思就行了，但你非要給——」
「一百塊已經很便宜了。」林凡把旅行袋往床上一扔，「外面酒店一天就十幾塊。」
「那是酒店。」巴基靠在門框上，叼著一根牙籤，「咱這是家。不一樣。」
林凡看了看這間小屋子，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一個瘦小但眼神堅定，一個散漫但眼底有光。
家。
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佛山有師父師母，有阿准，但那已經是回不去的地方了。在華夏大地上漂泊了這麼多年，他像一片落葉，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飄。
現在，在這大洋彼岸的異國他鄉，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裡，他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暖了一下。
「行。」林凡笑了笑，「以後就打擾了。」
「客氣什麼。」巴基把牙籤換了個方向叼著，「你不是還要教史蒂夫功夫嗎？那就是我們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室友。」史蒂夫說。
「對，室友加師父。」巴基打了個響指，「房租算便宜點，功夫教好點，咱誰也不虧。」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時間過得比林凡想像的要快。
兩年。
七百多個日夜，在他教史蒂夫打拳、聽巴基講酒吧奇遇、三個人擠在客廳里吃中餐外賣的日子裡，一晃就過去了。
史蒂夫的進步比他預想的要慢。不是因為他笨，而是他的身體底子太差了——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疾病讓他的骨骼發育受限，肌肉生長也受到了影響。詠春的套路他學得很快，但實戰中總是力不從心。一拳打出去，力量不夠；一腳踢出去，重心不穩。
但史蒂夫有一個優點——他從不放棄。
每天凌晨五點，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練拳。林凡教他的那些基本功，他一遍一遍地練，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練到腿肚子抽筋，第二天照樣爬起來繼續。
「I can do this all day.」
這句話，史蒂夫從來沒對林凡說過。但林凡從他每天凌晨爬起來練功的身影里，讀到了同樣的意思。
巴基的變化不大。他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泡酒吧，隔三差五帶不同的女人回來過夜。林凡有時候早上起來，會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從巴基房間裡出來，穿著他的襯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穿過走廊，留下一串廉價香水味。
林凡每次都想問他：你就不怕得病？這個年代可沒有抗生素，得了梅毒基本就是等死。
但巴基好像自帶幸運光環，浪了這麼多年，愣是一次也沒中招。林凡只能把這歸結為「漫畫角色的主角光環」——雖然巴基不是主角，但好歹也是個重要配角，編劇不會讓他輕易領盒飯的。
兩年的同居生活，讓三個人的關係變得像真正的家人。史蒂夫是那個操心的「家長」，巴基是那個不省心的「二弟」，林凡則像個從未來穿越回來——好吧，他就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先知，偶爾透露一點天機，大部分時候跟著巴基一起看史蒂夫的笑話。
「林，」有一天晚上，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喝酒，巴基忽然問，「你說你幫史蒂夫算過命，說他以後會成為傳奇。那你幫我算過沒有？」
林凡喝了一口酒，想了想：「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多厲害？」
「厲害到……你會失去自己。」
巴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失去自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以後會帥到連自己都不認識？」
林凡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話，現在說了也沒用。巴基不會信，史蒂夫也不會信。
但林凡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個日子——1943年。還有六年。
六年後，二戰爆發。史蒂夫會成為一個叫「美國隊長」的超級英雄，巴基會成為他的戰友，然後從一列疾馳的火車上墜入萬丈深淵，被九頭蛇撿走，改造成冬日戰士。
那一切，林凡都知道。
但這一次，他在這裡。
「巴基。」林凡忽然開口。
「嗯？」
「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事，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巴基端著酒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史蒂夫也看著他。
林凡舉起酒杯，笑了笑：「乾杯。」
「乾杯。」
美國菜是什麼鬼？牛排、土豆泥、沙拉，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早餐吃這個，午餐吃這個，晚餐還吃這個。林凡覺得自己快變成土豆了。
好在紐約的華夏餐館不少。他走進一家唐人街的小館子，跟後廚的師傅用粵語聊了幾句，師傅眼睛一亮，當即拍胸脯說「老鄉來了，包你滿意」。
菜端上來，林凡還沒動筷子，坐在對面的史蒂夫已經像餓了三天的狼一樣撲了上去。
叉子在他手裡用得虎虎生風，但跟林凡的筷子一比，那就是自行車追高鐵。林凡夾一筷子的功夫，史蒂夫叉子剛紮起一塊肉，還沒送到嘴裡，林凡已經第二筷子下去了。
