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氾水與江湖（求追讀）
氾水鎮，曹家茶樓。
堂屋裡點著三盞油燈，炭火燒得正旺，火上煨著一壺水，咕嘟嘟地響。
中央一張方桌，坐著四個人。
丐幫長老魯有腳坐在主位，難得換了身乾淨的短褂，露出兩條粗壯前臂，上面幾條陳年傷疤。
在他左手邊，坐著個瘦削的高個兒，正是當今明教法王之一的金法王。
穿著靛藍棉袍，腰間繫著一根布帶子，帶子上掛著一串銅鑰匙，臉色蠟黃，顴骨高聳，雙手攏在袖中，極少拿出來。
坐在門口的事巨鯨幫的張舵主，他手裡捏著一個扁錫壺，壺蓋擰開，飄出一股酒香。
最後一個是靠牆坐著的金山寺的護院教頭圓真，身上只穿著一件灰色僧袍，做的端端正正，念珠纏在左手緩緩捻著。
「三宮北上要走運河，從平江府到瓜州，沿路碼頭都有元軍把守，兩岸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
魯有腳將桌上的茶壺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要想在大隊人馬眼皮子下動手，十死無生。」
「但在瓜州渡江要換船。等三宮過了江到鎮江，才算真正離開江南，瓜州那一頭，人多眼雜，下手空檔自然也多一些。」
經驗豐富的張舵主接過話頭說道。
「對。」金法王身子往前湊了湊，看向三人，「想要下手，瓜州就是最好的位置。」
「三宮的船隊綿延幾十里，隨行的輜重、圖籍、禮器庫藏，全在船上。元軍主力盯著三宮，輜重反而顧及不過來。」
「臨安宮廷所藏的道經經版、佛經經版、書畫名跡、玉璽寶冊全在船上。」圓真不緊不慢說到。
「搶輜重的話，要不順道看看能不能救下文丞相？」魯有腳補充了一句。
可這句話誰也沒接茬。
「我丐幫淮東淮西能調動200多號弟子，分三波，一波守氾水，一波走揚州，一波提前去瓜州踩點。」
魯有腳安排著，指了指張舵主，「勞煩巨鯨幫出船，從淮安到瓜州，走內河岸線，把人運到瓜州外圍，明教的兄弟接應，從陸路摸進渡口。」
金法王的回應倒是不咸不淡，「我明教弟子，在瓜州有20來個，鎮江有40來個，能放火、斷纜、鑿船，但可不能跟元軍水師正面開戰。」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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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有腳應襯到。
「我等高手正好適合突襲，再通過隱藏轉運，總有辦法。」
正說著，門響了。
門板被輕輕扣了兩下，門就從外面被人撥開，一個年輕的道士推門走了進來。
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歲，身形修長，穿得一件洗了半舊的靛藍道袍，插一根烏木簪。
他進門時，雨點從濕透的袍角往下滴，但整個人身上卻沒什麼雨氣，只有肩頭薄薄一層水膜。
對著在座的人微微稽首。
金法王看見他，怔了一下，隨後微微點頭。
「方道長。」魯有腳起身拱了拱手。
方有野回了個禮，在靠牆的條凳上坐下來，把道袍下擺攏了攏。
「這位是？」張舵主問道。
「龍虎山的道長，之前見過一面，頂尖的好手。」金法王簡短地說了句，便不再多言，手攏回袖中。
可這一句，已經有了十足分量。
方有野主動開了口，「在下龍虎山天師門下，姓方，名有野。」
有了金法王那一句，在座幾人都沒了意見，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沒在多問。
魯有腳將茶壺往方有野那邊推了推。
方有野喝了口茶，這才開口說道：「道門現在好多都不管事了，全真太一真大，大道教門一個比一個大，田產一個比一個多，可讓他們派人出來做事，推三阻四，還好，我師父倒是願意放我下山。」
「倒是運氣好，路上遇到了個武當山的年輕道人，年紀比我小，卻身手非凡。」方有野表情認真，點了點頭說到。
「上清五龍派的？」金法王問了句，方有野卻是搖了搖頭。
雨聲忽然大了些，風卷著雨點砸在門板上。張舵主起身來到窗前，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這雨要下到什麼時候。」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掌柜的從後廚端了一碟花生米，一碟滷豆干擺到桌上。
「幾位慢用。」
張舵主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魯長老，你說郭大俠的女兒要來氾水，這消息准嗎？」
魯有腳端起茶壺喝了一口，「自然准。」
「郭大俠的女兒...」
「千金之軀，往淮東這地方跑，探馬赤軍天天在運河兩岸巡邏，萬一出了事兒...」
張舵主咂了咂嘴。
「郭二小姐要來，我怎麼攔得住，只能勸她不去瓜州就是。」
....