等史蒂夫吃完第一碗，林凡面前已經摞了四個空碗。
「林……」史蒂夫看著那四個碗，嘴角抽了抽，「你是人是桶？」
林凡擦了擦嘴，笑了笑：「你要是練功夫，你也能吃這麼多。」
「功夫？」史蒂夫歪著頭，這個英語單詞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林凡這才反應過來——「功夫」這個詞，現在還沒進入英語詞典呢。要等到幾十年後，李小龍的電影風靡全球，Kung Fu才會成為英語裡的正式詞彙。
他伸出手，慢悠悠地比劃了幾個詠春的動作，攤手、膀手、伏手，行雲流水。然後看著史蒂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Kung Fu。」
史蒂夫的眼睛亮了。
那種光，林凡見過。前世在電影裡，在漫畫裡，在無數個關於美國隊長的故事裡——那是史蒂夫·羅傑斯看到希望時特有的眼神。
「我……我能學嗎？」史蒂夫的聲音有點抖，「學了之後，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樣，一個人打倒一群混蛋？」
林凡看著他，這個瘦得像竹竿的小個子，被人在巷子裡揍得鼻青臉腫，站起來第一句話不是「為什麼打我」，而是「我能學嗎」。
「能。」林凡說，「但你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史蒂夫笑了。那是林凡認識他以來，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結完帳，林凡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他在紐約沒有固定住處。看到一旁的史蒂夫，林凡腦里有了一個想法。
「史蒂夫，」林凡一邊走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的錢快花完了，想找個便宜點的地方住，你知道附近哪有合適的嗎？」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林，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搬來和我一起住。」
史蒂夫地回答正中林凡的心計。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你那裡還有空房間？」
「有是有……之前是雜物間，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史蒂夫撓了撓頭，「不過我已經有一個室友了，他叫巴基。人挺好的，就是……有點不正經。」
「不正經？」林凡挑了挑眉。
「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史蒂夫的表情很微妙，「房租嘛，給你個友情價。」
「謝謝你，兄弟。」
「謝什麼，你不是說要教我功夫嗎？這算學費了。」史蒂夫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兩人走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對了，你那室友巴基，現在在哪兒？」林凡問。
「這個點兒……」史蒂夫抬頭看了看天，「應該在酒吧。」
「酒吧？」
「對，他每天下班都去，雷打不動。」史蒂夫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我拿他沒辦法」的表情，「他說那是『社交』。」
「他在哪個酒吧？」
「第七街的『紅磚』，怎麼了？」
「帶我去看看。」林凡說，「提前認識一下未來的室友。」
史蒂夫的表情更微妙了。
「林，你確定要去？」
「怎麼了？那個酒吧有什麼問題？」
「沒……沒什麼問題。」史蒂夫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明顯在說謊。
林凡看著他，忽然笑了，這個未來的美國隊長，現在還是個連撒謊都不會的小個子。
紅磚酒吧。
林凡站在門口，看著兩邊濃妝艷抹的站街女郎，轉頭看向史蒂夫。
「你確定這是酒吧？不是某種……特殊服務場所？」
史蒂夫的臉騰地紅了：「林！你這是什麼眼神！這酒吧在這一帶很有名的！正經酒吧！」
「正經酒吧門口站這麼多站街女？」
「那是……那是她們自己的事！跟酒吧沒關係！」
林凡看著他通紅的臉，心裡覺得好笑。這要是幾十年後的美國隊長，誰敢拿這種事調侃他？但現在，他就是個被朋友坑了還不好意思說的老實人。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史蒂夫，你臉紅什麼？難道你在這兒有老相好？」
「林！！！」
林凡大笑著推開酒吧的門，把史蒂夫的抗議聲關在門外。
酒吧裡面跟外面是兩種畫風。燈光昏暗，音樂慵懶，吧檯後面的酒架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酒瓶。幾個金髮碧眼的女郎穿著低胸短裙，端著托盤在客人之間穿梭，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林凡掃了一圈，沒看到巴基——他根本不認識巴基長什麼樣。
他在角落裡找了個空位坐下來，一個端著托盤的女郎立刻湊過來，笑得像朵花：「先生，來一杯嗎？」
林凡接過她遞來的紅酒，順手把一張美元塞進她敞開的領口裡。女郎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沖他眨了眨眼，扭著腰走了。
林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好喝。這年代的美國紅酒，跟後世的比起來，粗糙得像漱口水。
他正琢磨著怎麼把剩下的酒處理掉，酒吧的門被推開了。史蒂夫走了進來，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眼神帶著幽怨，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他徑直走到林凡對面坐下，不說話，就瞪著他。
「史蒂夫，」林凡舉起酒杯，「你覺得這裡的氣氛怎麼樣？那些酒吧女郎不錯吧？」