李磐和郭襄兩人一路迢迢，終於到了汜水鎮。
運河從鎮子西邊穿過，碼頭倒是不大，但南來北往的船隻都在這歇腳，加上鎮上原本的集市，青石板路兩側鋪面一家挨著一家。
酒旗茶幡在雨里耷拉著，風一吹才勉強抖開。
兩人從南邊進鎮，斗笠壓得極低，街上人來人往，披蓑衣的、撐紙傘的、趕車的、挑擔的混在一處。
可李磐一眼掃過去，就看出有些不對。
那賣魚的老漢腰間別著鐵尺，蹲在屋檐下啃燒餅的漢子，袖口裡露出刀柄來。
郭襄也看出來了，湊過來小聲說道，「恐怕不少都是北方過來的。」
李磐點了點頭，這些人帶著北地口音，個別裹著皮坎肩兒，一看就是淮河以北過來的，三三兩兩散在街上。
「先去那邊坐坐。」郭襄抬了抬下巴。
街對面有個二層的茶館，門口放了塊木牌，寫著「曹家茶館」四個字。
窗子支著，能看見裡面坐滿了人，煙氣繚繞，說話聲嗡嗡的，蓋過了下雨。
兩人沒急著過去，李磐帶著郭襄先進了隔壁一條窄巷，巷口有個賣熱湯麵的攤子，支著油布棚。
兩人在棚子底下坐了，一人要了一碗麵。
正吃著，街面上忽然一陣騷動。
馬蹄聲從北邊鎮口傳來，兩匹矮腳蒙古馬衝進街口。馬上的人披著皮甲，戴著圓頂鐵盔，正是探馬赤軍的裝束。
兩人手裡提著長刀，刀身被雨淋得發亮，嘴裡吆喝著什麼，蒙語混著漢話，聽不真切。
街上的人忙往兩邊閃，一個賣乾果的老頭躲得慢了，被第一匹馬的刀背掃了下肩膀，整個人摔進水溝里，乾果撒了一地。
前面被追的穿著灰布短打，跑得極快，一看就是有內力在身，在人群中左拐右拐，竄進街邊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堂屋裡點著三盞油燈，炭火燒得正旺，火上煨著一壺水，咕嘟嘟地響。
中央一張方桌，坐著四個人。
丐幫長老魯有腳坐在主位，難得換了身乾淨的短褂，露出兩條粗壯前臂，上面幾條陳年傷疤。
在他左手邊，坐著個瘦削的高個兒，正是當今明教法王之一的金法王。
穿著靛藍棉袍，腰間繫著一根布帶子，帶子上掛著一串銅鑰匙，臉色蠟黃，顴骨高聳，雙手攏在袖中，極少拿出來。
坐在門口的事巨鯨幫的張舵主，他手裡捏著一個扁錫壺，壺蓋擰開，飄出一股酒香。
最後一個是靠牆坐著的金山寺的護院教頭圓真，身上只穿著一件灰色僧袍，做的端端正正，念珠纏在左手緩緩捻著。
「三宮北上要走運河，從平江府到瓜州，沿路碼頭都有元軍把守，兩岸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
魯有腳將桌上的茶壺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要想在大隊人馬眼皮子下動手，十死無生。」
「但在瓜州渡江要換船。等三宮過了江到鎮江，才算真正離開江南，瓜州那一頭，人多眼雜，下手空檔自然也多一些。」
經驗豐富的張舵主接過話頭說道。
「對。」金法王身子往前湊了湊，看向三人，「想要下手，瓜州就是最好的位置。」
「三宮的船隊綿延幾十里，隨行的輜重、圖籍、禮器庫藏，全在船上。元軍主力盯著三宮，輜重反而顧及不過來。」
「臨安宮廷所藏的道經經版、佛經經版、書畫名跡、玉璽寶冊全在船上。」圓真不緊不慢說到。
「搶輜重的話，要不順道看看能不能救下文丞相？」魯有腳補充了一句。
可這句話誰也沒接茬。
「我丐幫淮東淮西能調動200多號弟子，分三波，一波守氾水，一波走揚州，一波提前去瓜州踩點。」
魯有腳安排著，指了指張舵主，「勞煩巨鯨幫出船，從淮安到瓜州，走內河岸線，把人運到瓜州外圍，明教的兄弟接應，從陸路摸進渡口。」
金法王的回應倒是不咸不淡，「我明教弟子，在瓜州有20來個，鎮江有40來個，能放火、斷纜、鑿船，但可不能跟元軍水師正面開戰。」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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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有腳應襯到。
「我等高手正好適合突襲，再通過隱藏轉運，總有辦法。」
正說著，門響了。
門板被輕輕扣了兩下，門就從外面被人撥開，一個年輕的道士推門走了進來。
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歲，身形修長，穿得一件洗了半舊的靛藍道袍，插一根烏木簪。
他進門時，雨點從濕透的袍角往下滴，但整個人身上卻沒什麼雨氣，只有肩頭薄薄一層水膜。
對著在座的人微微稽首。
金法王看見他，怔了一下，隨後微微點頭。
「方道長。」魯有腳起身拱了拱手。
方有野回了個禮，在靠牆的條凳上坐下來，把道袍下擺攏了攏。
「這位是？」張舵主問道。
「龍虎山的道長，之前見過一面，頂尖的好手。」金法王簡短地說了句，便不再多言，手攏回袖中。
可這一句，已經有了十足分量。
方有野主動開了口，「在下龍虎山天師門下，姓方，名有野。」
有了金法王那一句，在座幾人都沒了意見，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沒在多問。
魯有腳將茶壺往方有野那邊推了推。
方有野喝了口茶，這才開口說道：「道門現在好多都不管事了，全真太一真大，大道教門一個比一個大，田產一個比一個多，可讓他們派人出來做事，推三阻四，還好，我師父倒是願意放我下山。」
「倒是運氣好，路上遇到了個武當山的年輕道人，年紀比我小，卻身手非凡。」方有野表情認真，點了點頭說到。
「上清五龍派的？」金法王問了句，方有野卻是搖了搖頭。
雨聲忽然大了些，風卷著雨點砸在門板上。張舵主起身來到窗前，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這雨要下到什麼時候。」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掌柜的從後廚端了一碟花生米，一碟滷豆干擺到桌上。
「幾位慢用。」
張舵主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魯長老，你說郭大俠的女兒要來氾水，這消息准嗎？」
魯有腳端起茶壺喝了一口，「自然准。」
「郭大俠的女兒...」
「千金之軀，往淮東這地方跑，探馬赤軍天天在運河兩岸巡邏，萬一出了事兒...」
張舵主咂了咂嘴。
「郭二小姐要來，我怎麼攔得住，只能勸她不去瓜州就是。」
....
李磐和郭襄兩人一路迢迢，終於到了汜水鎮。
運河從鎮子西邊穿過，碼頭倒是不大，但南來北往的船隻都在這歇腳，加上鎮上原本的集市，青石板路兩側鋪面一家挨著一家。
酒旗茶幡在雨里耷拉著，風一吹才勉強抖開。
兩人從南邊進鎮，斗笠壓得極低，街上人來人往，披蓑衣的、撐紙傘的、趕車的、挑擔的混在一處。
可李磐一眼掃過去，就看出有些不對。
那賣魚的老漢腰間別著鐵尺，蹲在屋檐下啃燒餅的漢子，袖口裡露出刀柄來。
郭襄也看出來了，湊過來小聲說道，「恐怕不少都是北方過來的。」
李磐點了點頭，這些人帶著北地口音，個別裹著皮坎肩兒，一看就是淮河以北過來的，三三兩兩散在街上。
「先去那邊坐坐。」郭襄抬了抬下巴。
街對面有個二層的茶館，門口放了塊木牌，寫著「曹家茶館」四個字。
窗子支著，能看見裡面坐滿了人，煙氣繚繞，說話聲嗡嗡的，蓋過了下雨。
兩人沒急著過去，李磐帶著郭襄先進了隔壁一條窄巷，巷口有個賣熱湯麵的攤子，支著油布棚。
兩人在棚子底下坐了，一人要了一碗麵。
正吃著，街面上忽然一陣騷動。
馬蹄聲從北邊鎮口傳來，兩匹矮腳蒙古馬衝進街口。馬上的人披著皮甲，戴著圓頂鐵盔，正是探馬赤軍的裝束。
兩人手裡提著長刀，刀身被雨淋得發亮，嘴裡吆喝著什麼，蒙語混著漢話，聽不真切。
街上的人忙往兩邊閃，一個賣乾果的老頭躲得慢了，被第一匹馬的刀背掃了下肩膀，整個人摔進水溝里，乾果撒了一地。
前面被追的穿著灰布短打，跑得極快，一看就是有內力在身，在人群中左拐右拐，竄進街邊一條更窄的巷子裡。