「林。」史蒂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太正常，「你要是再坑我，我就跟你絕交。」
「好的好的，我保證不再抓弄你。」林凡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然後眼睛忽然一亮，指著吧檯方向，「哇哦，史蒂夫你看，那姑娘的——」
「法克！林！你小聲點！」史蒂夫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有人聽見。
林凡忍著笑，正要說什麼，一個酒吧女郎走到他們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凡。
「先生，我們酒吧不允許帶未成年人進來。請您讓這位小朋友出去。」
「噗——」
林凡一口紅酒全噴了出來，噴了史蒂夫滿臉。
紅色的酒液順著史蒂夫的臉往下淌，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憋屈，從憋屈變成生無可戀。他的臉漲得通紅，跟臉上的紅酒一個顏色。
「哇哦，哇哦，哇哦。」一個聲音從史蒂夫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讓我看看，是誰家的小朋友來成人酒吧了？原來是我們的小史蒂夫啊！」
史蒂夫猛地轉身，咬牙切齒：「巴基！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一個高大的年輕人笑嘻嘻地從陰影里走出來。他長得不算特別帥，但勝在精神，眼睛裡有種玩世不恭的光。穿著一件皮夾克，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是個壞小子」的氣息。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巴基。
林凡前世在電影裡見過他無數次——史蒂夫最好的朋友，咆哮突擊隊的狙擊手，後來墜入深淵被九頭蛇改造成冬日戰士。但此刻，他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笑起來沒心沒肺。
「珍妮，」巴基拍了拍還在旁邊站著的酒吧女郎，「這位是我朋友，可不是什么小朋友。他叫史蒂夫，是個……老頑童。」
珍妮甩了甩金色的長髮，上下打量了史蒂夫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巴基，你還有這麼有趣的朋友？什麼時候帶出來一起玩？」
「下次一定。」巴基沖她眨了眨眼。
珍妮笑著走了。史蒂夫的臉已經紅得快滴血了，他猛地撲上去，雙手掐住巴基的脖子：「你這個混蛋！以後再說我身高，我跟你沒完！」
「咳……咳……放手……要死了……」巴基裝模作樣地掙扎了兩下，然後一把摟住史蒂夫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行了行了，開個玩笑。」巴基笑著轉向林凡，伸出手，「你就是林？史蒂夫在電話里跟我說了。謝謝你救了他。」
林凡跟他握了握手：「小事。」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史蒂夫來說是救命。」巴基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林凡，「你救了史蒂夫，就是救了我兄弟。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沒有敷衍，只有真誠。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史蒂夫和巴基的友情能跨越幾十年，穿越戰火和冰封，最後還能重逢。
有些人的承諾，是刻在骨頭上的。
史蒂夫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重點描述了林凡如何以一敵五、如何三兩下把那些混混打得滿地找牙。巴基聽得兩眼放光，看林凡的眼神從「救命恩人」變成了「行走的傳奇」。
「林，史蒂夫說你還會算命？」巴基忽然問。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忽悠史蒂夫的那套說辭，心裡尷尬得要死，臉上卻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算是吧。華夏的易經，占卜之術，我略知一二。」
「那你能幫我算算嗎？」巴基笑嘻嘻地湊過來，「算算我以後會不會成為美國最有錢的人？還有，我以後會有幾個女朋友？」
林凡看著他，心想：你想成為美國最有錢的人？你後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至於女朋友……你倒是交過一個不錯的，可惜人家後來跟美國隊長好了。
「巴基，」林凡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面相上看，以後會有一場大劫難。不過有我和史蒂夫在，保你平安無事。」
巴基被他嚴肅的表情弄得一愣：「什麼劫難？」
「天機不可泄露。」林凡端起酒杯，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心裡想的卻是：到時候只要不讓你從火車上掉下去，應該就沒事吧？
史蒂夫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林，你不是說要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嗎？巴基，那間雜物房裡的東西，你今晚收拾一下。」
「雜物房？」巴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那裡面放的可都是我的珍藏——」
「你那些破爛雜誌，一整間屋子全是，還好意思說？」史蒂夫翻了個白眼。
林凡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史蒂夫，心想：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怎麼看怎麼像一對老夫老妻。
當晚，林凡回到酒店，「收拾」了幾件衣服——其實他的行李全在空間裡，酒店房間裡根本沒放什麼東西。背上一個癟癟的旅行袋，他就跟著史蒂夫和巴基回了他們的住處。
布魯克林的一棟老式公寓，樓梯咯吱咯吱響，牆皮有些地方翹了起來，但打掃得很乾淨。
巴基的「珍藏」被搬到了他房間的床底下，雜物房騰了出來，擺上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子和一個衣櫃。房間不大，但勝在溫馨。
「一個月一百美元。」史蒂夫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收你十塊意思意思就行了，但你非要給——」
「一百塊已經很便宜了。」林凡把旅行袋往床上一扔，「外面酒店一天就十幾塊。」
「那是酒店。」巴基靠在門框上，叼著一根牙籤，「咱這是家。不一樣。」
林凡看了看這間小屋子，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一個瘦小但眼神堅定，一個散漫但眼底有光。
家。
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佛山有師父師母，有阿准，但那已經是回不去的地方了。在華夏大地上漂泊了這麼多年，他像一片落葉，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飄。
現在，在這大洋彼岸的異國他鄉，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裡，他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暖了一下。
「行。」林凡笑了笑，「以後就打擾了。」
「客氣什麼。」巴基把牙籤換了個方向叼著，「你不是還要教史蒂夫功夫嗎？那就是我們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室友。」史蒂夫說。
「對，室友加師父。」巴基打了個響指，「房租算便宜點，功夫教好點，咱誰也不虧。」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時間過得比林凡想像的要快。
兩年。
七百多個日夜，在他教史蒂夫打拳、聽巴基講酒吧奇遇、三個人擠在客廳里吃中餐外賣的日子裡，一晃就過去了。
史蒂夫的進步比他預想的要慢。不是因為他笨，而是他的身體底子太差了——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疾病讓他的骨骼發育受限，肌肉生長也受到了影響。詠春的套路他學得很快，但實戰中總是力不從心。一拳打出去，力量不夠；一腳踢出去，重心不穩。
但史蒂夫有一個優點——他從不放棄。
每天凌晨五點，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練拳。林凡教他的那些基本功，他一遍一遍地練，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練到腿肚子抽筋，第二天照樣爬起來繼續。
「I can do this all day.」
這句話，史蒂夫從來沒對林凡說過。但林凡從他每天凌晨爬起來練功的身影里，讀到了同樣的意思。
巴基的變化不大。他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泡酒吧，隔三差五帶不同的女人回來過夜。林凡有時候早上起來，會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從巴基房間裡出來，穿著他的襯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穿過走廊，留下一串廉價香水味。
林凡每次都想問他：你就不怕得病？這個年代可沒有抗生素，得了梅毒基本就是等死。
但巴基好像自帶幸運光環，浪了這麼多年，愣是一次也沒中招。林凡只能把這歸結為「漫畫角色的主角光環」——雖然巴基不是主角，但好歹也是個重要配角，編劇不會讓他輕易領盒飯的。
兩年的同居生活，讓三個人的關係變得像真正的家人。史蒂夫是那個操心的「家長」，巴基是那個不省心的「二弟」，林凡則像個從未來穿越回來——好吧，他就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先知，偶爾透露一點天機，大部分時候跟著巴基一起看史蒂夫的笑話。
「林，」有一天晚上，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喝酒，巴基忽然問，「你說你幫史蒂夫算過命，說他以後會成為傳奇。那你幫我算過沒有？」
林凡喝了一口酒，想了想：「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多厲害？」
「厲害到……你會失去自己。」
巴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失去自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以後會帥到連自己都不認識？」
林凡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話，現在說了也沒用。巴基不會信，史蒂夫也不會信。
但林凡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個日子——1943年。還有六年。
六年後，二戰爆發。史蒂夫會成為一個叫「美國隊長」的超級英雄，巴基會成為他的戰友，然後從一列疾馳的火車上墜入萬丈深淵，被九頭蛇撿走，改造成冬日戰士。
那一切，林凡都知道。
但這一次，他在這裡。
「巴基。」林凡忽然開口。
「嗯？」
「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事，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巴基端著酒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史蒂夫也看著他。
林凡舉起酒杯，笑了笑：「乾杯。」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